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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源不断从城头冲下缓坡的匈奴骑兵用事实证明,百丈的距离至少能有四五十排。
随后,他们又用血的事实证明,如此密集的冲锋,一旦前排的骑兵冲势受阻,便会发生极为可怕的事。
最先冲下斜坡的骑兵瞧见前方那密密麻麻的枪尖,自然不愿活生生往上撞,试图想要偏过马头往侧面避让,岂料后方的袍泽反应不及,硬是挨个往上撞。
最前排的匈奴骑兵皆是连人带马栽入枪林之中,生生被扎成了蜂窝,人血和马血四处飞溅,扬起了漫天血雾。
汉军的长枪兵也不好受,匈奴骑兵马速不慢,撞到长枪上,直震的枪兵们虎口爆裂,甚至有不少兵士手腕脱臼乃至骨折,再也握不住长枪。
所幸随着前排的匈奴骑兵倒地,后排的匈奴骑兵马速骤减,纷纷撞在一起。
“弓弩手,射!”
汉军将官们忙是下令道。
早已绞好弓弦的弩手们尽皆按下机括,数以千计的箭矢纷纷向混乱不堪的匈奴骑兵激射而去。
惨嚎声纷纷响起,愈发愈多的匈奴人栽下马来,瞬间便被避之不及的马蹄踩得肠穿肚烂,进而踏成肉泥。
“枪阵,进!刀盾手,顶盾!”
汉军将官们复又下令道。
未曾受伤的长枪兵忙是持枪往前进逼,刀盾手则是顶起盾牌,将自己和身旁的长枪兵护在盾下,与之缓缓前行。
城外高台上的匈奴射手们见状,忙是弯弓射箭,因怕误伤自家骑兵,只能尽量瞄准后方稍远些的汉军步卒。
如此一来,汉军前边数排的长枪兵和刀盾手几乎没有遭到箭矢的攻击,轻易便迫近了前方的匈奴骑兵,不少刀盾手还有闲暇抽出腰刀,将地上那些落马却侥幸未死的匈奴骑兵尽数宰了。
愈来愈多的匈奴骑兵被长枪戳下马来,又成了刀盾手的刀下亡魂。
“撤,快撤!”
领军入城的匈奴将领见势不妙,忙是下令道。
残存的匈奴骑兵闻言,登时如闻大赦,调转马头便往缓坡冲,争先恐后的仓皇回撤。
汉军弓弩手不待将领下令,早已再度搭箭上弦,按下机括,箭矢激射而出,又是扫倒一大片奔逃中的匈奴骑兵。
“鸣金回撤!”
位于中军的公孙歂见状,便即下令道。
金鼓鸣响,汉军步卒缓缓后撤,城外高台上的匈奴射手也只能干瞪着眼,拿重新撤回百丈开外的汉军将士毫无办法。
史惕看着前方满地匈奴骑兵及其战马的尸身,突是心生感慨,喟然长叹道:“将帅无能,累死三军啊。”
公孙歂谑笑:“非是将帅无能,而是他们的王疯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群臣哗然()
右贤王疯没疯尚未可知,但先前领兵攻城的数位匈奴将领真是快疯了。
先前的攻入城中的四千精锐骑兵伤亡惨重,能安然撤回的不足半数,足足损失了两千余骑啊!
匈奴和大汉的军制甚是不同,匈奴兵士大多来自不同的部族,且多由其族长亲自统率,归附在匈奴诸王帐下,为之效力。
换而言之,匈奴军队实为部族联军,尤以匈奴右部为甚。
匈奴右贤王的属地曾涵盖雍凉之地,祁连山北乃至西域东北部,可谓域界广袤,附属部族众多,其麾下兵员的来源亦是驳杂。除了右贤王的两万亲卫骑营乃是栾提王族的部众,其余将士皆出自诸多附属部族。
先前伤亡的两千余骑,正是那些领兵将领的族中精锐,伤亡如此惨重,意味着他们部族的实力骤减。
对匈奴部族而言,实力意味着地位,意味着话语权,意味着一切。
若部族精锐伤亡殆尽,即便将来攻下这武威城又如何?
分润战利品之时,还有底气与旁的将领争夺么?
即使右贤王论功行赏,但拿到手的战利品,没有足够的实力,真能保住么?
匈奴诸将的厌战情绪愈发高涨,尤是当匈奴将士们尽皆得知王庭陷落的消息后,整个匈奴大营登时炸开了锅。
他们常年为右贤王征战,早已在右部王庭安家落户,娶妻生子。如今王庭陷落,家中妻儿死活不知,哪还有心思攻甚么城?
便连右贤王最为仰赖的亲卫骑营都是人心浮动,军心思归。
“大王,撤兵吧!”
“是啊,待得夺回王庭,再重整大军复仇雪耻!”
“大王,回返王庭吧,再拖下去怕是要炸营了”
匈奴将领硬着头皮,齐齐进入大帐,皆是对躺在卧榻上的右贤王苦劝道。
“”
面如金纸的右贤王缓缓睁开眼,浑浊的双眼望着帐顶垂下的那些五彩绸束,皆是他的阏氏亲手编织而成。
两人成婚多年,每逢出征前,她便会赠他一条,期盼他能得胜归来。
岂料,此番出征,竟落个天人永隔。
“停止攻城,全军稍作休整。”
右贤王此时已恢复了理智,颓败的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明日清晨撤兵!”
