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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唐请他进来,苏菱上茶。
詹阳春一个稽首:“听闻陈老弟高中解元,可喜可贺。”
陈唐打趣道:“既然来贺,为何无礼?”
詹阳春哈哈一笑,往袖子里一掏,摸出一方事物来,用一块锦布包裹住。
他今天登门,本就是特意来送礼的。
“多谢了。”
陈唐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打开一看,见是一方镇纸。石质,温润如玉,上端雕刻个造型,不是龙虎之类——那两个形态太霸气了,等闲养不住。而且那般风格特色,并不适合书斋氛围。
“这是蝉?”
看了一下,不禁问道。
詹阳春点点头:“正是,蝉通‘禅’,可定心养性,此石名为‘禅香石’,有异香,可驱蚊虫。”
听到驱逐蚊虫的说法,陈唐便不禁想起,在酷热的夏天里,他的房间蚊虫无踪,从没有被叮咬过。开始的时候觉得奇怪,想不明白,但后来清楚了,多半是天人剑匣的功劳。
此匣为宝,不但能摄收邪祟,还能驱蚊杀虫,端是了得。
虽然说这方镇纸功效与剑匣有些重叠,但剑匣又不是时刻背负在身上,有时外出,带着禅香石,颇有用处。
按照如此趋势,恐怕不用多久,陈唐所用的文房四宝,书斋用品等,可能都是宝贝了。
詹阳春上下打量陈唐,看着看着,嘴里啧啧有声:“奇乎怪哉!”
陈唐心一跳,问:“道长何出此言?”
“你高中举人,身上应该有官气萌生才对,怎地我毫无察觉?”
詹阳春觉得惊奇。
陈唐笑道:“只得功名,又无官职,哪有多少气息?又或者,可能我文气浓郁,因此掩盖了去。”
詹阳春抚了抚胡子,道:“一般而言,文气是很难挡得住官气的。哪怕官气只得一丝,也会桀骜霸道,喧宾夺主。”
又看了一阵,始终瞧不出什么端倪。只觉得陈唐身上气息平实内敛,颇有返璞归真的意味。
陈唐连忙岔开话题:“道长,你上次匆匆离去,可是因为妖魔之故?”
詹阳春一听:“怎地,你知道妖魔?”
陈唐便把雪月岛上发生的事,掐头掐尾地说了一遍。
听完,詹阳春道:“那猪妖只是个修炼未成气候的家奴,即使如此,也是颇为强横棘手,我与之对上,都未必能讨到好处。那位神秘的无忌,绝对是高手!”
显然,他返回潘州,已经从别的渠道得知此事了。
“家奴?”
陈唐敏锐地捕捉到了其话语中一个特殊的名词:“难道说,这妖魔是有人养出来的?”
詹阳春笑道:“谁人有如此本事,能养妖魔?即使当今朝廷,也不过是建立个九扇门,专门负责处理各种特殊事件而已。”
他不愿过多分说,叹息一声:“天下将乱,天机叵测,当真是众生彷徨无助。陈老弟,你考了举人,是很好的事,如果能更进一步,考中进士,有了官位,就更好了。”
陈唐问:“这天下会乱?我怎地没感觉到?”
詹阳春含糊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只是未雨绸缪,发些感慨,反正你听我便是,不会害你的。”
陈唐本想装糊涂,诈出些话来,但这道士嘴巴严得很,只漏了些口风,更深层次的东西,并不多说。不知是不是他本身也不知情呢?还是觉得以陈唐的身份,涉猎过深,未必是好事……
邪祟,妖魔,本就是禁忌话题。
其实詹阳春已经与他说了不少相关内容。
陈唐就问:“道长此番回来,是要坐镇潘州府了?”
詹阳春脸露苦笑:“分观有浮生师叔在,哪里轮得到我?我是接了师命,到潘州做些调查。”
“浮生道长?”
陈唐顿时回想起这位整天懒洋洋地躺在桂花树下的老道士,看着普通,实则不凡。
詹阳春一摆手:“我这师叔,脾性怪癖,很少见人,你可别指望去拜访他。”
陈唐闻言,面露古怪之色:“是吗?但我上次去过道观了,你师叔还传授了一门《隐身符》给我。”
到了此时,他干脆不遮掩了,说出此事,表示咱已经算是进入你们的圈子里,有资格打听那些禁忌话题了。
詹阳春“啊”了声,差点跳起来:“这事,我不知道,浮生师叔并未提及……”
顿一顿,问:“你练成了?”
陈唐进入房间,取出一张隐身符来。
詹阳春接过,很仔细地看起来,看完,评头论足道:“品质一般,但终究算是成品了,成色马马虎虎吧。不过炼符,可是极为耗钱,想当年,本道第一次修炼此术,足足废了十张符纸,才炼成一道。你初学,第一次炼成,估计得废二十多张符纸才行。虽然你已经考中举人,但如此消耗,也难以吃得消。”
陈唐摸了摸鼻子:“浮生道长仗义,便宜卖给我十副符纸。”
“十副?”
