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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伊梦已经傻在了原地,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人,就永远感受不到她在这一刻的感受,她的手脚冰凉,红唇不断地抖动着,脸色比白纸还要惨白三分,她想挪动脚步,却根本动弹不得;她想开口呐喊两句,却发现喉咙哽咽到打结。
“哇——”吃到最后,边城直接呕出一口黑色的血液,不过他只是放声大笑两声,竟将手中捧着的黏糊糊不知何物的东西,皆尽吞到了自己的腹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边城放声大笑,胡乱地抹了抹嘴唇上大片的鲜血,惨笑道:“瑾儿……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没有人……”
“没有人!”
一句厉喝,仿佛将黑暗的天宇猛然搅动,如雷电横空,如布云之令。豆大的雨点宛若上苍垂泪,噼噼啪啪地打落在边城的身上,头上,脸上,泥土上,打在这个世界上,仿佛在鞭挞着这个黑暗荒唐的世界。
边城的嘴角抽动着,冰寒得没有一丝感情的血眼望着天空,他脸上的血污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冲洗干净,而他黑色的头发,却也像是被洗过一样,渐渐地褪色,在孔伊梦惊悚的目光注视下,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地褪去了颜色——
在凄厉的笑声中,边城满头白发,血眸向天,向着苍天狂喝一声:“我——操——这——世——道!”他狂吼数声,从怀中摸出储物葫芦,从里面取出一条金色的抹额——那是二十多年前白瑾与他道别之时送给他的。
那金色的抹额上画着日月,写着城瑾,却红得像是一道伤口,像是一朵恶毒的花,开在边城的眼前、心间。他缓慢地举起这条金色抹额,高悬头颅,将这抹额系在自己的额头上,目光里,终于再没有了一丝感情。
他一袭黑衣,面容苍白,带着一条金色抹额,白色的长发在夜风秋雨中垂落在肩,他猩红着双眼,他独吞着沉默。
这一刻,孔伊梦明白,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原先的边城,而是另外一个,她很陌生的男人了。
边城走到迟觉和玄石的墓前,沉声道:“兄弟。跟我边城做这一世兄弟,苦了你们了,当我看到瑾儿的脖颈上没有圣洁之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也一样,玄冥盾和暴雪梨花肯定不在你们的身边了。”
“你们相信我,我要把你们的东西都带回来,完好无损地,放在你们的身边,这是我,边城,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事情。”
至于那对碑上刻着无名夫妇的,边城早就知道这是海棠的父母。他对着这块墓碑缓缓跪下,“你们的女儿海棠已经升到了仙界,和雷浩在一起。雷浩他是个重情义的好男儿,无论海棠在哪里,他都不会让她受苦的。”
“边城已经是犯了天条的人,所以此后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不会牵连海棠师姐和耗子。你们放心,放心。”
最后,边城走到白战天、蓝氏等人的墓前,重重地跪下,面无表情道:“我是白家的罪人,如果不是因为我,白家不会灭门。不过我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你们的仇,我要亲手解决,也算是给白家上下这么多逝去的生命——”
“一个交待。”
说完,边城长身而起,雨水顺着他满头的白发滴落在地,没入土地,不知去了哪里。
从此以后,任风波四起,命途明灭,我只求荡平世间,只求铁石心肠,只求为爱入魔。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在这幽暗的,杂草丛生的残破白府,在这些曾经鲜活地存在于世间的生命面前,血睛白发的男人立下此生最恶毒的誓言,回荡在苍茫的夜色秋雨中。
淅沥沥。
哗啦啦。
滴答,滴答。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复仇之路 一()
立誓之后,边城缓缓转身,从孔伊梦的身边擦肩而过,径直向白府外走去。
“边城!”孔伊梦赶紧追上边城,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要跟着我了。”边城寒声道。
看着边城满头白发,血眸直直盯着远方,孔伊梦便是没来由地一阵心疼,“不,我要陪着你。”
“我要杀人,杀很多人,我会成为魔鬼,成为疯子,你难道想和我一起?”边城厉声问道。
“没错,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要忘了,你有杀妻之仇,我也有丧师之恨!”孔伊梦大声回答道。
边城冷冷地瞥了孔伊梦一眼,“随你便,外面来了很多士兵,我不愿和他们耽误工夫,我要走了。”说完,边城纵起金斗云,竟然转瞬消失在白府之中。
“边……”孔伊梦的话说到一半,只好吞了下去,她望着边城迅速消失的金色光影,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走得这么快,我要去哪里找你啊……”
……
腾云出府后,边城认定了南天剑宗的方向,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降落到了南天剑宗的范围内。
如今世上,南天剑宗、五毒宗、雷霄宗、昆仑派、东紫阁合称东胜五宗,五宗之中,最有话语权的一定是五毒宗,不过最有财富和实力的,却仍然是后楚国教南天剑宗。
南天剑宗自开派以来,就受到后楚帝国帝皇极大的重视和宠幸,现有的建筑楼阁更是比皇宫还要气派三分,所拥有的弟子数目,也是五宗之内最多的。
朝元阁中,数道红色的阁门大敞,大殿中许多烛火明亮地跳动着,让宽敞的大殿更显明丽。此时的吴青纯,就坐在大殿正中,吸着刚刚一场急雨后泥土的芬芳,悠闲自得,心旷神怡。
在他的身后,一个大大的毛笔“剑”字宛如雄鹰展翼,俯瞰着下方数十名比他年纪还要大上一些的长老。
吴青纯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他满意地看着朝元阁中的一众元老,露出一丝微笑。在这里的这些人,有许多都是他的师叔,还有几个同届的师兄弟,不过他们现在都必须听从自己的命令。
“这么晚了,叫大家来,就是跟大家通知一下大兴帝国那边的进展……”吴青纯刚刚开口,便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宗主!”
