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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唐不好再问了,看样子,对方估计连秀才都没考上,不能揭人伤疤。
第二天,换了衣裳,陈唐开始逛起京城来。
入京一趟,可不容易,如果不能担任京官的话,下一次进京,不知要几年之后了。现在有机会,有时间,当然要好好看一看这座“天下第一雄城”。
书箧等物,尽皆背负到身上,他已跟道人打过招呼,晚上不回道观了,要在外面玩耍一段时日。
京城偌大,总不能早上出门,到了时辰又匆忙赶回道观住,那样的话,太费时间。不如走到哪,住到哪,如斯才尽兴。
城中多名胜古迹,又有湖水河流,论起景点来,没有百个,也得大几十。游山玩水,其实无需出城,在城中即可。
不过一些好地方,基本都被圈了起来,成为皇家林园,等闲人等,无法入内。
接连数天,陈唐从东门玩到西门,几乎尝尽本地名吃,走得很是痛快。
这一日,从客栈出来,吃过早饭,他决定去雁鸣塔。
此塔乃释家名胜之地,据说足有千年的历史,建成之际,有一群大雁飞来,落于塔顶上,鸣叫数声,因而得名。
围绕此塔,有座寺庙,便叫雁鸣寺,香火极为鼎盛。
陈唐与道门有些来往,主要集中在浮山观身上,对于与道门齐名的释家,也颇感兴趣。
在潘州,有金禅寺,香火旺盛。陈唐曾去看过,见诸多和尚,练武者有,但境界似乎马虎,并未见着得道高僧。
现在京城,他就想去这座赫赫有名的雁鸣寺走走,开开眼界,有机会的话,能见识到释家禅功,也是有好处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来到雁鸣寺的区域内。
真是一座大寺庙,占地数十亩,里面成街成市,热闹繁华。远远地,就看见一座十八层的八角高塔拔地而起,建立在一座山坡之上,四平八稳,气势不俗。
陈唐走过去,到了山坡下,迎面行来数人,躲避不及。
“陈兄,果真是你!”
范轩一脸惊喜状。
考完试后,其到客栈找人,却发现陈唐已离开,不见了行踪,好生郁闷。
不曾想,今日在雁鸣塔下撞到了。
众多士子,在等待开榜的期间内,基本不会呆在客栈内。十年寒窗,早闷坐得生厌,考完了试,自然得出外放松,寻寻乐子。烟花巷那边,自是要去一遭的,但也不可能天天喝花酒,花费太高,撑不住。所以到处游玩,便成为首选。
雁鸣塔乃京城胜地,基本都会来的。
“原来是范兄。”
陈唐拱手作礼。
范轩满脸笑容道:“我正要请陈兄去喝酒,今日巧遇,你可不能再推却了。”
陈唐笑道:“如此,就却之不恭了。”
一请再请,盛情拳拳,再不答应的话,未免不近人情。
况且,对方出身大族,见识不凡,结交一二,并非坏事,就等于拓展朋友圈了。
见他答应,范轩大喜:“甚好,那我们就一起走。先在寺内吃一顿斋饭,下午再过去烟花巷那边,好好喝一顿酒。”
陈唐问:“吃斋饭?”
范轩解释:“雁鸣寺的斋饭那是远近闻名的,等闲吃不上。恰好我认识寺内的了鸣大师,提前安排了下来。”
言下之意,颇有自矜,表示自己交际广阔。
随后,范轩又向陈唐介绍同行的另外几人,除了范元外,还有三张生面孔,一说之下,都是声名显赫的士子。有来自长州的王子玉,有来自江州的苏民哥,还有一个,是来自凉州的郭向恒。
数以百计的士子齐聚京城,参加天子试,本身就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交际圈子,结交应酬,乃是常态。
只是陈唐跳出圈子外,少了来往,显得孤立了。
几人打量着陈唐,第一印象就是年轻,听说他是今科潘州举子试的解元,这才有了些笑容。如今榜单未开,不知谁中谁落,谁都不敢轻视于人。虽然说文人相轻,但也不可能张嘴就说三道四。天生反派脸的,很难活得到天子试来。
这些人物,与范轩一样,皆出身当地大族,典型的富贵公子,几乎没吃过多少苦的,现在出行,身后跟着书童丫鬟之类,大包小包的跟随伺候着。
他们见到陈唐孑然一身,自个背负个大大的书箧,立刻就洞悉陈唐的家境身份,好不到哪里去。诸人心中,暗觉惊奇,不懂范轩为何如此热切。一个潘州解元,虽然说不错,但也算不得多好。即使中了进士,到头来也只是从末品官当起。若是没有人脉,便只能安排到地方做个堪堪入品的闲职,实在称不上有多大的前途。
人与人,是不同的,平民百姓,觉得天天能吃肉,就是富贵;但对于官宦人家而言,他们的立场高度,又是另一个视野了。
这些家族当中,哪个不是出过好几名进士的?像范轩,他家里的官员一连串,从爷爷到大叔伯,从姐夫到小姨夫,都是官。最高的,已经是朝廷四品。至于王子玉他们的家族,也不遑多让,所以这些人,才能走在一起,绝非仅仅是意味相投。
现在多了个陈唐,就显得有点古怪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壁画()
“陈兄,你这是要登雁鸣塔吗?”
