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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赵三爷眼勾勾地看着他,脸色变幻不定。片刻之后,下了决心:“你想看,请随我来。”
如果陈唐只是个读书人,哪怕高中进士,有官身加持,那些信息,赵三爷也不愿轻易对之开放。可刚才陈唐显露出的剑法,使得赵三爷为之折服,提出的要求,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赵三爷在前面带路,穿过两进的屋宇,来到后院。此地清静,院内种植些花圃,有花丛盛放。
在一间偏房前,赵三爷拿出钥匙,打开,走进去,见里面摆放两排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份份的宗卷,归类得相当清楚。
“顺福镖局,从我爷爷那一代开始,至今,共经历三代。最开始的时候,几乎没有镖师,只得三、五个趟子手。创业维艰,但他们终是坚持下来了,逐步发展壮大。到了现在,已经有几十名镖师,数以百计的伙计……”
赵三爷进入房内,仿佛被勾起了回忆,慢慢叙说起来。
陈唐听得认真,这些信息,也许并不是他所希望获悉的情报内容,但属于行镖的一个历史缩影,听闻着,也有意思。
在这方时空,千山万水,讯息蔽塞。一件事情发生,哪怕是皇帝驾崩这般的天大事,当传到下面的时候,也可能过去好几个月了,早失去了时效性。
另外,关于地图风土那些,也颇具价值。
这一点,往往是许多读书人所容易忽视的,他们醉心科举经义,全副精力尽皆沉浸于此,对于其他,并不如何关心。就造成了知识面的畸形,读书读得“五谷不分”,如斯情况屡见不鲜。
陈唐到此,自不会犯那般错误,买书的时候,主要为散文游记类,多看杂书。
不过市面上,可选择的杂书并不多,而且作者多为文人,偏重于游山玩水,欠缺真实性。
作为一个主要在路途奔走的行业,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镖师都是一份会走的活地图,他们的阅历见识,弥足珍贵。然而这些人大都不怎么识字,更不会著书立说,他们的故事,最多只是跟儿孙辈们说起,然后随着时间散落,流失……
而顺福镖局内,不知是哪一位前辈有先见之明,建立宗卷,记载下重要的信息,留下宝贵的文字经验,提供给后辈研究阅读。
今天陈唐来,一是买剑;二来便是奔着这些内容来的。
作为一名语文老师,对于书本知识的重要性,他深有体会。一些讯息资料,找詹阳春,甚至问燕还丹,都未必打探得到。
说了一通后,赵三爷道:“不矜,你且在此慢慢看,我先出去处理点事。”
既然做了人情,干脆把这份人情做完全了。房内的宗卷内容,固然都属于镖局的秘密,不少还是付出鲜血的代价换来的。但从价值的角度上,却并不算得什么。
“好,那多谢三爷了。”
陈唐拱手致谢。
赵三爷笑笑,走了出去。
陈唐不浪费时间,架子上的宗卷虽然不等同于一本本书,但数量多了,要全部看完的话,也得耗费不少时间。
从第一个架子第一排开始,陈唐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就见卷面上端正地写着三个字:蓝山录。
翻开来看,第一行字就写道:“蓝山有鬼闻,旅商途人,闻之皆色变,绕道而行……”
笔墨记载,叙述风格浅白简单,不过写的内容却颇为诡谲,像是在看一个灵异故事。上面还画出一幅简单的地图,寥寥数笔,勾画出地形路线来;而在后面,甚至还有该鬼物的图像,不知是亲眼所见的,还是根据听闻所描绘出来的,相信后者居多。
顺福镖局之所以记载下这些宗卷,用意主要是警醒和提示后人,让他们走镖的时候趋利避害,不要走有凶险的地方路段。
“有意思……”
陈唐暗暗说道,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莫谈()
“芙蓉山,有山魈为祸,其高九尺,面青獠牙,喜掠村**之,乃至生子有尾,视为怪物,溺之……”
……
“曾经平阳道,遇大雾笼罩,绵延百里,茫茫然,对面不见人;众皆不敢动,互相呼唤以应。当其雾散,观之,身已在百里之外。前后不过片刻,双脚不动而行百里,不知为何等神仙手段,鬼神莫测矣……”
……
“岷江有大蛇,长不知几许,尾稍动,则惊涛骇浪,船只倾覆;被敬为河伯,两岸民众,每年选送童子童女饲之,遂成习俗……”
……
一份份宗卷,一个个故事——应该不是故事,而是确有其事。记载下来,光怪陆离,如同在眼前展开诡谲的画卷,体会非常。
顺福镖局的这些宗卷,只是整个世界的冰山一角,其他的邪祟怪异,还不知有多少。
在这方面,陈唐一向注意收集各种各样的信息。以前面对詹阳春等人时,但凡有机会,都会虚心请教一番。但交谈之际,具体的事例很少提及,更多的还是停留在概念上,比如层次划分那些。然而不管是邪祟,还是妖魔,它们存在的形体类型,是多种多样的。拥有的特殊能力,也是各有不同,诡异得很。
这些,都是见识。
在这间安静的偏房内,陈唐又开了一次眼界,开卷有益,受益匪浅。
等全部看完,走出来时,已是黄昏时分。回到大厅,有赵府下人禀告说赵三爷临时有事处理,可能要晚一些回来,要陈唐留下来吃晚饭。
赵三爷不在,陈唐无意停留,便告辞离去。
时候不早,他准备今晚留在城中过夜,想一想,决定去浮山观那边看一看。
道观依旧,时光仿佛在此处凝固停留。
陈唐心中明白,这道观中布置有玄奥阵势,自有妙用。好比那京城的浮山分观,能保持温度,不畏寒冬。
一进院门,就见詹阳春在院子里忙活。
陈唐问道:“詹道长,你这是?”
