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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唐疑问:“为何妖狗不直接把他吃掉?”
詹阳春回答:“刚才我就说了,妖狗乃人身感染而成。你的这个长随,多半是被看上了,要把他变成妖狗,只是时间还不久,暂未变形。”
听了这话,陈唐心头凛然,明白过来。随即想起著名的“僵尸感染”。从某种程度上,两者是一样的道理。不过妖狗下口,也是看人,等闲的身体孱弱者看不上。阿来练过武,身子强壮,所以成为了目标。
“如此说来,郊外岂不是很多妖狗?”
詹阳春叹口气:“何止妖狗,其他的妖邪同样层出不穷。现在的状况是,但凡去个地方,都会出现诡谲传闻。城中的九扇门人手都折损了许多,顾此失彼,难以镇压得住了。乱世,岂是说说而已。”
对此陈唐自有切身体会,诸多见闻,半点不假。这潘州,端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不知该从哪儿开始收拾。最主要的是眼下无人缺钱,很多事项根本无法进行展开,相当棘手。
詹阳春望着他,慢慢道:“陈老弟,你这趟回来,莫不是得了朝廷旨意?”
陈唐似笑非笑:“你觉得可能?”
“有甚不可能的,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个探花郎。虽然很多讯息我并不知晓。但人之往来,总有根由。”
陈唐沉吟片刻:“一些事,我目前不好说。”
“那就千万不要说。”
詹阳春一摆手:“我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
“缺钱的话,我手头还有点。”
“不,不用。”
詹阳春摇摇头:“你扔钱进功德箱,乃是香火钱,吾受之无愧。可平白无故去讨人钱,就要欠人情了。”
陈唐打趣道:“你看人家释家和尚,托钵化缘,不也如此?”
“非也,道不同者,不可混为一谈。”
詹阳春非常有原则地道。
陈唐眨了眨眼睛:“如果我请你做事,给予报酬呢?”
詹阳春忙道:“那可以……不过……”脸色狐疑地道:“你如今早已不同凡响,还需我帮忙?你们读书人讲究不接受嗟来之食,这一点同样适用于出家人。”
他的日子,虽然有些步履维艰,但其实还是能过得下去的。功德箱取钱,多少有些夸张成分,故作行径,明显受到师叔们的影响,籍此显得自己荒诞不经。
陈唐伸手拿出无忌面孔。
詹阳春一看,顿时明白过来。他接过,认真地看着。一会才道:“见此物,就想起当日我从你手中买来的画皮,用其炼制成了一张面孔,卖了上万钱。”
陈唐问:“画皮很多?”
“画皮,其实乃人皮炼制,想要弄成面具,又得进行独门秘法。因为法不同,材料有区别,炼制出来的东西,在品质风格上又有不同。其中微妙,不好多说。”
詹阳春悠然说道:“其实画皮此物,不过小道耳,材质倒不多见。至于用途,却是江湖人士最为热衷追捧。但落在行家眼里,难以隐藏。”
陈唐笑道:“虽是小道,可相当实用。我这一副,用得久了,出现了损裂,要进行维护修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詹阳春满口应承下来:“所用材料和人工,每次修护,得收费一千钱。”
“好,需要多久?”
“半个时辰左右。”
陈唐又问:“是否会对五官样子产生改变?”
詹阳春回答:“不会,除非换新的画皮。”
随后陈唐又问了些符咒方面的问题,要补充些隐身符。
詹阳春叹道:“物资短缺,我观中也没有存货了。”
闻言,陈唐只好作罢。
詹阳春又问:“那你是在这等吗?”
“赵三爷,可还在城中?”
詹阳春脸色一黯:“下落不明,而且顺福镖局也早已倒了。”
陈唐:“他们终究没守住。”
詹阳春脸露苦笑:“谈何容易?当动乱起,不知多少富贵家族遭祸,成为砧板上的肥肉,任人宰割。”
这个道理,陈唐相当明白。当初赵三爷选择与陈唐联手,合伙做生意,便是看中了功名上的便利和好处。然而陈唐本身,本无多少根基,当遭逢战乱,秩序崩坏,很多东西都无法再维持得住。毕竟陈家村都遭受到了践踏,何况草莽出身的顺福镖局?在潘州,顺风顺水的时候,赵三爷称得上是黑白通吃,可一旦碰到真正的大场面,很多东西就失去了作用。
詹阳春又道:“一场故交,其实我早便提醒过他。无奈镖局的摊子不小,不是说收便收的。这两年来,由于形势的动荡,镖局的生意就一直处于高风险的状态当中,多有亏损。”
陈唐问:“他是在城中下落不明的?还是在城外?”
