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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陈唐出身贫寒,没有家族支持。只能说他在京城的时候,很可能结识了某个贵人。所以才能青云直上,犯事了还逍遥自在。
正因为有此顾虑,前一阵子杨管家找上门时,阎之峰并没有明确表态,提供帮忙。
眼下见着陈唐骑着胭脂马大摇大摆地出现,更加证实了此子不简单。
如斯想着,脸色就一变,柔和下来:“你做的事,我也不多问。但不管如何,你都是从潘州走出去的人。本官是不愿意看你因为年轻气盛,误入歧途,害了前程。”
陈唐似笑非笑:“这般说来,阎大人是在关心我咯。”
“那是。”
阎之峰面色坦然地认了:“你说今晚有大劫,怎地又出现在此,不怕遭遇邪祟吗?你武功虽然不错,但遇着鬼物,却也难以匹敌……咦,莫非是顾家出了大事,你就跑出来了?”
陈唐淡然道:“顾家好着呢,比你这边好,最起码,顾府周围,还不见白皮灯笼的出现。”
阎之峰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消遣之意,心头有怒意:“那又如何?你看见没,本官有金禅寺的得道高僧坐镇,定能保得家宅平安。”
陈唐看着了缘,忽然开口:“这位大师,我听闻金禅寺是阴司的目标之一,现在恐怕已经围困重重。怎地,你不留在寺院看家,还有力气跑到外面设坛作法?”
了缘合十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不愿明哲保身,不愿见到外面生灵涂炭,是以选择出寺,行走于城内,出一份力气。”
陈唐道:“原来如此,倒是失敬了。不过城中千家万户,你偏偏只到此地来,怕是与阎家有缘吧。”
了缘目光平静地道:“不错,阎大人乃本寺大供奉,贫僧力有不逮,千家万户太多,一时间救不过来,唯有先救此处。”
陈唐叹道:“此话真诚,大概便是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了。”
阎之峰听着,神色得意。以往之际,他不惜本钱,替金禅寺铸造金身,广开门路等,就是为了今晚的事。至于那些平头百姓,虽然也去寺里烧香,但那点香火钱怎么够看?虽然僧人们口口声声“众生平等”,但那只是代表佛心中的美好。僧人也是人,是人就不平等。
世间万物,人情世故,大都如此,并非释家一家所为。
这一点,其实无可指摘。
了缘看着陈唐:“这位施主,年轻有为,似乎对吾释家经典颇有研究。只不知道在这等时候,你一人跑出来,是要做什么?”
“我?”
陈唐指了指自己鼻子:“小子不自量力,却是想要试着救一城。”
嗯?
了缘神色一愕,有些狐疑地打量着他。
阎之峰听得,差点要跳起来:“就凭你?”
陈唐沉声道:“我有自知之明,一己之力,无力回天,因此特地来找阎大人,寻求帮忙。”
闻言,阎之峰头摇得像拨浪鼓:“此时此刻,本官爱莫能助。你也看到了,咱家周边全部挂上了白皮灯笼,邪祟蠢蠢欲动,正自顾不暇,哪有力气帮你?”
陈唐厉声道:“阎大人,你可是本州同知,执管衙门,有着职责。当前邪祟四起,要把州府败坏,炼成鬼蜮。你怎能贪生怕死,躲在家里做个缩头乌龟?此为失职,乃是大罪。”
被他毫不留情面的训斥,阎之峰脸皮涨红,不甘示弱地道:“陈探花,注意你的身份,还有言辞,本官要怎么做,做出什么决定,与你无关。那轮得到你在此指手画脚?诚如你所言,我管不了你在南服县犯的事,可你也管不到潘州来。本官有没有罪,你说的可不算。”
陈唐呵呵一笑:“是么?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再度亮出大印和铁卷。
这两样事物,本是凭证,但套到形势复杂的潘州来,就显得分量不足。不过在今晚,碰着鬼门开启的重要关头,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巡抚的身份亮出来,那就不同样了。
果不其然,阎之峰神色一变,失去了从容:“你,原来你就是那位新上任巡抚!”
陈唐脸容一板:“阎大人,注意你的身份,以及言辞。你,应该叫本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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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取印()
望着陈唐手中的大印和铁卷,阎之峰像是吞了只苍蝇似的,还是被人强逼着吃下去那种,十分的膈应和恶心。只是目光中有掩饰不住的炙热和渴望,心里一个声音在大喊:“朝廷何其不公?我长久任职于潘州,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还有疲劳呢。不曾想无缘转正知州,而今又弄出个什劳子的巡抚来,这简直是要骑在我头上拉尿拉屎……”
如果换了别个,阎之峰或许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偏偏是陈唐。在他看来,陈唐年纪轻轻,何德何能,担任这个巡抚一职?
