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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望云走进厅堂,施个礼,他脸色有些憔悴。这几天率领捕快衙役等四下巡查,奔波劳碌,压力很大。其可是管着南服县的治安秩序的直接负责人,管辖内出现的任何一桩案件,都与他挂钩。
“大人,仍是没有发现。”
陈唐点点头:“杜县尉辛苦了。”
杜望云忍不住道:“依我所见,那师爷嫌疑最大,言辞多有自相矛盾之处。大人为何不将他拿下,进行审讯呢?”
陈唐问:“你觉得好抓?”
“为何不行?他只是个秀才,平时得势,不外乎仗着叶大人的庇荫。叶大人去了,他还能仰仗什么?那些兵甲?我敢保证,只要大人出面,态度强硬些,他们绝不会拦阻。”
杜望云有些迷惑不解,依照正常的程序,遇到命案,肯定先把嫌疑人拘禁起来,然后严刑逼供,查出真相。
陈唐道:“抓来拷打,可如果他死咬口不招呢?”
杜望云面目有些狰狞起来:“到了衙门,大刑伺候,百般折磨,纵使铁打的汉子,都难以禁受得住,不信他不招。”
陈唐呵呵一笑:“要是打着打着,他突然死了,又该如何处置?”
杜望云昂然道:“那便说他畏罪自杀呗。”
显然,这样的狱诏他经手过不少,很是娴熟。
陈唐眼睛眯了眯:“然后就可以结案了?”
“可不是?”
杜望云振振有词,踏前一步,放低了声音:“大人,现在情况扑朔迷离,不管那师爷是不是真的凶手,先把罪名扣其上,可缓解衙门的压力。”
陈唐瞥他一眼:“可如此结案,若是宁州方面说我们杀人灭口,不认同这个结果,又该怎么办?”
杜望云一怔:“大人的意思是说,有人会替师爷出头?”
所谓官司,都讲究一个原则,民不举,官不究。所以很多事情,有着权势,便宜行事,即可镇压下去。但如果碰到了有来头有背景的,事情就不会那么轻松容易了。
这道理说着可耻,却都是现实。
杜望云的出发点很简单,就是把师爷拿捏住,屈打成招也好,替死羊也罢,反正都让对方扛了。这样的话,可借助成功破案,从而减轻衙门的责任。
如果是普通的命案,如此手腕,未尝不是一种雷厉风行的处理方案。
但如果师爷背后有人,本就是指使行事,把师爷弄死了,对于整件事,有何裨益?
师爷的角色,不过跳梁小丑,就是推出来做炮灰的。其与陈唐相处时,一个劲挑衅,倒希望被抓进衙门里来。
杜望云想了想,试问道:“难道叶大人之死,是有人幕后主使,排斥异己?”
想到这,他吓一跳。官场上的倾轧可真是步步惊心,一不小心便会惹火烧身的。
陈唐道:“这个谁知道?反正过两天,看州衙会派什么人来,就水落石出了。”
杜望云深以为然:“也好,那咱们暂时便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反正师爷被关在驿站内跑不掉,就算死了,也与衙门无关。”
数天时间忽忽而过,在一个晴日的午后,有衙役气喘吁吁地跑来禀告:“大人,大人,州衙来人了。”
陈唐放下手中笔墨,问:“到哪里了?”
“半刻钟前便进了城,直接去驿站了。”
衙役擦一把汗,喘着粗气。
陈唐目光闪动:如此行径动作,亟不可待的样子……当下便问:“你可知道,是哪位大人下来了?”
衙役脸露古怪之色,回答:“是黄大人。”
“黄道志,黄大人?”
陈唐霍然起身。
衙役点点头:“正是。”
陈唐忽地笑道:“走,去迎接黄大人。”
驿站很是热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队披坚执锐的兵甲,人数足有四五十人之多。一个个虎背熊腰,颇为雄壮。这些新兵甲的到来,立刻取代了护卫叶望春的那一队兵甲职务,包括侍卫长在内,甲胄兵器都被收缴,站到一边,垂头丧气的。
显然,他们回去之后,肯定会遭受问责。
叶望春的尸身,早已收敛整齐,安置在一口朱漆棺材里。将会由人送回州府,送回到叶家去,给其家人安葬。
他的死因非常清楚,所以接下来的审讯,不用再去翻看尸身。况且过了这么多天,也无法保持原貌了。一切,都以当日的仵作验尸案卷为准。
一个身形高大的人站在棺材侧边,他全身披着甲胄,头戴一顶金光盔,腰挎长刀,威风凛凛。
“禀告大人,南服县陈县令到了!”
一声通报。
那人转过身来,正是黄道志,虬须如铁,目露精光,哈哈一笑:“陈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陈唐迈步上前,作个揖:“果然是山不转水转,没想到黄大人高升,却是当了巡按。”
黄道志咧嘴一笑,齿牙森森:“我的任职,本要到江州去。不料叶巡按出事,州衙便命我回县城,督查此案。”
陈唐目光闪动:“如此说来,叶巡按死得倒不凑巧了。”
黄道志道:“可不是?那么,陈大人,叶巡按本是来视察你的政绩,但人刚到城里,便死于此地。你,有甚话说?”