詹阳春听出了端倪,眨了眨眼睛:“陈老弟,不错呀,十纸成一,相当好了,与吾当年不相伯仲。嗯,应该是师叔直接传术,你领悟上手得快。”
陈唐忍不住道:“其实我一共炼成了四道。”
“四道?”
詹阳春叫起来,随即面皮一红,起身道:“哎呀,差点忘记,我与三爷有约,这便告辞。”
说着,匆匆离去。
再不走,脸皮都要丢光。
倒不是陈唐有意打脸,而是詹阳春自己先入为主,说了托大的话,以至于有点不好下台。到了门外,他才想起,没问为什么师叔会传术……
但人都出来了,不好意思再回头询问,心想,可能是师叔觉得陈唐有修道天赋吧,等于一番机缘际遇。
《隐身符》,小术耳,属于浮山观中众多术法中的一门,无关重要。
陈唐学便学了。
问题是……
能不能不学得那么溜?
要知道在此之前,詹阳春已经断言,以陈唐的年纪和资质,难以修道的了。
其走掉后,陈唐无法再套话了。不过关于妖魔与邪祟的事,他相信日后定然有机会弄个水落石出。
到了傍晚时分,早早吃过晚饭,他与苏菱上街,逛起夜市来。
今晚元宵,到处张灯结彩,吟诗猜谜,十分热闹。
第一百章:元宵()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
一首《青玉案》,道尽元夕光景。
陈唐颇爱此词,倒背如流,在翰墨街摆摊的时候,还曾手书出来,想卖个好价钱。不料由于没有蕴含文气,落在赵三爷这个武者眼里,一文不值,没有看中。
今晚元宵,甚为应景,本想着能情景交融,再写此词。然而行走之际,总是觉得缺点什么,导致进入不了状态。
他想了想,晒然一笑:缺的,应该便是某位身在灯火阑珊处的伊人吧……
刻意地以情凑景,便露了痕迹,过于勉强,反而不美。
于是,陈唐不再想着要写出这首词,干脆放开怀抱,与苏菱闲逛起来。
苏菱很开心,她的年龄,在陈唐看来,还是个孩子。而孩子,总是喜欢热闹的。
元宵佳节,夜市繁盛,各种各样的摊子买卖都摆出来了,冰糖葫芦、面人儿、一些奇离古怪的手工饰品……
苏菱每见一摊,便上去看个不停。她并非要买东西,只是享受这个逛街挑选的过程。
这一点,与大部分的女孩子心理,如出一辙。
当然,如果遇到很中意,价格又不高的,她便会跟老板讨价还价,合适了,就买下来;若是老板坚决不让价,她便撅起小嘴,毫不留恋地甩身离去。
陈唐跟在后面,嘴角含笑,很有耐心地伴着。
说起来,虽然共住一屋,但除开吃饭的时候,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苏菱忙里忙外,操劳着诸般家务事;而陈唐不是关门读书,则是出外“游学”……
那么今晚,就好好陪她一次。再过一段时间,陈唐就得启程北上,这一走,可能便是大半年光阴,甚至更久。
进城后,饮食水平大大改善,又解决了母亲阴魂附身的问题,苏菱的身段开始慢慢长开来,显得高挑了。
相信再过一两年,便会长成个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足足逛了一个多时辰,苏菱才终于有些疲倦了。两人挑了个摊子,吃起元宵来。
吃饱喝足,继续游玩。来到一座广场上,此地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哇,不矜哥,快来这边看杂技!”
苏菱兴奋地叫道。
陈唐跟过去一看,见那杂技表演,不外乎喷火耍圈之类;旁边阵阵喝彩声,却是有人在表演武艺,舞刀弄枪,再来个颈脖顶枪头,胸口碎大石什么的……
这些节目,很是普通。
陈唐并无多少兴致,他倒希望如书上所写的,能碰见有道士种梨,显露术法;又或有奇人表演上天偷桃,一波三折,扣人心弦。
只是左顾右盼,连个穿道袍的人都没见着。
他心中不禁有几分失望,但回念一想,现在潘州城中,掌握道术的估计就只有詹阳春与浮生道人了,他们两个,如何会跑到街头上卖艺?
游戏人间,恋恋风尘?
这其实,很多时候都属于伪命题。
苏菱倒看得兴高采烈,津津有味,一旦见表演到了精彩处,立刻小手拍起来。
在这个娱乐缺乏的世界,杂技表演,已经很能让他们满足了。
……
满城热闹,亦有清幽处。
浮山分观所在街巷,晚风习习,很是冷清。
院子中,詹阳春站在那,对躺在桂花树下的浮生道人说道:“师叔,你究竟是个什么主张意思?”
浮生道人双眼睁开一缝,并不回答。
詹阳春似乎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