吴青纯眯起眼来,轻斥一声:“我在和长老们开会议事没有看到么?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来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南天剑宗的宗门服,踉踉跄跄地跪倒:“有人在咱们宗门的演武场点名叫宗主出去一见。”
“哦?”吴青纯眉头一皱,“他人呢?怎么不自己过来,知道是哪个宗门的人么?”
“不知道,那人的声音极是可怕,只是叫我给您传话,我不敢多说,便来找宗主了。”
“哼,就算是五毒宗吴义的人,现在也不敢叫我与他见面吧……”吴青纯气极反笑,命令道:“众位长老,你们也闲着没事,就和我一同去看看吧。”
不知怎地,听了少年的话,吴青纯的心底没来由地一阵恐惧。不过就算来人是闹事的,有了这么多长老随他一起面对,也没什么可怕的。
更何况,如今的吴青纯,也已经是个灵妙后期的高手,寻常的修士,只有仰视他的份。
听了宗主的话,众位长老皆站起身来,随着吴青纯走出了朝元阁。
踏着湿润的石板路,一众南天剑宗的高手悉悉索索地来到了演武场。
南天剑宗的演武场很是宽敞,因此在夜里就显得十分空旷。在这样空旷的一片地方,站着格外突兀的一个人,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离得近了,吴青纯才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从挺拔的身形以及装束来判断,这应该是个男人。这个男人伫立在夜色里,背对着所有人,一袭黑衣更是让他完全地揉进夜色,就像是从黑夜中诞生的枯树。最显眼的,便是男人那一头过肩白发,让人猜测着此人的年龄。
在场的南天剑宗修士,不少是会判断修真者气息的高手,只不过任凭他们如何试探,观望,也无法判断出白发男人的深浅。
最后还是吴青纯开口说话,朗声道:“朋友,你是哪个宗派的,来我南天剑宗有何贵干?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和我们去朝元阁一叙,如果没有事的话,还请你赶紧离开南天剑宗。”
“呵,”男人一开口,略带沙哑的声音憾人心弦,“你不认得我,不过你肯定认得我的刀。”
“铛——”铿锵爆鸣声中,白发男人的右臂猛然斜伸,在铿锵爆鸣声中炸起一圈电火,化作一柄金红色的宝刀。
此刀一出,一股血煞之气登时逸散出来,封盖住整片演武场,强横的气势令吴青纯等人几乎喘不过气。
“你……”吴青纯怔了怔,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的惊惧之色,脚步不断地向后移动着,“难道你是……”
“没错,我是边城。”白发男人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地向南天剑宗的高手长老们走了过来。
“嘶——“看到边城的模样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瞳孔齐齐缩小好几圈。
一头白发在夜风里缭乱,男人的面容清俊却苍白若纸,白发之下的金色抹额,不知盖住了什么发光的东西,不过那双血红色的眼瞳却足够夺人神魄,如同两盏狰狞阴冷的灯笼。
他从远处的黑暗里走来,右臂上的破骨神刀熠熠地发着光,如同从幽冥逃脱的冷面煞神。
“你不是早就升仙了吗?十年……二十年前?你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吴青纯忐忑地退后两步,咽了一口唾沫,“难道……你根本没有升仙?”
边城没有说话,只是斜着破骨神刀一步一步地逼近着。
“黄长老,王长老……你们一起上啊!还愣着干什么?”大惊之下,吴青纯放声大吼道:“杀了他,杀了他!咱们人多,他再厉害也不是咱的对手!”
这些长老们听见宗主发令,不敢怠慢,十几名修为不俗的长老暴喝一声,各自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