见到是他,詹阳春呵呵笑道:“浮尘师叔前些时日有事北上,现在观中,就是贫道主持了。”
他很是开心的样子。
作为年轻一辈,其对于道观的诸多状况看不过眼,想要革旧鼎新一番。首先要做的,便是修剪院中花草。还有门外的功德箱,他也要用油漆刷新一遍。
“北上?”
陈唐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皇帝驾崩,留下个烂摊子,已过去半年时间,不知京城那边闹成什么样了。
没有新闻,没有报纸通讯,时事方面无从把握。
詹阳春叹口气:“皇子夺嫡,越演越烈,这天下,太平不得。”
陈唐心一动,道:“但这潘州,似乎还很稳。”
“稳?”
詹阳春摇摇头:“看上去而已。你现在虽然贵为探花郎,但身份也有些尴尬,反正知州府那边不好进。以我之见,你应该利用自身大好优势,把握时势,这样才稳。”
陈唐高中,衣锦还乡,很是受到了一番热烈欢迎。州衙方面也请去,设宴款待。
仅此罢了,多为官场上的表面功夫,程序化的应酬。
官场上的规矩,讲究的东西太多。利益纠缠盘根错节,不可能因为陈唐中个探花,人家便青睐有加,百般示好。说实话,不管是同知还是知州,他们眼中,一个新科进士并不算得什么。如果是自家族人,而或门生,又或者是同流后辈,那才会加以照拂。
问题是陈唐哪边都不靠,都不沾,也不主动上门表明态度。如此一来,别人自也是懒得理会,要晾一晾了。
陈唐心中明白个中关窍,只是他对于宦途本不热衷,就懒得去巴结奉承了,问道:“我的优势?”
詹阳春眨眨眼睛:“年轻,貌美,可以联姻呀。我可听说了,学政大人有意要把他家中千金许配给你,还有阎同知家中,尚有一幼女待字闺中。对了,谭统领那边,他的女儿去年刚丧夫,也可以考虑。”
听到“貌美”二字,陈唐便不禁脸黑,尤其听到最后那句,更是眼睛都鼓了起来:“道长,你不去当媒婆,真是可惜了。”
詹阳春看着他,面色严肃:“不矜,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难道不是?”
陈唐心里腹诽,连丧夫的女人都拿出来说事了,自己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介探花郎,难道娶不到老婆?
詹阳春道:“潘州府手握权柄者,一为知州大人,然后到谭统领,再到阎同知,以及顾学政,为四大巨头。平日里,想走他们门路的人,如过江之鲫,不知凡几。如果有机会,别说娶他们的女儿,便是喝他们女儿的洗脚水,都有一群人愿意。”
陈唐眉头一挑:“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詹阳春叹一声:“不矜,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绝非是拿你开玩笑。其实顾家的亲事,真得值得考虑。只有联姻,你才能快速地走进他们的圈子去。否则的话,等你任命为官,七品、从六品?但没有门路提携,要熬多少年才能熬得上去?更不用说当今形势凶险,不同太平年间,存在太多的意外变数了。”
陈唐缓缓道:“我知道你有的放矢,但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天下大乱将起,庙堂之上,各大阵营互相倾轧。这般情况下站队,若果站错了,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詹阳春大声道:“非也,你知其一,却不知其二。当人入官场,本身就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不是这边,就是那边,如果中立,不会左右逢源,只会腹背受敌。”
陈唐目光灼灼:“詹道长,原来你不但适合当媒婆,更适合当官。”
詹阳春哈哈一笑:“贫道虽然为方外人,但也知凡俗事。真当我们只会炼符炼丹,问道寻仙的么?”
陈唐就问:“那以你之见,会有战乱?”
朝堂谈不拢,分不均,只会有一个结果,便是战乱爆发。
詹阳春打哈哈道:“正说着你的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