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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生未敢入宫殿,殿上无根笑君侯。”‘嚯’地一声,隔壁房一人起身接道,听声音正是那个叫老鹰的。这四句诗是讥讽朝廷阉人当道,江湖人羞与为伍的,近年来在江湖上流传极广,凡武林中无人不知。
老王继续道:“樽空酒未尽,换盏敬豪雄。”
老鹰接道:“煮鼎飨鹿肉,兴至举坛倾。”
老王道:“酒酣胆气壮,仗剑天涯行。”
老鹰又道:“挥戈向虎豹,死生一笑轻!兄台是钧天九鼎的人?”
老王道:“不才,曾在五鼎主手下效过力。鹰掌门请!”
老鹰道声“不敢。”脚步声响动,门口出现一条大汉,约莫四十多岁年纪,两只手筋骨分明,如钢似铁,一看便是练外家功夫的高手,但行走艰难,面色蜡黄,似乎生了大病一般,左右脸颊上更贴着两块药膏,显得十分突兀。他步履蹒跚地走上前来,接过酒杯,撒在了地上。
老王和梁榭不曾想大名鼎鼎的老鹰竟然如此模样,忙扶着老鹰坐下,老鹰身体有恙,后续的礼节自也不便提了。
老鹰缓缓坐下,回头大声道:“别藏着掖着了,一起过来坐吧,曾效力钧天九鼎的好汉决不会是’无根党’的人。他奶奶的,这些天可闷死老子了。”最后一句却是自发的牢骚。
老王也忙附和道:“还请苍狼掌门和皇甫兄过来一叙。”
那边厢似乎有些犹豫,终于,苍狼道:“如此,叨扰了。”说着话,两人一同出现在门口。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面色黝黑中透着憔悴,眼窝微陷,鼻梁高耸,手持胡琴,一步一顿地走了过来,左右脸颊上赫然贴着两块药膏,正是狼门掌门胤苍狼了。另一人似书生模样,身着一袭白衫,手持折扇,比胤苍狼矮了小半个头,脸上几无血色,白净的面皮上也贴着两块药膏,步履艰难,走起路来并不比胤苍狼快多少,应是那姓皇甫的。梁榭和老王一愣,三人同样的步履艰难,同样的脸贴膏药,这是要演哪出?
待二人落座,梁榭也自顾坐下了,老王摇动屋内的响铃,招呼伙计添加碗筷和酒杯,又增了几道下酒菜。不一会,伙计将酒杯菜肴都端了上来,看了一眼老鹰他们三人,微一错愕,也不说话,自顾去了。
老王给三人一一斟了酒,举杯道:“在下王五,人称老王,曾效力钧天九鼎,现京城南门五里外豆腐坊掌柜,今日有幸见到三位,先干为敬。”言罢一饮而尽,向周掌柜一摆手道:“这位也曾是‘钧天九鼎’的人,和在下一同在五鼎主手下做事。”
周掌柜站起身来,双手拇指互扣,如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鱼,抱拳道:“在下周振涛,有幸结识三位英雄。”梁榭见他抱拳的姿势奇特,微微一笑,遂也起身抱拳道:“在下梁榭,‘兴远镖局’的镖头。”他也没那么多客套话。
老鹰率先举杯道:“大力鹰爪门老鹰…。。”
胤苍狼接着道:“狼门胤苍狼……”
皇甫道:“皇甫残烛……”
三人似有伤在身,待要起立,老王忙按住了。
言罢,三人举杯就唇,些微抿了一下,便又放下了。老王会意,笑道:“三位多吃点菜。”
老鹰嘿嘿一声,道:“她妈的,我们三人平日里最喜欢喝上两杯,偏偏今日喝不了,你说气不气人。”
老王笑道:“三位豪爽,王五素有耳闻……”
“不是不给王兄面子,实在是我等身体有恙,不便饮酒。”皇甫残烛面无表情地说道。
老王笑道:“无妨,待皇甫老弟身子好了我们再喝个痛快。”怕老鹰他们三人有伤在身不能饮酒,食猪头肉等油腻或生发之物,当下又招呼伙计过来,叫了罗汉菜心,罗汉豆腐等六道素菜,伙计应声自去,片刻后便已将菜肴齐备送来,另附赠三碗汤给老鹰等人。
伙计一笑道:“菜已齐备,三位今日的四物汤便送到这边来了,请慢用。”这四物汤治疗女子血亏,冲任虚损等症甚为有效,原极少有男子服用,但老鹰等三人形容憔悴,有伤在身,显然曾大量失血,用四物汤辅助疗养倒也简单易行,故而这些天每日里‘沁龙楼’均有四物汤相送。
三人端起碗来,大口喝了起来。
老王待三人放下碗来,才向胤苍狼微笑道:“方才听狼掌门音律之中似乎有些愤懑,鹰掌门也颇有怒气,莫非有什么事令三位不快?”
胤苍狼面露难色,看了一眼皇甫残烛,皇甫残烛缓缓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梁榭……。老王会意,道:“梁兄弟是自己人,信得过。”
胤苍狼长吁了一口气,正待说话,皇甫残烛突然截住,道:“事关重大,初次见面实在不便相告。”
“有什么不能说的,真以为我们躲在沁龙楼神不知鬼不觉么?恐怕只有三岁小孩才不知道吧!”老鹰打断皇甫残烛道,他说话很冲,很是暴躁。
皇甫残烛顿时脸色铁青,冷哼一声道:“不愧是大力鹰爪门的掌门人,当真艺高人胆大,就不知掌门的那话还在么?”