其上面有人,一定是的,可能还是个女的。
阎之峰内心妒火中烧,几乎忍不住要扑上来,一把将那大印和铁卷抢到手里。
若在往时,陈唐来上任的话,阎之峰有很多种办法来“料理”对方,让陈唐吃不了兜着走,稍不注意,还得把命留下。可今时不同往日,谭家乱了,城中遍地白灯笼,鬼门将开,人人自危。要是陈唐是个文弱书生还好办,直接做了,然后把罪名推给邪祟。
问题在于,陈唐的本事高着呢。
在一刹那间,阎之峰脑海萌生出好几个念头,其中一个,想着是不是要下令让家兵蜂拥而出,将陈唐乱刀分尸。
这个办法倒是干脆利索,就怕陈唐骑马逃走,杀不成,那就彻底撕破脸皮,再无后路了。
“不妥……”
阎之峰没有绝对的把握,当即否定了这个主意。他与谭家几兄弟不同,他是个正宗的政客,不是靠打杀起家的,更善于官场上的算计和倾轧,而不是打打杀杀。原本呢,他的兄弟阎之海,属于武功高强的武者,不过几年前遇着了事,离开潘州后就杳无音信,很可能遇害了。后来阎之峰曾发动人手去缉查,但苦无线索,最终只好不了了之。
失去阎之海让阎家元气有所损伤,家里养着人不少,可能称为高手的,却没有几个,人才难觅啊。至于数百家兵,比起谭家的兵甲来,始终欠缺火候,不够精锐。
这些人手,想要格杀陈唐,难度很大。
想过这一层,阎之峰只好拱手作礼:“原来新任巡抚大人驾到,阎某失敬了。”
陈唐仿佛很享受这种待遇,笑道:“不知者无罪。”
阎之峰听着,肺都要炸了。然而在名份上,人家的确管着他,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陈唐道:“既然阎大人认我这位巡抚,那么现在,我是否能调动你的人马了?”
阎之峰皮笑肉不笑地道:“依照规矩,巡抚大人可调动衙门的人,不过这里是我家,只有家丁护院奴仆之流,他们不吃衙门饭,却没那份义务。陈大人要调遣人马,怕是来错地方了。你应该去兵营,而或衙门。嗯,衙门那边,今晚应该有十多位小吏衙役留守的,或许能帮上忙。”
陈唐早料到他会如此说辞:“不过阎同知你应该是吃衙门饭的,那么现在州府有难,你随我去吧。”
“哎呀!”
阎之峰突然叫唤一声,手扶额头:“巡抚大人有所不知,下官这几天头疼欲裂,无法办公,早告假了的……”
朝左右暗打眼色,两名随从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搀扶。这两人,到底不如服侍多年的老管家。若老管家在,早就上来配合了。
陈唐心中冷笑,说道:“既然如此,不好勉强,不过你要我去衙门找人,得有凭证,就将你官印拿来一用。”
阎之峰一怔,迟疑道:“这个……”
陈唐当即厉声喝道:“这也推搪,那也不肯,阎同知,你究竟意欲何为?满城百姓沦丧在即,天大的祸事,你担当得起吗?”
阎之峰一咬牙:“好,我就将官印给你。”
一方印章,固然重要,可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捱过今晚再说。他只想着赶紧把陈唐打发走,至于衙门那边,里里外外都是自家人,到时候再来收拾陈唐,亦非难事。况且,陈唐这时候亮出身份,对阎之峰而言,反是好事。起码中元节的祸事,有人扛上了。最好这厮扛不住,灰飞烟灭,那就一天都亮了……
不对,要死,也得扛到天亮再死。
于是很快拿出官印来,递交给陈唐:“巡抚大人,此印就交付给你了,还请妥善保管。”
“我自有分寸。”
拿过印,掂了掂,感受到里面的气息,陈唐心花怒放。他来阎家,本就是奔着这方官印来的。
将印揣入怀里,口中说道:“情况危急,我得去了。”
阎之峰大喜:“大人高风亮节,为黎民百姓奔波劳碌,实在叫人钦敬。若非身体抱恙,下官也愿到马前效命。”
陈唐瞥他一眼:“我瞧你说话中气十足,不妨随我走上一遭,出一身汗,也许就好了。”
“哎呀,我这头又疼了,吹不得风。”
阎之峰当即又靠在了随从的身上,甭管演得多假,也得演上。作为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周身本领,那是练得炉火纯青。一言以蔽之:脸厚心黑,能屈能伸。
陈唐懒得理会他,转头对了缘道:“大师,你呢?救一人,救一户,还是救一城?”
阎之峰闻言,当即跳起来:“巡抚大人,你去便去,休得多言。”
了缘站在法坛上,举首观望阴沉的夜空,不见半点星子月光,便如一口扣过来的大黑锅,闷得人难受,沉吟片刻,他忽而长长出口气:“贫僧愿随大人去。”
阎之峰忙道:“大师,你答应在此作法的,出家人,不打诳言。”
了缘双掌合十:“阎檀越所言极是。”
说着,当即口中念念有词,把些三牲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