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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下的阴影-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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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飞这次虽然没出什么大事儿,但在部队内外造成了极坏影响,支队领导一怒之下,立时决定将他作退伍处理,同时报批总队同意。整个过程处理得非常快,总队、支队领导都没有丝毫要挽留的意思。

全省边防部队正在组织开展旨在深入打击沿海偷渡活动的“鱼鹰行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作为支队的业务尖子,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犯这种低级错误,视自己的政治前途如儿戏呢?

不过这也符合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个性,只是可惜了一个好业务苗子,啧啧……不管听的说的都是连声惋惜。

九点多钟,于飞一身便装,大包小包地拖着行李从干部公寓楼下来往大门口走去。一身的休闲装束让一米八三的于飞本来就修长挺拔的身材更显得高瘦,瘦削的脸庞虽然谈不上十分英俊,间或有些腼腆,却显得个性十足。胡子是刚刮过的,下巴周围青色的茬痕隐约可见。

大门口等着送行的只有夏晨、李一鸣两个人,表情都十分严肃。

五年前,他们三人从同一所政法大学刑侦专业毕业,一起入伍献身边防并被分配到了同一个支队。虽然最初并不在同一个基层单位,有在边防派出所的,也有在船艇大队的,但两年前,他们就因为业务突出,先后被调到支队机关司令部当参谋了,夏晨和于飞在边管科,李一鸣属警训科。

三人的关系一向情同手足,能够从同一所大学毕业再在一起共事,他们的欣喜之情是可想而知的。但世事难料,相聚在一起才两年左右的时间,于飞就要单独离开,并且是永远地离开部队了。这让夏晨和李一鸣两人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于飞却坚持不让夏晨和李一鸣送出大门外,只是在两人的肩膀上拍了拍,说了声“保重”,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快到门口时,他的右手举起来象征性地向后挥了挥,仍然没有回头,就像只是去出一趟差。

大门口的哨兵轻轻地喊了声:“于参谋,慢走。”然后敬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持枪礼,于飞向他点头笑了笑。

一个年轻的中尉女警官出现在机关办公楼三楼的窗口,她神情木然,默默地注视着于飞远去的背影,两行泪水不经意间滑落,从眼角滑过鼻翼,再滑进嘴里,留下两道湿湿的痕迹。

她叫任晓雯,一个对这种局面更加接受不了的女孩。她也是于飞的校友,只是晚两年毕业的。在学校时,她跟于飞就是一对人人称羡的才男靓女小恋人了。毕业后,她坚决拒绝了家里为她联系好的法院工作,要死要活去追随着于飞的步伐跑进了边防,并且如愿以偿分到了滨州支队工作,目前在档案室。

说好在支队机关胜利会师的,他来了。可来了才多长时间呀,他竟然就一个人跑了,远远地跑出了她的视线!

知道于飞出事后,任晓雯气得接连几天都睡不着觉,不知怎么办才好。能怎么办呢?她自己也是军人,懂得军令如山的基本道理。怪只能怪这个臭于飞实在太不争气了,啥事儿不能做?偏要选择去堵枪眼,净显着他能了,该死的!

当天晚上,任晓雯还正在房间里生闷气,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于飞的电话。

她气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床上,不想理他。但电话一直在响,响得她心烦意乱,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的那一刻,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于飞的声音,听得出他的情绪也不是很高。

任晓雯没有说话,她有种想哭的感觉,并且终于哭出了声来。

“哭什么鼻子呀,我挺好的,没事儿。”于飞尽量说得轻松些。

“你……在哪?海城?火车票买好了没有?”任晓雯抽泣着说。

“买好了,明天上午的,到夜里两点多就可以到家了。”

“……”

“我在家里可能呆几天就回海城,到时在海城找个工作。……见你也方便些。”

任晓雯的哭声一下子加大了。

“哎,你……你别哭呀,到时我们不是还可以经常见面吗?”于飞有点急了。

“你……你住哪里?”

“我租了个房子,下午已经住进来了,感觉还不错,嘿嘿。”

“亏你还笑得出来,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火车,路上小心。以后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好吧。”

电话无声地挂断了,一阵忙音。任晓雯拿着手机愣愣地发了几分钟的呆,然后一下子扑倒在床上,用毛毯包住头一阵猛哭。

怨恨与牵挂,到底哪一个更揪心?

