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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岳面色一沉,压低声音:“你把他认成我了?那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这就是最让薛聆诺郁闷的地方啊!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自在地踢起了地上的石子儿:“我牵了一下他的手……子岳,你别生气啊,我当时真以为是你来surprise我来着,脑袋一下子就昏掉了……”
凌子岳绷了这半天,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他亲昵地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磨了磨:“我这样子吃醋你喜不喜欢?”
薛聆诺大大松了口气,故作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才紧紧地贴到他怀里去:“喜欢!”
不料她话音刚落,耳垂却又被凌子岳揪住拧了拧:“可我还是生气!你怎么能看到‘我’就只是去牵‘我’的手呢?还是今天这种日子,就不能尺度再大点儿?”
薛聆诺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噎了噎才答出来:“因为我手上抱着一堆书,实在不方便!”
他们俩说笑了一通,凌子岳才正了正脸色,若有所思:“既然这样,我想,我也该和莫子川联络一下了。”
薛聆诺心清如水毫无杂念地点了点头:“嗯。”凌子岳所作的任何决定,她都会这样无条件地支持吧。
这么说着话,他们走过一个路牙子,凌子岳一不小心把脚扭到了。
他短促地一叫,身体突地往下一沉,幸好两个人是紧紧连在一起的,薛聆诺立即肩臂用力把他托住,避免了让他摔倒。
尽管如此,凌子岳还是伤到了,一瘸一瘸地拐了好几天。
薛聆诺向他道歉:“我没有保护好你,没当好你的小拐杖。”
凌子岳看着她失笑莫名:“你在说什么呢?要是没有你,我可伤得更重啦!”
回到家,薛聆诺在凌子岳的指挥下,找出虎骨膏来给他涂在受伤的脚踝上按摩,乳白的药膏发出清凉的气味,不那么好闻,却让人心安。
虽然明知道不该摆出幸灾乐祸的姿态,可是私心里,薛聆诺却有些许窃喜,想着终于逮到一次照顾他的机会啦。
就在她低着头把自己的小小心事紧紧抿在嘴里的时候,凌子岳忽然笑着说了一句话:“老婆,你真贤慧!”
薛聆诺把专心致志注视着他伤处的眼睛抬起来,再大的羞涩也掩不住那里面太过浓烈的欣喜。
她真想对他脱口而出:那你将来一定要娶我!
可她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他们俩之间并不是没有提到过结婚的话题,但每次都是凌子岳提起的,在这个他们俩恋爱满一周年的日子里,她觉得一切都还太早太早,这个话题还太过幼嫩青葱。
那天给凌子岳上着药,揉过他左脚的脚踝时,薛聆诺清晰地看到他的小腿上有一大片伤疤,狰狞地横亘,一直扯到脚背上去。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片伤疤,只不过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对它凝注过。
那是凌子岳5岁那年,在一次跟莫子川打架的时候,被莫子川用力一推,一脚踩到旁边盛满开水的桶里严重烫伤的纪念。
就是那一次受伤,凌子岳的爸爸心疼得堂堂七尺男儿都流下了眼泪,而妈妈却在这样的时候还要偏袒和自己更为相似、因而更让自己喜欢的大儿子。也正是这件事情,进一步恶化了凌氏夫妇之间本就已经很微妙的关系,让凌子岳在后来常常自责,觉得父母此后的离婚有自己的责任,不管怎么说,他们兄弟不睦也是家门不幸,是促使母亲放弃那个家庭的一大诱因。
而每次想起这件事情,薛聆诺都会有些泫然欲泣的多愁善感——那个时候我甚至还不在这个世界上呢!我怎么能来得这么这么迟?
子岳,在相遇之前,我们已经丢掉了十几年,在相遇之后,又蹉跎掉了六七年。那么漫长而艰难的成长岁月里,没有能够照顾你,而后来,我又总是不够努力,总是比你做得少一点点。
所以,虽然我不要你生病,不要你受伤,不要你吃苦,但是偶尔我也忍不住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更加好好地照顾你。
如果……如果能够早一点知道后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就算杀了薛聆诺,她也绝不会允许自己作此感想。在凌子岳受伤的那天,她给他上药的时候在心里上演的这段求告般的心意,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便如同猛兽一般啃噬着她的心,让她痛悔得恨不能回到过去将自己一刀杀死。
因为,如果那是一个诅咒,那么杀死那个施咒的人,魔力应该就能解除了吧?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一起吃饭的家人?
“早知道”是一个最无力的词汇,当时的薛聆诺当然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想不到。她只是隐隐地觉得心头有些莫名发寒,在自己遇见莫子川的当天,凌子岳就意外地受了伤,并且由这个伤,让她联想到了很久以前莫子川曾经让他受过的那么重的一次伤。
很多事情不到已成定局回头看去,就不能发觉那当中其实似乎始终都存在着某种暗示。是上天在布好棋局静待猎物的同时,又故作好心虚情假意地给出一个空凭凡人之力根本就不可能领悟的提醒么?那么,是不是这一切都是上天的一个不怀好意的玩笑,一场不顾棋子死活的游戏?
