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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线沙哑,蕴着浓浓的死气,仿似被鬼差用锁链勒着脖子,随时都会被拖入地府之中。
刘光已是泪流满面,哽咽道:“孩儿岂能弃阿父不顾?”
“愚儿……为父命不久矣,你等今夜速速离去,为我楚项留下最后一丝血脉。”
刘远渐渐有了些气力,拽着刘光袍袖的手愈发用力,低吼道:“项氏嫡裔若是绝嗣,为父死不瞑目,无颜去见项氏先祖!”
“诺!”
刘光紧阖眼睑,虽是仰起头,却止不住眼角滑落的热泪。
刘远松开他的袍袖,用尽最后的气力呵斥道:“快去准备!”
刘光只得起身而退,迈步离去。
刘远望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彻底泄了气力,全身瘫在卧榻上。
入夜时分,聚集在平皋候府后院的项氏族人已整装待发,待得刘光吩咐出府,便会各自奔逃,即便府外真如族长刘远所虑,有人严密监视,也定难以将他们全数擒拿。
便在此时,只闻得正院传来阵阵呼喊,刘远猛地心悸,忙是领人匆匆赶去,却见得祠堂已燃起熊熊烈火,难以靠近。
“嗣子,侯爷他……”
一位垂暮之年的家老跌跌撞撞的跑来,失足栽倒在刘光身前,却顾不得磕破的额头,抬手指着被烈焰包围的祠堂。
刘光满眼悲凄的望向祠堂,复又将视线落在脚边血流满面的家老脸上,重重叹息道:“走,出府!”
语罢,他便是转身离去,不再有丝毫犹豫。
片刻后,百余项氏男丁出平皋候,四散奔逃,刘光及其子嗣打算从北门出城。
然而没等刘光等人尚未到得北城门,便闻得阵阵金鼓声,远远传来城头上的守卒惊恐的呐喊声:“敌袭!关城门,快关城门!”
城外传来的战马踏地声愈来愈近,声似惊雷。
城头守卒往城外望去,只见大队铁骑循着清冷月色,踏雪而来。
当先一骑抬手扬旗,旌旗迎风而展,猎猎作响。
他领着骑队朝城门疾驰而来,眼见便要连人带马冲入护城河中,却未急着勒马减速,只将手中缰绳一紧,单手横挥旌旗,随即借着前冲的势头将旌旗往前方的地上狠狠一贯,方才缓缓勒马,将将停驻在护城河前,
战马扬蹄长嘶,身后的旌旗竟笔直矗立,宛如一柄冲霄的长矛,矛尖还在微微的发颤。
紧随其后的百余铁骑此时也已勒住战马,整齐的停驻在旌旗之前,没有出现丝毫的混乱。
“吾乃大汉虎贲校尉马屿,自此时起,平皋城严禁出入,妄图出城者,杀!”
马屿昂首望向城头的守卒们,朗声喝道。
守城将士闻言,虽仍有几分惊疑,却仍不禁松了口气。
好歹是大汉骑军,虽看着来势汹汹,但总不会滥杀无辜不是?
守将不敢怠慢,忙是冲城外的马屿道:“校尉且稍候片刻,待我等禀报过县令,可好?”
马屿也不为难他们,应道:“可!”
平皋乃是大汉立朝后方才设置的新县,又因紧邻河内郡治怀县,故而平皋城的规模很小,非但城墙低矮,更是仅有四个城门。
八千虎贲卫,足以牢牢围困这座小城。
太子殿下早已派出羽林卫潜藏在平皋府中,监视着平皋候父子平日的举动,今日见得刘光将城中的项氏余孽尽数聚集到侯府中,又是准备行囊,自是瞧出他们想逃。
羽林卫忙是用鹞鹰传讯给马屿,八千虎贲随即换穿甲胄,纵马前来。
项氏余孽,一个都别想跑!
不多时,平皋县令出现在城头,探出脑袋望着城下的马屿,颤声问道:“校尉可有凭证?”
马屿仓促间自是没有甚么皇帝圣旨或太子手令,却也并非无法自证身份,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帛巾,又取下腰间印绶,冲印面哈了哈气,盖到了帛巾上。
咻~~
系着帛巾的箭矢射上城头,气力用得刚刚好,倒是不怕伤到人。
平皋县令拾起箭矢,解下帛巾就着城头灯火细看,果是虎贲校尉印。
“不知校尉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平皋县令不免又多信了几分,河内郡地处中原腹地,出动众多铁骑,又有朝廷官印,若说是伪造的,那胆子也太大,简直是要造反。
他不相信如今大汉还有人敢兴兵造反,故而这虎贲校尉应是真的。
“校尉若想领军入城,还需出示军令。”
即便如此,平皋县令依旧不敢放数千铁骑入城,否则是触犯汉律的,他复又颤巍巍的向马屿喊道。
“无妨,我虎贲今夜只封城,不入城,待得河内太守亲至,自会与你细说分明。”
马屿亦知平皋县令的为难,故而早已虎贲左监李当户前往河内郡治怀县去请河内太守前来。
他复又出言道:“平皋候涉嫌叛逆,还请县令在河内太守赶来前,让县尉领城中吏卒占据平皋候府,不得让逆贼湮灭罪证!”