匈奴诸将闻言,皆是大喜过望,却又闻得右贤王再度下令。
“撤兵之时,留下五千骑射断后,免得汉骑出城追击。”
右贤王毕竟久经沙场,恢复理智后,顾虑甚为周全,复又道:“再派出大量游骑斥候先行探路,免得中了那甚么虎贲卫的埋伏。”
匈奴诸将忙是领命而退,将明日撤兵的军令早早传达下去,以便安抚军心。
卧榻之上,右贤王重新阖上眼睑,寒凉的泪滴从眼角缓缓滑落。
汉军不会如此轻易放本王撤回王庭的,回途定是杀机重重。
或许,再也看不到那巍峨的贺兰山,湛蓝的扎萨克湖,只不知埋骨他乡的匈奴人还能否回归长生天,与妻儿们重新团聚?
翌日清晨,随着匈奴右贤王撤兵,近半月的武威攻防战彻底终结。
大汉安夷将军公孙歂和安北将军史惕率三万汉骑出城,却并未冒然追击匈奴大军,只与断后的五千匈奴骑射来回拉扯,刻意周旋。
公孙歂志得意满的笑道:“拖住这数千匈奴骑射,又是大功一件!”
史惕颌首认同,此番并肩作战,他彻底见识了公孙歂的奇谋诡计,对其甚是敬佩,认定此人日后必是大有作为。
此时不好生结交,更待何时?
亦在这日,平静多日的大汉朝堂再度热闹起来。
“殿下,匈奴右贤王当真领兵进犯武威城?”
“殿下,乌桓各部出兵征讨匈奴左谷蠹王庭之事,为何臣等皆不知晓?”
“殿下,恕臣斗胆,敢问朔方,陇西,云中三大边郡皆是挥师塞外,却为何不见陛下颁布诏令?”
就在昨日,长安权贵们纷纷接到来自各地的呈报,方才得知短短月余间,大汉竟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偏生他们尽皆被蒙在鼓里。
尤是向来主张与匈奴和睦的保守派重臣,简直急红了眼,皇帝和太子到底想做甚么,莫非被近年的连番对匈大捷冲昏了头,真要兵发大漠,讨伐匈奴么?
他们虽是主和,却非国贼,而是真的忧国忧民。
大汉固然能凭借险关雄城抵御匈奴人,但若真挥师塞外,在那广袤的草原和大漠与匈奴决战,无异以卵击石啊。
昔年高祖刘邦能将西楚霸王逼得自刎乌江,算得上兵强马壮,身边还有萧何,张良,周勃等一众贤臣良将。
可那又如何?
高祖亲率三十余万大军征讨匈奴,反是被冒顿单于领着匈奴铁骑围困在白登山,足足困了七天七夜,粮道断绝,端是饥寒交迫,危在旦夕。
若非高祖采用陈平的计策,暗中向冒顿单于的阏氏行贿,怕是难以脱险,凭白丢了性命。
以高祖之雄杰,尚有白登之围,被逼订立城下之盟,何况帅才匮乏的今时今日?
刘彻也是晓得保守派朝臣的顾虑,倒也没想太过怪罪他们。
依照史籍记载,汉武帝虽是取得了对匈作战的巨大胜利,却也未并未真正根除匈奴这个北方大患。武帝死后,汉匈之间又是打打停停的折腾了百余年,直到东汉和帝刘肇兵发漠北,将北匈奴彻底击溃,方告终结。
汉武帝的功绩固然无法抹杀,但他的连番对匈作战,彻底掏空了文景两代帝皇忍辱负重积攒下的厚实家底,使得大汉百姓必须缴纳沉重的税赋,当真苦不堪言,也变相导致了西汉的没落。
故此,主和派朝臣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尤是他们并不晓得大汉此时真正的实力。
事实胜于雄辩,如今战局虽已明朗,但捷报未到,说甚么都是虚的。
刘彻也懒得多费唇舌为他们讲解大战略,抬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身侧的掌印太监孙全自是会意,朗声道:“殿内不得喧哗,群臣肃静!”
朝臣们闻言,皆是立马噤声,免得被扣上殿前无状的罪名。
刘彻满意的微微颌首,缓声道:“诸位既有疑虑,孤王自当为你等解答。”
“先说乌桓出兵之事,乌桓诸部虽向我大汉进贡,但他们想出兵征讨谁,与我大汉何干?只要不进犯我大汉边塞,管他们作甚?
再说匈奴进犯之事,匈奴右贤王确是率五万骑射进犯武威城,但诸位可还记得数年前雁门之役,郅都光凭十余万边军便抵挡住军臣单于的数十万铁骑。
如今武威城中有八千虎贲骑兵,八千胡骑,两万中垒轻骑,两万余步卒,万余汉民,十余万奴隶,附近还有卑禾候的数万羌骑,父皇还诏令陇西都尉冯远率万余陇西骑兵驰援
若他们还守不住武威城,岂非尽是群废物?阖该以身殉国,免得空耗军粮!
何况陇西,北地,安定的诸多关塞皆已闭城,右贤王即便入得雍凉之地,也无法入塞,诸位便无需操心啦。
最后再说朔方和云中挥师塞外之事,父皇只是见得秋收在即,唯恐匈奴的游牧部落似往年般侵扰我大汉边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