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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聆诺吓一大跳,怔怔地看着他,脸上发起了烫,一时之间,一点也不敢动弹,生怕因为摩擦而增加了同他接触的亲密度。
而凌子岳并没有看她,他细心地替她把背上的书包取下来,放在她的腿上,自己伸长手臂圈住,替她扶稳。
自薛聆诺记事之后,就从未有过在同非亲属的男性如此亲近地在一起时如此紧张的经验,她感到自己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变得紧张,而皮肤下的每一枚神经末梢,又因为这种紧张而格外地敏感起来。
她闻到从他身上透出来的微微的汗气,一点也不让人难受,是那种少男特有的干干净净的清爽气息。这种气息包围着她,如同把她圈在一个春光明媚的童话里。
然后,她看见他冒着短短髭须的唇,轻轻开合着说了一句话:“小聆,咱们这些天在练的圣桑的《天鹅》,昨天晚上我看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的时候,见到有一对选手,选用的配乐就是它。”
圣桑的《天鹅》,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就试奏过的,只不过那时还只是凑合,到现在才真正变成用钢琴伴奏小提琴的套谱来演奏,再加上他们俩的技法水准和一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语,效果自是又好了许多。
薛聆诺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不禁神往:“那一定很美吧?”
凌子岳微笑着摇摇头:“我倒是觉得很失望,比我想象中的差很多。那对选手滑得不算很好,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一支音乐。”
薛聆诺的小脸便很应景地在微微的失望中垮了下来。
既然这样,换一个话题也许比较好。她刚想说:哦,你在看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呀?我这几天在跟爸爸一起看技巧锦标赛呢。
但还没容她说出来,凌子岳又说了一句:“据说花样滑冰当中的搭档,在生活里往往也都会成为一对。不知是因为朝夕相处而容易日久生情呢,还是必须要相爱的人才能达成最默契的配合。”
薛聆诺听了这句话,再接着自己刚才想说的那句话一想,心里便不由冒出了一个问题:
咦,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知道技巧锦标赛中的那些搭档,是不是也会在生活中成为一对呢?
她刚想说话,却被一阵突然袭来的羞赧刹住了话头。
因为她猛地想了起来,技巧中的搭档,至少在体形上,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小女孩在一起,表面上看起来,他们的年龄差距至少有凌子岳和自己这么大。
而她和凌子岳,不也正是一对从一开始就能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搭档吗?
——那么,我们俩,会不会也是天生一对?
当然,她的这些话,统统都没有说出来。
凌子岳敏感到了她的沉默。他的第一反应是低头去看她环在书包上的那双手,见它们安安静静的,没有乱动。
他再抬头看她的脸——这就是了,她果然紧张了,因为她又用那几粒晶莹贝壳一样的门牙,在轻咬着下唇了。
凌子岳伸出一根手指,抚过她的嘴唇。他的力度并不重,但她还是很顺从地,随着他的动作把牙齿收了回去。
凌子岳对她笑了笑,轻声说:“又一个坏习惯!可惜我想了这么久,都还没想出来该怎么对付它。”
——这么久以来,我想来想去,除了那一个法子,再也没有别的头绪。
对付你的抠手指,我是用我的手指来制止的。
而对付你的咬嘴唇,除了用我自己的唇,还有什么别的、现在就可以用的办法呢?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各自天涯
七月份以后,两个孩子的试都考完了。
到了七月下旬,凌子岳的录取通知早早来到,他们俩在康家的课程也都结束了。
最后一次上课这天,下课以后,康杰筱丽琴夫妇留他们俩下来吃午饭。
凌子岳对于薛聆诺的也要结课有些不解:“小聆,难道你上初中以后就不学琴了吗?”
薛聆诺摇摇头,微微噘着嘴:“不是的,是我爸妈要送我回S城去上中学,将来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这里了。”
这个消息,显然薛聆诺早跟康杰通过气,康杰又告诉了筱丽琴,所以此时这夫妇俩都并不意外,只有凌子岳一个人还在殷殷追问:“噢?你们家是S城人?”
薛聆诺长长地“嗯”了一声,表示这个问题并不是这么简单:“我爸爸是S城人,当初来支边的时候就留在这里了。现在我的户口可以迁回S城,我爸妈就把我迁了回去,说将来在S城考高考比较容易。”
说到这里,筱丽琴插了进来:“的确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过别人要回S城考高考,也通常都是到高考的时候才回去,之前都还是会在父母身边上学,你爸妈怎么这么着急,才初一就把你一个人远远地送走了,他们还真舍得?”
薛聆诺垂下眼帘,显然也是为了要被送走而不太开心:“嗯,我爸妈说,别的地方的人到高考前才回S城,是因为那些地方的教学质量比S城高,或者至少不输于S城,可我们这里,他们觉得教育也未必比得上S城;而且,他们觉得就算等到高考才临时回去,也不能真的太临时,还得至少提前几个月去适应什么的,那还不如从现在就开始适应,到时候从从容容不会有问题。”
这回,他们三个人都觉得也算有道理,便都轻轻点了点头。
凌子岳又问:“那你回去之后,上哪所中学呢?”