电话那头,于飞同样傻呼呼地坐在席子上,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现在他身处的,是战友帮他租的东风社区五楼上一个四十平米左右的小居室里,整体环境还凑合。

这是一套有着十年房龄的老房子,装修上还带着九十年代的典型特色。进门就是木地板台阶,客厅不大,地板踩着有种咚咚的空旷的感觉。卧室门框上用水泥作了一个小平台,可以用来放置杂物和换季的被褥。沙发、电视、床、热水器等虽然旧点,倒是一应俱全。厨房里还有一套现成的餐具,日常生活是没问题了,不需要再添置什么。社区位置也还合适,旁边就有个大型超市,小饭馆、网吧也挺多,公交车方便,离火车站三站路两个红绿灯。

好容易才回过神,他跑去洗了个澡,然后将自己脱光了放倒在床上,打开电视随意地浏览起来。但满眼都是超白超干净洗衣粉,或者神奇补钙一片抵五片的广告轰炸,看着着实让人心烦,他啪地关了电视,将遥控器一扔,拉过一条薄床单仰面躺下。

坐了近三个小时的车,实在有点累,但马上睡觉肯定睡不着,自上大学以来,近十年了还从来没有在晚上十一点前睡过觉。

五月的海城天气已经有些热,但因为海风大,空气湿润,昼夜温差差不多十度,晚上相对还挺凉爽。于飞翻身坐起,从背包中拿出海城市交通旅游地图,仔细地看起来,酒店、娱乐城、歌舞厅,他用铅笔标注了好几个地点。他又拿出几张名片,核对着上面的单位名称,在地图上一一作了标注。

“叮铃铃,叮铃铃……”猛一阵电话铃响起,于飞吓了一跳,眼光四处查找铃声来源,不是自己的手机,房间里也没有看到固定电话。于飞侧着耳朵找了好一会,却发现铃声是从自己的包里发出来的,他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小砖头手机,忙不迭地接通。

支队长肖震带点鼻音的声音立时传了出来:“我已经给你家乡民政局和武装部的负责人都打过招呼,你就不用去报到了,他们那边也不会更改你的任何档案。不过明天你还是得回家一趟,待一个星期就回来,尽快进入角色。”

“是。”

“无论别人怎么看你,你要顶得住压力。”

“是。”

“这个电话只用于你跟我联系,平时关机放在稳妥的地方,通话后有关记录立即删除。”

“是。”

电话挂断了。

第三章——混迹酒吧

第三章 混迹酒吧

于飞在家里待了五天就再也待不住了。父母问他怎么电话也没打一个就突然跑回来了,他回答是休假,部队领导照顾他连续工作太辛苦特批的。

父母虽然没有追问,却掩不住有些狐疑,春节前不是才请过二十天的探亲假嘛,现在又休哪门子假?

疑惑归疑惑,儿子回家总是件高兴的事,于是大肆采购,每餐鸡鸭鱼肉的伺候着,留了小半年的腊肉腊肠也时不时地煮上一块,好像儿子在部队过的都是清苦日子。

于飞吃得直犯腻,却还得大口大口往嘴里送,还得连喊“好吃,过瘾”,父母就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不吃行吗?

海吃了两天,于飞形成了条件反射,看见那种厚厚的油沫就反胃想吐,肚子也吃坏了,总往厕所里跑。老人家说是小孩子肠太滑,受不住油分,得慢慢适应几天才行。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菜谱总算不再那么浓墨重彩。但老人家说了,好容易回家一趟,得好好补补身子,无肉不成菜,儿子回来了每天吃的清茶淡饭还不叫邻居笑话?于飞只好慎重说是部队任务重,人手紧缺,这两天就得赶紧回去了。

“以工作为重”是父母坚决支持而绝不会阻拦的一件事。五天后,在父母的千叮咛万嘱咐中,于飞又踏上了回海城的列车。

回到东风社区的出租房后,于飞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而是一个人待在房里继续看地图,看一阵便骑了刚买的自行车满城里乱转。

因为入伍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滨州,到海城的机会终究有限,还不是很熟悉,跑来跑去就那么一两条中心区主要商业街道,压根儿就没往旁边的邻街巷道上去过,这回可有时间好好地熟悉个遍了。

于飞学语言的天赋极高,又十分感兴趣。在滨州基层派出所与当地老百姓打交道不到一年,就把滨州方言说得倍儿溜,不留神根本听不出他的外地口音,后来到派出所报案或来访的群众都以为他是个地道的本地人。

滨州话与海城话差不多,属同一语系,说话时在个别词上有意识地多拐几道弯,也就差不离了。

在海城的大街小巷穿行时,于飞最喜欢借问路的机会,与坐在门口纳凉的老头子老太太聊会儿天,说说巷子的来历,说说以前都出过些什么名人,一聊就是老半天。

在一条名叫“翰林巷”的小弄巷里,本地土著不足三百户人家,可祖上曾经出过十八个翰林。而就在隔壁的一条小巷,则曾以连续五年科举状元都出于此而被御封为“状元巷”。谈起先人曾经的辉煌,在巷口摆了个铺面靠卖日杂物资维生的老两口满是自豪,他们家三个小孩就有两个本科生一个研究生,现在都已经毕业参加工作了。

书香悠远,泽被后世。巷子里的牌坊古物比比皆是,虽然因年代旷久而显得陈旧,却仍从残缺的砖瓦和描红抹绿之间透出一种大气与庄重,现在这些都已被作为省市级文物保护起来了。老头子老太太嘴里咕嘟嘟往外冒的都是原汁原味的海城方言,间或还有几句在年轻人中差不多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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