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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就没人能摸清他的心思,哪怕是一朝侥幸猜着了那也无济于事,当值他沉郁之际,人是吱不出声的。
窗下木竹台上玉梨香炉子的冒出袅袅青烟,蜿蜒在肃色的夜幕中,勾出一抹深夜无依的冷寂,若有似无地撩拨着房子里空沉的沉默。
“夜深了,睡吧。”
没有回话,淡淡的语气饶是冷静得如昼夜冷雨那般清冽。霍策天面色淡淡,似曾从未听见过她那句话一般,伸手将落至腰处的被子拉上来,再严严实实地给她盖上,自然娴熟。
绵软的被褥搁在颈脖处,被面上那丝凉意蹿到心底亦是冷了一片。再想抬眼看他时,恰巧灯芯燃尽霎时一层如稠夜色铺下来挡住了清晰的视线。
偏偏头,隐隐只见一双清亮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点点光色,如孤月独行的夜空中零散的星,冷清却璀璨。
他在想着什么?
无言,无息,漫漫长夜悄无声息地在两人之间一点点流逝。
彼时,山庄屋檐下的另一处却不尽然沉寂,窗前的灯架上的灯芯还有半指长,安静地燃完透在这肃静夜色中的最后一抹温软。
“你到底过不过来?”
千钥面色犹似染上愠怒,死死盯着屏风末端处闪闪索索的人影,说话语气不甚冷硬。
花琪一手抵在屏风上头指尖来回转悠着,也不知是正好侧面迎着烛火的缘故,隐隐看见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像极了熟透的山果子。难得眼神儿稍稍撇去屏风里头一眼,又急急收回。
小丫头,怕得跟什么似的。
说来这事也不能怪花琪,人家小姑娘韶韶年华正是最妙之初,打出生到如今的十七个年头里,伺候的陪玩的哪个不是女儿家?如今冷不丁得叫她与一男人夜处一室,叫她何以自处?
原本自己好好地待在那偏小竹房里什么事都没有,好容易盼着王妃平安归来,眼下主仆两人正好彻夜长谈些女儿家夜话什么的也快活。谁知这话还没开始谈呢,冷不丁地进来一个王爷,二话不说硬生生便将她给撵了出去。
2001。第2001章()
可怜她弱小女子只在夜里独自徘徊,百般无奈正准备去后院杂房将就过夜来着,谁知好巧不巧就撞上了同样寂寂夜行的某个闲人……
深夜的风到底是凉得紧,飕飕灌进淡薄的衣服里,冷得直叫人打冷战。可怜她花琪还是一身淡薄素衣呢,夜风钻进身体里,可别提多冷了。
“我,我还是出去长椅上睡得了。”跟男人共处一室已经够骇俗的了,还让她跟他同床共枕……还是饶了她吧。
脚步往外跨出去不过三步远,骤然止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千钥已经挡在了她前面,高俊挺拔的身影严严实实盖住她的视线,前边的路在他身躯下不留一点缝隙。
明知道她羞赧难当,这千钥就偏偏直勾勾盯着人家看,也不是疾恶凶狠,倒像是小孩撕破脸嚷嚷着绝交一样在赌气。嘿,这死丫头怎么就越说越跑啊?怕他吃了她不成?
眸光微微斜下,伸出一根手指,及其不痛快地指了指花琪手里抱着的毯子,“这玩意哪里来的?还有,我什么时候让你出去了?”
花琪将脑袋埋得低低的,也不敢抬头看他,抱着毯子的手悠悠地在毯子的细毛上打转,许久才将心中的顾虑呐呐说了出口。
“公子,房子里就只有一张床……”
废话!当然只有一张床!有幸跟他这么个风流才俊一堂,这死丫头还不乐意了?眼睛斜斜看下她,看得那小脸上满满的委屈,啧啧,当真是可怜。
还敢委屈!多少女人还盼不来了!
越想越觉得上火,千玥满腔热火憋在心里隐隐不出,闷气股在胸腔停顿许久才化为一句气急败坏的话来。
“进去!”闷头闷脸将花琪手上的毯子夺了过去。
说完,便跨开步子往外走。
“老子睡在外面。”
手上的重量被抽空,空荡荡飘在上头的只有冰凉的空气。他转身走开,而花琪只得愣愣地看着,黑圆的眸子目送着渐行渐远的背影。
千玥是真的走了,胳肢窝那夹着一张毛毯。走到长椅前,脸色沉沉发黑,十分不高兴的模样,也不知是那长椅腿怎么就碍着他眼了,闷不吭声对着椅腿就要踢上两脚。
长椅正处在窗下,浓浓夜色倾斜而下不经意间将什么朦朦胧胧倒进心底,糊糊地搅在一起,根本就化不开。
他脑子确实是有毛病吧?怎么就看上一个死丫头了?