薛聆诺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我二叔正在帮我联系学校,我对那边也不熟,有什么学校都不太清楚。”
筱丽琴敏锐地问:“所以你过去之后,就是住在你二叔家里啦?”
薛聆诺点头说是。
这时,一直沉吟着没怎么说话的康杰开口了:“聆诺啊,这样,我有个老同学在S城音乐学院执教,我可以帮你跟他联系一下,你到了那边之后可以跟他上钢琴课,你回去跟你父母商量商量,看怎么样。”
薛聆诺惊喜而感激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康老师!”
这天的小小告别派对结束时,已经是五点钟了。
这本是个晴朗的日子,但在薛聆诺和凌子岳离开康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晴间多云的样子。外面起了风,清爽地搅动着大半日的暑热,感觉湿润润的。
他们俩转上了江滨路,眼前骤然开阔起来。
江面在这里豁然展宽,碧滢滢的水上有一片光灿灿的颜色在交织。西边的天幕上亮着一片明艳的橙红色,恍若一大块光洁清莹的水晶。
水晶的上面,几朵乌云轻轻地浮着,那乌灰的颜色竟十分纯净可人,像雕塑家削下来的石膏,而这石膏的影子正映在华美的水晶屏上。
他们俩都热切地望着它,望着这从未见过的阴沉沉的明媚,一时间竟没有人说话。
薛聆诺很想对凌子岳说:那么现在我们俩都不知道彼此未来的地址,将来怎么联络呢?
凌子岳很想对薛聆诺说:已经这么久了,好像我们还不知道对方家里的电话号码呢……要不要我们互相留一下电话号码,将来我可以打电话到你家里问你的地址?
可是凌子岳拿不准,如果自己冒然给小女孩的父母打电话问联系方式,会不会被骂回去,更重要的是,会不会让她陷入麻烦?
因为凌子岳没有说话,薛聆诺也不好意思把自己最迫切想要解决的这个问题提出来,问他的主意。
凌子岳还想对薛聆诺说:要不这样吧,你将来同康老师联络的时候,把你的地址留给他,请他转告我,我就可以给你写信了。
但他转念又想,两个人既然相隔这么远,并没有合奏的可能,从而也就失去了得到康老师支持联络的基础。
生活其实很麻烦,尤其是当你还太年轻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很小很小的问题,都可能让你觉得,那实在是一个跨不过去的障碍。
这天的他们俩就是这样,一直到凌子岳把薛聆诺送回家,俩人道了再见从此分开,也没有说出两个人心里都最想说的这些话。
上了大学后的凌子岳一直都很忙。
他是学校管弦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平日里总是有大量的排练和演出。
此外,自然还有繁忙的学业和其他社团活动,因而如此眉清目秀令女孩子轻易心动的男生竟然一直单身,好像细想起来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也有多事的人,鬼头鬼脑地问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女朋友,他总是很爽快地答道:“是啊。”
可如果再问他就算两地相隔,怎么连平常的小长假也从没见女朋友来看他,或者他去看女朋友,他就只是笑而不语了。
他周末的时候常常在给家里打过电话之后,顺便也给康杰筱丽琴打个电话,和他们随便聊聊。
在这样的电话里,他时常能听见薛聆诺的消息。
康杰说,他的老同学得了薛聆诺这个学生之后,如获至宝,几次三番地来感谢他这个推荐人。他这位老同学在S城音乐学院主带钢琴和作曲两门课,而他发现薛聆诺在作曲方面也颇有天赋。虽然她还太小,不至于真的开始系统学习作曲的专业技能,但是让她自己试着做编配,已经难不倒她。
康杰乐呵呵地对凌子岳说:“将来你们俩再见面,小姑娘估计能给你即兴伴奏了!”
这样的消息,是凌子岳总是给康杰夫妇打电话的最大的动力。
大一的寒假,凌子岳回到家,隔两日便提着年货去给康杰夫妇拜年。
他心里当然揣着一个大大的希望:如果不能正好在那里遇见她,应该也能得到她的联系方式吧?
在沙发上坐下来聊了一会儿之后,他似有心若无意地轻轻提了一句:“聆诺放假回来了吗?她有没有来过?”
康杰告诉他:“她前两天考完试来过一个电话,说寒假太短,就不回来了,她爸妈也打算今年到S城去过春节的。”
凌子岳心里凉凉地一沉,下意识地想要掩饰什么,便一边点着头一边转过脸去看了一眼窗外。
依旧是故乡冬天漫无边际的雨季,而这天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听见屋檐边的水珠还在一下一下平缓地敲着,阴冷冷的灰色持续不断地向窗里渗进来。
大一结束后的暑假,凌子岳又早早地回了家。他们管弦乐团在七月底又会开始训练,届时他就要提前返校,因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