城头的平皋官兵闻言,俱是惊骇失色,却又不禁恍然,怪不得朝廷这般兴师动众,原是平皋候涉嫌谋逆。
“你等若不奉本将号令,让逆贼湮灭了罪证,待河内太守亲至,定是严惩不贷!”
马屿见他们久久不曾动作,皱眉呵斥道。
“诺!下官即可去办!”
出言应诺的并非平皋县令,而是县尉,他不待县令吩咐,便是领着大批兵卒匆匆下了城头,赶往平皋候府。
他执掌县兵和吏卒,深悉大汉军律森严,对不尊将令之人的处置会是如何残暴。尤是若那平皋候真行谋逆之事,包庇逆贼的罪名足以使平皋县府的官吏尽皆枭首抄家。
刘光及其子嗣此时正隐匿在北门附近的某处民宅内,虽未听到马屿与城头官兵的交谈,但出去打探消息之人很快便回来禀报,城外乃是朝廷派来捉拿他们的兵马。
刘光的长子刘胜忙是问道:“阿父,这该如何是好?”
“诶,事已至此,为之奈何?”
刘光也没了主意,平皋城墙低矮,或许可趁夜寻出守备不甚严密之处,用勾犁和绳索翻越。
但时值处处积雪的冬季,城外又有大队骑军,在一马平川的平皋县境,即便逃出城去又能如何?
若不能纵马出城,光凭两条腿,又能逃多远?
此时的民宅内皆为刘光子嗣,他已过知天命之年,死不足惜,可看着眼前的诸多儿孙,他不禁生出几分悔意,甚至是对祖父项佗的怨懑。
为了复兴楚项,累得数代人竭尽心力,费劲阴私算计,甚至不惜让子女隐瞒身份,嫁入刘氏宗族。
项氏的列祖列宗皆是光明磊落之辈,若知晓后人利用自家妇孺行此等龌龊手段,真能安然瞑目么?
何况如今事迹败露,眼看便要举族尽殁,楚项嫡裔就此绝嗣,到得地府,又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诶,你等尽皆分散藏于城内各处,若谁能侥幸躲过此劫,日后皆改名换姓,子孙不得再为项氏,更不得为刘氏,将往事尽皆忘却,切勿再想甚么报仇!”
刘光颓丧的摆摆手,匆匆吩咐几句,便是将子孙们尽数驱离此处。
枯坐半宿后,他豁然起身,拔剑自刎,徒然血溅三尺,却无半分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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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监察体制()
。。汉武挥鞭
八千虎贲骑兵围困平皋城,擒拿叛逆之事,自是瞒不住的,消息迅速传到了长安城。
太子刘彻自不会将平皋候刘远做的那些事尽皆宣之于众,光是勾结匈奴的罪名就足以将之抄家夷族,旁的便未再提及,免得横生枝节。
朝臣们闻得刘远竟犯下里通外族的滔天大罪,皆言平皋侯府的一众族人应当诛绝,无人再有疑议。
依照先前梁地诸多豪门的前例,平皋侯府的地契和宅契由大农府转卖给皇室实业,田契则收归国库,不得出售。
平皋城的项氏余孽或死或擒,羽林卫花费数月打探出的平皋项氏名簿,其上所有的人名尽皆逐一查验,端是没漏掉半个。
刘远引火**,刘光拔剑自刎,父子俩倒是使得干脆。
被生擒的项氏余孽近三十人,皆被送来长安,押入中尉府的刑房,由中尉张汤严刑拷问。
刘彻不急,平皋项氏尽皆收拾了,还有秭归项氏,为了寻出西楚霸王项羽昔年从诸多秦宫掠夺走的大批珍宝藏于何处,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跟这些项氏余孽慢慢玩。
何况吴太子刘驹还在南方不断蹦跶,竟真能指使豫章水军中的将官,不收拾是不行的。
豫章水师的楼船校尉蒋延,连勾结水匪,谎报军情的大罪都敢犯,想着让淝陵水匪背锅。
公孙贺及其麾下羽林卫虽是扮做水匪,可毕竟是汉军精锐,岂会做出袭击豫章水师楼船舟楫之事?
蒋延将遇袭之事禀报豫章水师的主掌仆射戈船将军徐修,徐修或许是因舟楫楼船在遇袭时折损不少,唯恐朝廷降罪,故将此事压下,未曾上奏朝廷,而是准允蒋延派小翼楼船入邗沟巡查,以便尽速查明邗沟水匪。
若非刘彻早已派羽林卫潜藏于豫章水师中,怕是会因徐修这等捂盖子的遮丑做法而难以知晓此事的详细内情。
徐修即便和刘驹没有勾结,这隐情不报的罪名却是躲不过的,若每个将领乃至官员都似他这般为了保住官位,报喜不报忧,欺上瞒下,那朝廷还谈甚么体察民情?
尤是大汉选官,首重官声,方看才能。
长此以往,官员皆务虚名而不处实务,甚或好大喜功,必致官箴糜烂,祸国殃民。
汉末时,曹操之所以提出唯才是举,正因汉官多为徒负虚名的无能之辈。非是不重品德和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