说着,踏前一步,气势逼人。
第两百三十四章:莫测()
“深表遗憾。”
陈唐不亢不卑地说道。
黄道志目光灼灼:“就这句?我可听说,叶巡按死时,陈大人正好在现场。”
陈唐眉头一挑:“莫非黄大人也会因此,而怀疑我?”
黄道志突然呵呵一笑:“当然不会——除非你疯了,否则怎么会加害下来视察的叶巡按,断送大好前程?此事实在荒谬,我不信,州衙各位大人,同样不信。”
说到这,语气一转:“不过陈大人,以你之见,你觉得谁最有嫌疑?”
陈唐朗声道:“当然是师爷,他乃叶巡按贴身之人。那日早上,只有他与叶巡按接触过,还说伺候吃早饭云云。但我觉得,他完全是一派胡言。并诓骗我进房间,企图嫁祸于我。”
黄道志道:“既然如此,那你当日为何不把他拿下,好好审讯一番,让他招供?”
“是叶巡按的侍卫长要求把师爷留在驿站内的,我同意了。”
“陈大人,你管辖内出了命案,第一时间应当查案,怎能同意这般做法,贻误时机?”
黄道志语气严厉起来。
陈唐淡然道:“因为师爷诬陷于我,我当避嫌。黄大人,你说是不是?万一他死在衙门,你今日来,下官可就不好说清楚了。”
黄道志看着他,不满地道:“为官者,当清明如水,问心无愧即可,又何必在意别人的胡乱指责?”
陈唐道:“黄大人果然深谙为官之道,你今日来就好了,应该好好提审那师爷,问他究竟为何要下手行刺叶巡按。”
黄道志点头道:“我会的。”
便在此时,一人匆匆跑出来,叫道:“大人,那师爷刚才在屋里,竟然撞墙自尽了。”
“什么?你们怎么看人的?”
黄道志怒声叱喝。
那兵甲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喘。
陈唐看在眼里,暗觉冷笑,更加印证心中想法:由头到尾,这师爷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角色,纯属来恶心人的,就像个臭鸡蛋一般。但若是沉不住气,出手捏爆了,便会沾染一手的腥臭。
不过说起来,这家伙也挺可悲的,不知得了什么条件,又或者受了怎样的胁迫,愿意来干这样的事,供人驱使,任人利用。
此时,旁边的那位长相猥琐的黄师爷道:“大人,那厮一心寻死,可是防不胜防。但这人死了,该如何办案?”
黄道志沉吟一会,叹口气:“这一下,可真死无对证,不好交差了。”
黄师爷道:“哼,这厮肯定是畏罪自杀。”
两人一问一答,仿佛演着双簧似的。
陈唐听着,不动声色,脑海里猛地一个激灵,似有明悟:他一直觉得对方设局,是奔着自己来的。在先入为主的思想之下,以至于想法有些偏差。
其实还有另一个可能性,对方的目标,就是叶望春本身。
巡按之位,品阶不算高,但职权颇重,是个肥差。姑且不说朝野中的党派之斗,单说一个巡按死了,位置便会空出来给别人,其中便存在着诸多利益纠缠。
所以说,是有人早想让叶望春死。正好叶望春来南服县视察,死在这里,又能给陈唐制造麻烦,一举两得的局。
想通这一层,陈唐有豁然开朗之感。南服县的衙门,是一个官场小圈子,而到了州衙,又是一个大圈子,圈子与圈子之间,看似垂直,可真要牵扯起来,便是互相渗透,纠结不清。
只是很多事情,陈唐无法接触得到罢了。他本心,也无意卷入那些龌蹉而卑鄙的勾心斗角,很没意思。
区别在于,这件事的重点并非是要一下子就将陈唐从县令的位置上干倒,毕竟命案本身存在太多的漏洞,想要让陈唐成为杀人凶手,实在太过于牵强。
其实叶望春死了,对方的目的便达到了;又死在了南服县,从而让陈唐政绩受污。至于后面的动作,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如此算计……
陈唐心中凛然。
以前读书考试,便等于学生阶段,不曾遭遇过多少心机。哪怕碰到邪祟妖魔,也是撸起袖子,直接开干,显得简单而粗暴,直快明了。但当踏上仕途,正式进入官场,随着环境的变化,处世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顿时就变得复杂得多了。
人心,最难测。
而黄道志的真正身份……
陈唐心头,有杀机一掠而过。
忽然间,黄道志若有所觉,目光一下子扫过来。在那一瞬间,陈唐就觉得被一头斑斓猛虎盯上了一般,浑身气血为之一凉,心悸不已。
这般感觉,非常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