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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席族宴的可就不仅是参与祭祀的数十位王侯了,包括年岁尚幼的刘氏宗亲皆需出席,乌央乌央的许多人。
酒过三巡,刘彻起身离席,靠到老宗正刘通身侧,俯身在其耳边低语几句。
刘通乃是刘氏最德高望重的长辈耆老,又身为宗正,在处理宗族事务时,近似族长的角色,除了汉帝刘启,其余宗亲皆归他管。
听得刘彻的话,他点了数名王侯,领着他们前往偏殿。
旁的刘氏宗亲们见得那些王侯皆是有头有脸的,只道老宗正有正事要交办,便是自顾自的继续吃喝。
谁教自个没甚权势呢,索性做个安逸的闲散王侯,逍遥度日好了。
刘通和数位王侯入得偏殿,见殿内没有内侍宫娥伺候,太子刘彻及其九位皇兄早已在此等候,面色俱是沉凝。
“殿下,到底有何要事?”
刘通虽是垂暮之年,反应却不慢,已察觉情形不对,忙是问道。
“皇伯祖和诸位叔伯,且先细细阅过这些供状再说!”
刘彻没心情虚应客套,将数卷帛书分外给刘通和王侯们。
众人接过帛书,只扫了扫开篇的文字,便是浑身微颤,顾不得入席就坐,皆是站在殿堂中央,迅速翻阅起来。
梁王刘武最先看完,不是他看得不仔细,而是他最心急,甚或是心焦。
“梁相陈弗竟是平皋候刘远生的孽种,那襄儿岂非身怀项氏血脉?”
他执着帛书的双手不断颤抖,刘襄是他的嫡长孙啊,如今尚未足岁,还在襁褓之中。
“早知项氏有此等阴损,当年就该夷灭其九族!”
老宗正刘通则是目眦欲裂,若真如帛书所述,刘氏宗亲内竟有数十人身具项氏血脉,且这些人不是刘氏王侯的嫡子就是嫡孙。
项氏在打甚么主意,还用想么?
其余王侯亦是面色铁青,帛书附带的名簿上,就有他们的儿孙啊。
“诸位长辈皆是看过了,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刘彻神情清冷的问道,毫不掩饰狭长凤眸中凛冽的杀意。
梁王心头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问道:“母后可知晓此事?”
刘彻淡淡看他,已晓得他不舍得对嫡长孙刘襄下手,想向窦太后求情。
他冷笑道:“皇祖母和父皇皆已知晓此事,俱是震怒异常,并将此事交由孤王代为处置。春祭前,皇祖母和父皇是不会返回长安的!”
刘彻虽言犹未尽,但众人皆已领会到他的言外之意。
太后和皇帝是决意要将身怀项氏血脉的刘氏宗亲尽皆灭杀,即便是皇子皇孙亦绝不容情!
他们留在甘泉宫,摆明就是不想听任何人求情。
哪怕窦太后再宠溺刘武这幼子,但身为大汉太后,刘家的媳妇,她绝不容许刘家后裔混入项氏余孽的血脉,遭受这等居心险恶的算计!
梁王刘武默然不语,满脸哀戚之色。
刘彻瞟了瞟他,复又见目光投向其余王侯,出言问道:“诸位叔伯以为当如何处置?”
济北王刘勃咬着牙,率先狠声道:“杀,本王亲自动手!”
他岂能不狠?
一个儿子,三个孙子啊!
他复又向刘彻躬身道:“然吾有一事相求,还望殿下准允。”
刘彻作势虚扶道:“皇伯父但说无妨。”
济北王沉声道:“恳请殿下将济北国内的一众项氏党羽尽皆交由我亲手处置,我要将之烹油浇肉,水银灌骨!”
“准!”
刘彻颌首应下,缓声道:“然孤王会命郎卫与你同往,待亲眼见得他们尽皆伏法,验过尸身,方会回京复命。”
“谢殿下!”
济北王沉声道谢,他晓得殿下派去的郎卫,要验的尸身不光是项氏党羽,更是他的儿孙。
刘彻环视其余王侯,淡淡问道:“诸位叔伯呢?”
数位王侯齐齐叹气,他们除了大义灭亲,还有旁的选择么?
莫非要为保全身具项氏余孽血脉的儿孙,兴兵造反?
“杀!”
“杀!”
“杀!”
一道道蕴着浓浓哀戚的嘶哑声线响起,王侯们皆是躬身应下。
刘彻颇是满意他们的表态,又对刘通道:“皇伯祖,此事不宜外传,至于旁的宗亲府上那些身具项氏血脉的子孙……”
“此事交由老夫去办,这些宗亲无甚权势,府上因病暴毙几个儿孙,算不得大事!”
刘通浑浊的双眼已是血色浸染,语气森冷澈骨,仿似九幽黄泉中魈鬼的低吟。
“有劳皇伯祖!”
刘彻颌首道,复又扭脸看向梁王刘武,丝毫不加掩饰道:“皇叔若不忍亲自动手,孤王可遣郎卫替你分忧!”