“不甚清楚,反正这么久了,我再没见过他,他也没来找过我。”
陈唐想了想:“我准备去赵府走一遭,顺便四下看看。嗯,我骑来的马,暂且就留在道观内。”
骑着胭脂马在街上行走,目标太大,不便行事,不如步行。他还有不少问题想要向詹阳春询问,不过可以等回来的时候再说。今日入城,本就做好了过夜的准备。
第三百三十二章:故知()
到了街上的时候,陈唐就注意到有不少江湖人士的身影,背负刀枪,大摇大摆地行走着。如斯情形,在以前很难想象。眼下的潘州形势错综纷乱,便成为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样的话,倒也方便行事。
陈唐没有戴着面孔,剑匣在背,腰挎断玉剑,看上去像是一名剑客。为了掩人耳目,他去买了顶斗笠,往头上一扣,一股草莽气息立刻生成。
转过数条街道,径直来到顺福镖局门外。这座曾经车马忙碌的镖局已是门户紧闭的了。詹阳春说镖局已倒闭,赵三爷下落不明,其他情况并未细说。其与赵三爷私交甚笃,也在朋友的立场上进行了建议和规劝,但真正做决定的还是赵三爷本人。路怎么选,命运如何,外人很难改变。而以詹阳春的性格,和目前浮山观的处境,他也很难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寻找赵三爷。毕竟这方世界通讯手段原始而落后,人海茫茫,找人绝非易事。
赵三爷在潘州有着诸多产业,镖局只是其中一项,城外还有庄园等。不过詹阳春说了,赵家破败,人全散了。
绕着镖局兜了一圈,并无发现。陈唐没有进去,时过境迁,里头不外乎是个破落宅子,没甚好看。
想了想,陈唐就离开,沿着另一条街道走。穿街过巷,当到达目的地,抬头看去,又是见着一片冷清的宅子。景象萧瑟,门可罗雀。
“哎!”
陈唐驻足观望,叹息一声。
“你是什么人?再不走,我就要喊官差了……”
突然间,一把蕴含着怯弱之意的声音传来。
陈唐看过去,见到衣装落拓的陶昊,面目憔悴,胡须杂乱的样子,差点没认出来。
“明经兄,不识故人否?”
陶昊一怔,神情呆滞,许久没反应过来。
陈唐把斗笠往上一掀,嘴角含笑。
“你,不矜!”
陶昊失声叫起来,非常激动。
陈唐就道:“过门是客,不请我进入坐坐?”
街上非说话的地方。
“好好,快请进。”
陶昊有点手足无措地把陈唐请进了屋子里。
进去后,陈唐抬头四顾,见里面空空荡荡的,只余下些破旧的椅桌,其他事物皆空空如也。差点就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陶昊注意到陈唐的目光,脸色悲哀地道:“让不矜见笑了,我陶家已家道中落,成了破落户。”
陈唐淡然道:“人还在,就还好。”
此时内屋走出个荆钗裙布,面目端秀的妇人来,正是陶昊的妻子吴氏。她不识陈唐,神态显得局促。下意识地,就又往后面躲去。
陶昊忙道:“这位便是陈大官人,你去烧点水来泡茶……”
话刚出口,随即想到了什么,讪讪然起来。
陈唐忽道:“我听王甫说,昔日与你陶家合伙做生意,还有一笔款项来往不曾结清。今日我来,便是送钱来的。”
说着,掏出五枚大钱,放在木桌上。
陶昊见到,忙道:“不矜,哪有这事?”
陈唐呵呵一笑:“可能你忘记了,那账本我可看得清清楚楚,这钱收下便是。”
陶昊心中满是感激,他的确非常需要这一笔钱,一咬牙,伸手就拿了:“多谢不矜了。”
拿着钱进入内屋,交给吴氏:“你快去抓药,顺便买些吃食回来,不要省钱,招待人的。”
“这钱?”
吴氏嫁来陶家,本身也是识字懂理的人。
陶昊道:“陈大官人相赠,就当欠他的了。为夫无用,今天跑了一上午,一文钱都没借到。如今原儿烧得厉害,必须赶紧买药回来。”
“好。”
吴氏拿了两百钱,连忙出去了。
陶昊出去,对着陈唐默然无言,过了一会,才慢慢道:“不矜,你不是到江南当官了吗?”
他所在的圈子,根本接触不到官场上的讯息,是以不知南服县的事情。
陈唐道:“另有调用,所以就回来了。”
“你是要回潘州当官了?”
陶昊喜出望外,这对他来说,可是一桩天大的好事,也许便能咸鱼翻身。最起码,不会穷苦潦倒至死。
陈唐含糊道:“暂且未定,或许会。”
陶昊喜形于色,不住地道:“那样的话,就好咯。”
陈唐就问:“伯父呢?”
陶昊神态凄然地道:“潘州暴乱,一夜之间天就变了。兵甲为祸,四下作乱。城中许多富商皆被祸及,生意崩坏。我那父亲气急攻心,便一病不起。没有捱过冬天,就驾鹤西游了。”
说到这,两眼通红:“我陶家就此败落,为了还债,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