无论如何,世上总是有无数的爱恨悲喜在不断地起起落落,而芸芸众生也仍然总是在无知无觉地忙碌、浑浑噩噩地幸福着。在凌子岳扭伤了脚的那几天里,薛聆诺每天都回家陪他,早上搀着他去上班,傍晚去扶着他回家。他们俩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彼此搀扶着,踩着一地暮春的朝阳和夕阳一起来来去去。
没有缘由地,薛聆诺的心里往往会忽然升起席慕容的那句诗来:
明明知道你已为我跋涉千里,却又觉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好像你我才初初相遇。
一周以后,凌子岳的脚伤好了,便约了莫子川周五晚上一起吃饭。
他当然是带着薛聆诺一起去的。莫子川已经先到了,他从餐桌后面站起来,明明仍然抿着那丝温文尔雅无可挑剔的笑意,却依旧给薛聆诺一种暗沉沉的感觉。
她悄悄想:也不知道是他的目光太暗沉映染了脸色,还是脸色太暗沉屏蔽了目光?
他们兄弟俩见面,不冷不热地寒暄了几句,莫子川便对薛聆诺笑道:“我们总算正式认识了。”
这个笑容还是让薛聆诺觉得有些心底发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笑就是不只是笑那么简单,可若要去揣度那背后的真意,她又自问无能,而且,也有些不敢。
似乎,那会是一种很可怕且危险的东西。
那顿饭吃完之后,莫子川送他们回家,因为他有车。毕竟是B城人,家里条件本就宽裕,在工作了两年之后,一些其他年轻人——比如凌子岳——所还没有的东西,他就已经有了。
凌子岳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薛聆诺坐在后面。一路上,她总是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而每次循着这种感觉一抬眼,就果真能看见莫子川的眼睛从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甚至有一次他都懒得闪开,索性就似笑非笑地盯住她了。
她浑身不自在,只好骗开脸把目光凝定在窗外。B城柔润得仿佛随时都要晕染开的夜色从车窗上水波一般地流过,薛聆诺从未觉得回家的路有这么漫长。
莫子川没有应凌子岳的邀请跟他们一起上去坐坐,于是薛聆诺终于在进入楼道之后得以重重地透了口气。
一回到二人世界,凌子岳就揽着她的肩膀,意犹未尽地说了这么一句:“子川好像变了一些。老实说,我们兄弟之间,这辈子还没有这么亲近过。”
薛聆诺正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又补了一句:“小聆,子川很喜欢你。”
她心里惊跳了一下,还没想好该怎么接这句话,凌子岳的下一句就又来了:“也许我该谢谢你,也许你是打破我们兄弟俩关系僵局的一大关键。”
薛聆诺满嘴不是滋味地噎了一下,才憋出一句话来:“什么意思呀?”
凌子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我也说不清。不管怎么说,如果弟媳让自己很有好感的话,肯定也是更愿意和这个弟弟多来往的吧?”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或者他看到既然我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对我就有所改观,觉得我这个人也许还不错,值得进一步了解和交往?”
薛聆诺轻轻蹙了蹙眉——莫子川?他会有这么曲折的心事?
当然,他的心事肯定都是曲曲折折的,只不过……大概不是这么个曲折法吧?
但她很乖巧地什么也没说。毕竟,这大约是凌子岳第一次对自己兄弟之间的关系有了好的感觉和信心,她不忍心去破坏掉它。
而且她自认年纪比凌子岳小太多,社会阅历更是不能与之相比,在这样的事情上没什么发言权,还是不要说出来徒惹嘲笑或帮倒忙吧。
然而莫子川开始单独来找薛聆诺。
他是医生,和凌子岳朝九晚五的上下班时间不一样。有时他是清早下班,有时他是下午才开始上班,总之,他常常能有时间,避开凌子岳会出现的晚饭时分,在A大出现。
他第一次打电话给薛聆诺的时候,薛聆诺还没起床。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倒是明亮:“薛聆诺,我刚值完夜班,回家路上正好路过A大。我过来吃早点,你来陪我。”
是“你来陪我”,不是“你来陪我吧”。
薛聆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第一节没课?”
莫子川笑起来:“我现在知道了!——你第一节不管有没有课,这个时间都来得及吃早餐。”
薛聆诺看了看一旁的闹钟,早晨七点整。
她不敢不答应。她有些怕莫子川,生怕得罪了他。
她知道自己生性是有些胆小怯懦,不过这一回,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怕他,而是为了凌子岳而怕他。
潜意识里总觉得如果自己得罪了他,那么也许他的怒气就会着落在凌子岳的身上。她觉得凌子岳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们俩之间,最好不要再有任何敌对。
大概那天凌子岳所说的她是解开他们兄弟间僵局的关键,也还是很有影响的吧。既然凌子岳是这么看的,她就相信他,愿意从善意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自己去努力做好这个调和的工作。
莫子川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