罢了罢了,不想了,兴许真是脑子被哪头不识好歹的骡子给踢了一脚变不好使了。千钥闷闷脸,躺在硬邦邦的竹椅上伸手捋了捋盖在身上的毛毯,硬硬地翻个身,竹椅下吱吱呀呀地翁出好大一声响。
是他太高,还是毯子太短了?乍一看这竹椅黑黑的一坨,总觉得有些滑稽。
“你,你还是进来吧。”花琪手小心地扶着屏风,眸光低低,缓缓地才露出半片脸,低眉微言间是鼓足了勇气。
千玥一愣,随后便又再眼睛闭上,懒懒道,“行了,省得明儿四处逢人说我轻薄了你。”十足流氓地痞的语气,他还说得十分在理儿了。
2002。第2002章()
“不会,不会……”花琪慌不迭摇摇头。
歹说人家也是救命恩人,她哪那么没心没肺啊?再往下说了,若不是他,自己这会儿不知还在哪儿游荡呢,如今霸占了人家房间不说还让人家睡在冷硬的长椅,就是造孽了。
“公子,你进来吧。”态度很是坚定。
彼时脸正对着窗外,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笑,片刻英俊的脸庞上缓缓漾开,染上眉眼末梢大有一种奸计得逞的窃喜。
“不反悔?”
“嗯。”
“不会半夜将我赶出来?”
“不会。”
夜里宛转流动的空气依旧是冰凉的,只是在一问一答间悄悄染上一丝清浅的温情。
谁料到,少女拳拳之心,就这样被一个恬不知耻的大骗子一点点的连哄带骗地给夺去了。等她后知后觉时,才发现匪人犹在彼岸笑得灿烂。
自然,这些后话,眼下花琪是不知道的了。
清晨的明媚的晨光折进山间,穿透薄薄的一层雾气,散出浅浅的暖意来,似乎要将这一夜的阴寒通通驱散走。
木竹山房顶一缕缕炊烟升起,拨开空中冷凝的水雾漾出布衣尘俗的乐安闲逸,散落在山间,处处尽显世间本该有的平淡无澜。
“花琪,你昨晚在哪过夜?”若沫擀着面,说着这手上的动作就不禁停了下来。说起了昨夜之事总是她愧疚难当的,再切切斜着眸光看去一旁的花琪,清秀出尘的面容上此刻是满满的歉意。
这不说还好,若沫这才问起,花琪整张脸就毫不夸张地红得像水烧开的锅底,不用伸手去碰,光看着就烫人。
她昨晚。。。昨晚是去。。。不能让王妃发现她这样的。。。
“没没……就去了后院的杂房里。”花琪急急低下头,水灵的眼睛里那眼神闪闪烁烁,话也说不好,吞吞吐吐的引人在意。明明是若沫满怀歉意委声问起,如今来看,倒像是她自己干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生怕被人发现。
特别是这张脸,红得可疑。
这副不寻常的模样又不得不让若沫生疑了,看小丫头左右闪烁的小眼神,十分可疑。眼中带着一丝近乎透彻万事的狐疑,若沫将脸凑过来,仔细地将花琪瞧了瞧,上下左右,就差没将人看出个洞来。
“王妃,水,水烧开了。”
锅里沸水咕咚咕咚响着,冒着腾腾热烟淙淙冲出矮矮的方窗,急匆匆呼啸而去犹似不让人真切一般。这火烧得过旺,这水沸腾不少都给撒了出来,若沫急忙忙掀开锅盖,一股猛烈的热气汹汹涌出。
若沫一手提着锅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那热气腾腾的锅里,看见里头的水没烧干,才终于呼一口气,只管后惊一般冲花琪惶惶道。
“好在没烧干了,可吓坏我了。”
露出一排贝齿,花琪也跟着笑。心下紧绷的弦才松缓了些,若王妃再问下去,她就没法答下去了。细想昨晚孤室一宿,也没旁人揶揄,倒是自个儿脸儿腾然涨红。
多臊人,她就不该那骗子进来。
2003。第2003章()
书房,并无恢宏的装饰,房中尽是简陋的摆设,书架上稀疏摆着几本蓝皮书,两旁摆着三两把竹木椅子,原本房间就不是很宽敞这样一看倒也丝毫不觉得拥挤寒碜,所谓简单又不失其雅致。
“昨儿捡到宝了?”霍策天坐在上桌的椅上,一身墨兰锦缎长衣散散地晕上倾洒而进的日光,身姿健俊而英挺。面无异色却如寒冰初始绽开,侧脸渡上一层微光,一张脸如此精致俊美,几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此刻眸光不冷不淡漂去旁坐隐隐含笑的千玥,只是觉得诡异。
凭着直觉,通常,这小子现出这副嘴脸时,就没什么好事。
微微挑起长眉,看去座上的霍策天一眼,千玥煞有其事颔首,“宝没捡到,倒捡回一兔子。”昨晚死死拽住花琪睡觉,看如今这奸计得逞的模样,那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不,今儿早上,花琪跳起来指着鼻子里问他,亏他还能装出一副清纯无害的模样,可别提多无辜了。
无耻啊。
霍策天扬眉,语气微扬,“兔子?”
没错,好欺负好骗的兔子。脑中猛地想着今儿早上那张恼羞成怒的脸,俊秀如刻的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眉目间不尽是欢愉。
霍策天面无表情撇去一眼便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唇边勾起满不在意的笑。臭小子,乐成这样,准是干尽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没搭理,就留千玥自顾自在边儿上乐呵呵。
“行了,收起你那阴森森的笑脸。”最后还是霍策天看不下去了,便开口打断了某人不可追及的恶趣味回味。眸光稍斜,冷淡的语气一如往常,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