刘武猛是抬眸,见得刘彻那阴戾凶狠的眼神,分明和兄长刘启一模一样。
他骇然心悸之余,喟然长叹一声:“罢了,烦劳殿下遣人代劳吧,本王只求能留襄儿全尸,且此事务必不要传扬出去。本王想以侯府嗣子的形仪,将襄儿厚葬。”
刘武的嫡长子刘买被封为乘氏侯,唯有等刘武百年后,才能承袭梁王之位。刘武无非是想让刘襄以乘氏侯嗣子,而非项氏余孽的身份下葬,死得体面些。
刘彻自是准允,复又向在场的王侯许诺道:“孤王先前已言明,此事不宜外传,故而诸位叔伯若想给儿孙体面,可想些能遮掩过去的说法。”
“谢殿下体恤!”
王侯们皆是躬身道谢,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
毕竟这事真真不光彩,说得好听是大义灭亲,说不好听就是识人不明在前,清理门户在后。
若传扬出去,非但没人同情,反是徒遭旁人耻笑。
“平皋候刘远……项远那贼子,殿下想如何处置?”
老宗正刘通突是抬头,咬牙切齿的问道。
刘彻阴恻恻道:“孤王已命人在平皋候府外日夜监控,待得诸位叔伯动手,他得知消息后必会有所动作,打草方能惊蛇,孤王倒要看看项氏余孽还有甚么依仗。”
刘通微是皱眉,复又问道:“那御史大夫刘舍……”
刘舍亦为楚项后人,如今又身为御史大夫,端是位高权重,其家族又和骠骑将军秦勇所属的军武秦氏世代交好,多有联姻,若也牵涉此事,那就有些棘手了。
“无妨,刘舍之父项襄被项佗和项声视为家族叛逆,恨不得生啖其肉,不会与他谋划篡汉之事。”
刘彻面色平静,缓缓道:“孤王命人细细查过,刘舍一脉皆无人牵涉其中,皇伯祖尽管放心。且刘舍年事渐高,再过些年转任中大夫即可。”
刘通点点头,中大夫人数不限,居诸大夫之首,为皇帝首席谋臣,地位虽高,但没有甚么实权。让刘舍作中大夫,既不会辱没其身份,亦免去猜忌的烦恼,毕竟皇帝不采纳其谏言,谋臣翻不了天的。
是夜,待族宴散去,刘氏宗亲们纷纷出了未央宫。
济北王刘勃等人带着刘彻派出的羽林将官及诸多郎卫,连夜打马离京,返回各自封国。
长安皇亲苑的王侯宅邸内,亦有数名皇子皇孙悄然殒命,且多为年幼的孩童。
未央宫的高台上,刘彻仰天长叹,此番不知又要弑杀多少无辜的老弱妇孺啊!
为了争权夺利,连累妻儿老小烹油浇身,值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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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内鬼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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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氏侯刘买嗣子刘襄未足岁便不幸染病身故,因是早夭,不停柩,不哭丧,墓葬却甚为讲究。
因刘襄未及封爵,无封邑,故梁王刘武特意请得圣旨,准予将其葬于汉文帝的霸陵脚下,灞水之畔。
梁王刘武对这嫡长孙是怀着歉疚的,故而入棺时亲手为那小小的尸身披上了件列候才能用以陪葬的银镂玉衣。高愈三丈的坟丘虽不及列候的四丈封土,但墓室以柏木堆垒,作黄肠题凑,制同列候。
如此种种,着实有些逾制,好在没有不长眼的御史跳出来触梁王刘武的眉头,为这点事弹劾诸侯王,也未免有小题大作之嫌。
鲜少有人知晓,墓室之内,棺椁之前,摆放着两具做跪拜请罪状的陶偶。
陶偶内封有尸身,为一男一女,男子为梁相陈弗,女子为陈弗嫡女,亦是刘襄生母,乘氏侯刘买正妻陈氏。
将两人活活封入陶模后,刘武亲手从顶端开口缓缓灌入水银,冷眼看这父女二人苦痛哀嚎,直至咽气,方才命人以黏土混漆封模。
刘彻倒是不介意将陈弗交给刘武处置,总之经过几番酷刑,陈弗把他知晓的事情尽数招了,留着也没甚么用处,索性卖个人情给刘武。
便在刘襄入葬封土之日,刘彻接到了张骞的鹞鹰传讯,欧复鸣和邹馀善都已成功弑兄篡位,分别作了东瓯王和闽越王,并承诺向汉廷永世臣服。
刘彻自是不信他们的承诺,自身没有实力,说甚么都是假的。
他之所以不想对东瓯和闽越用兵,除了觉得诸越亦为后世汉族的先人,还盘算着用他们对付南越。
岭南之地的地形气候和关中与中原皆大为不同,大汉将士短时间内难以适应,东瓯和闽越之人却相对要好得多。
据史籍记载,闽越王驺郢曾发兵南侵南越国,在南越王赵胡的请求下,汉武帝行围魏救赵之计,发兵,命王恢从西边、韩安国从北边攻打闽越国,闽越国以王弟驺馀善为首的权贵杀闽越王驺郢以求和。
刘彻当初看到这段记载时,觉得汉武帝还真是为了面子甚么蠢事都做。
闽越国和南越国打个两败俱伤,于汉廷而言不正是渔翁得利的好机会么,为何要发兵去救?
救了也罢,好歹谈谈条件,讹些好处啊。
汉武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