老鹰眉毛一立,怒道:“老子快抱孙子了,皇甫老弟还有指望么?”一言不合,两人立刻吵了起来。老王忙帮着打圆场,一面帮两人夹菜,一面劝解。
“自己人就先别吵了,我们在此的事,‘府卫’的人估计早知道了,告不告诉他们也无关紧要……”胤苍狼道。
老鹰道:“还是狼兄见多识广。”皇甫残烛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老鹰一瞪眼道:“哼什么?苍狼兄会看错人不成?接下来怎么办,说出来众人还能想个对策。”皇甫残烛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胤苍狼点头道:“嗯。”
老鹰道:“京城里的人谁半夜起来撒几泡尿’无根党’都一清二楚,我们三人躲在这儿有些日子了,‘金衣卫’和‘内督府’的人天天在这里吃饭,能不知道?这些天罗掌柜和墨二掌柜庇护的厉害,’无根党’也不好撕破脸拿人;再者,他们也未必想抓我们。”
皇甫残烛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奇论,‘无根党’真是仁慈的紧呢!前脚行刺,后脚狼门便被围攻,比探子速度都快,嘿嘿,真的是未必想抓。”他将‘未必’二字拖得长长的念了出来。
老王怕他们继续吵下去,忙岔开话题道:“三位有伤在身,切莫动气,方才鹰掌门说的阉人莫非是……”
“叫老鹰就行,什么掌门不掌门的,有个屁用,还不是让人撂(liao)倒了。”老鹰不待老王说完,打断道。
老王点了点头。老鹰道:“三位兄弟是明眼人,我便不说也猜得到。。。。。。”
梁榭见老鹰提到自己,微微颔(han四声)首,笑了笑,周掌柜也是一笑。老鹰接着道:“没错,就是武经国。”
本章完
第36章 审讯()
梁榭浑身一震,不由得对老鹰几人刮目相看,他以为老鹰三人不过是刺杀‘无根党’的一个重要头目,算不得什么大事,哪知竟然是武经国本人,顿时肃然起敬。
老鹰见梁榭吃惊的看着他,瞪眼道:“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自量力,很白痴?”
梁榭摇了摇头,道:“不敢。”
周掌柜道:“武经国权倾朝野,提督内督府,又有‘金衣卫’一众爪牙,江湖上依附武经国的高手更是数不胜数,近来又被称为九千岁,风头俨然盖过了皇帝,权势之大,实力之强,三位岂有不知?然明知行刺一事难度极大,仍愿为之,这份勇气,周某自愧不如。”
胤苍狼一声苦笑,摇了摇头。
皇甫残烛阴阳怪气地道:“周兄不用出言讥刺,技不如人,生死无怨。”
老鹰道:“三位不用理他,他就这副德行。”
老王怕两人再吵起来,忙道:“三位胆魄作为,让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无地自容啊。”
老鹰不经意笑了下,显然十分受用,说道:“老王,你不用给我们戴高帽,行刺之前我们自以为十拿九稳,结果就差这么点,奶奶的,早知这么个结果,那是打死也不敢行刺的。”老鹰说着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
老王一拍大腿,怅恨不已地道:“哎呀,可惜可惜,三位若成可是千秋功德,解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啊。”表情真真切切,没有半点虚假。
梁榭虽然也觉得功亏一篑,实在可惜,但老王表现也过头了些,难得的是表情到位,倒似比老鹰等更为惋惜一般,也难怪老王生意做得好,这跟人套近乎的手段真是随抓随有啊。
这三人当中胤苍狼少言寡语,皇甫残烛阴阳怪气,反倒是老鹰性子直爽让梁榭舒服一些,当即给老鹰夹了些菜。老鹰吃了一口,愤愤不平地道:“奶奶的,算他命大,要是甘半步还在的话,这次阉贼必死。”他气愤之下,说话间没有了收敛,声音甚高。
皇甫残烛冷笑一声道:“鹰掌门真是好内力,声若洪钟,怕别人听不着么?”
老鹰眼睛瞪得老大,正要发作,梁榭赶忙按了住。胤苍狼忽然道:“德临兄若还健在,也无此刺杀之局。”
皇甫残烛道:“还是狼兄见识高明。”
老鹰接道:“狼兄不仅见识高明,胆识和眼光更高明,不像有些人总是畏首畏尾,疑神疑鬼的。”
皇甫残烛道:“说得好,胆识胆识,有胆还要有识才行。”
老鹰道:“你说谁没有识?”顿了顿又道:“整个六楼就我们几个人,有谁能听了去?就算真听了去又如何?这里是沁龙楼,以龙帮主和罗大掌柜,墨二掌柜的实力,谁又能怎样?更何况‘启宗’皇帝曾亲笔题字,更公开下旨,沁龙楼中一切事物均由‘六龙帮’说了算,连‘内督府’和‘金衣卫’都不得过问,说不准龙帮主还是皇亲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