范轩问道。
陈唐点点头:“确有此意。”
范轩干咳一声:“今天不巧,闭门修葺,却上不去。”
旁边范元瓮声瓮气地道:“其实也没甚好看,我来过几回了。”
陈唐叹道:“若不开放,那就没办法。”
范轩道:“就与我们一道走吧,先到后院看画,再吃斋饭。”
“看画?”
陈唐疑问。
范轩解释道:“陈兄有所不知,这雁鸣寺三绝,排在首位的,正是兰若画境,等闲不会给人看的。”
“兰若?”
听到此词,陈唐面露古怪之色。
“此乃梵文,泛指庙宇,不矜难道不懂?”
王子玉张口说道。
陈唐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听过一下。”
在记忆里,“兰若”的确作此解释,只是经过演绎后,倒成为了特指之地,叫人心惊胆战。
“走走,莫要了鸣大师久等,那就失了礼数。”
苏民哥不耐烦了。
他不反对范轩邀请陈唐加入,但前提在于,陈唐得是个识趣之人。这不懂那不懂的,谁愿意解释那么多?
大族与寒门的区别,真是判若鸿泥。名门望族内,谁家不是藏书百千,汗牛充栋的?出身其中,自幼便能饱读诗书,绝非那些贫寒士子所能比拟的。
贫寒士子,考上功名后,只是得了块敲门砖而已;然而人家朱门子弟,直接含着金钥匙出世。
这便是差别。
众人当中,只有范轩知道陈唐不凡,但也是隐隐约约,知之不详。其想了解多些,看陈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直接问,肯定问不出来,只好旁敲侧击,察言观色。
因此,王子玉等人的态度,可以拿来当做试金石,看看陈唐作何反应。
一行人便朝着东南方向走去,范轩为首,王子玉等人并肩而行,谈笑风生。
陈唐显得默然,当个听众。他的确没有什么好说的,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观摩寺内的景致。
走了一阵,穿过两座别院,沿着迂回的长廊走,树木渐多,越发清幽。正应了那句古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沿途有和尚,见了他们一行,合十问礼。范轩表明身份,这才畅通无阻。
若果陈唐来的话,只怕进不得门口。
果然大有讲究。
又走了大概半刻钟,拐过一个角落,前面出现一座院子,院内摆一方石桌,有个老和尚坐在桌边上,年入古稀,寿眉长条,身披一件朱红袈裟,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见过了鸣大师!”
范轩连忙上前,恭声敬礼。
“见过大师……”
王子玉等人也不敢怠慢,显然,他们并非第一次来。
陈唐跟着施礼,暗暗打量这位老和尚。
了鸣大师展颜一笑:“你们来了……”
目光一扫,最后落在陈唐身上。
范轩连忙介绍:“这位乃是潘州举子,陈唐,陈不矜。”
了鸣大师点点头:“来者是客,见面有缘,无妨。”
“多谢大师。”
范轩连忙答谢。
范元一捅陈唐,低声道:“还不快道谢?没有我哥哥的面子,你怎地有这份仙缘?”
仙缘?
这一下,陈唐更感到稀奇了。
范元哼一声:“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懒得再理会。
了鸣大师道:“你们便依照规矩去看画吧,老衲在此等候。”
“好。”
众人异口同声应道,吩咐丫鬟书童留下来,范轩几个,则朝着院子北面的一扇门户走了过去。
陈唐略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子涵,今日来,你可要注意些,不可再在那百花园沉迷,不可自拔了。”
范轩忽而低声道。
范元听着,唯唯诺诺,但脸上的神态已经将其出卖,并不把范轩的话放在心上。
范轩叹一口气,没有多说,转而对陈唐道:“陈兄,待会所见,或有异常,你大可不必惊慌,大惊小怪。”
陈唐被激起了兴趣:“此话怎讲?”
那郭向恒笑道:“其中妙处,不足为外人道也。等会你就见到了,包你食髓知味,不肯忘返。”
王子玉问道:“郭兄,你这次来,还是去琅琊阁看书吗?”
郭向恒点头道:“是的,那一卷《寻仙录》,我才看到一半呢。”
边上苏民哥打趣道:“依我看来,郭兄在琅琊阁流连忘返,可不是看书,只怕是看书中的黄金屋,颜如玉吧。”
几人当即心领神会地哈哈大笑起来。
郭向恒不甘被取笑,说道:“苏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