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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奇怪,付大贵每日看画,不管站在哪个方位,都觉得画上的人是在盯着他看,目光炯炯有神,好像是在审问他:“你可知你罪孽深重?”他不禁想起之前跟着众人杀了不少无辜之人,作了不少恶,越想越觉得罪孽深重。每日看画,便觉得心有不安,于是摒弃杂念,诚心忏悔。
付大贵每日思过,在房中对着残画打坐,只觉得画上之人就是自己的师父,时时刻刻都在监督着,更不敢有半分懈怠,不敢有半点杂念。时间长了,就觉得对画打坐颇有效果,不但心静下来了,还悟透了不少修道方面道理。
后来,付大贵每日对残画打坐之事被观里的其他道士知道了,就把他叫去询问,他不敢有所隐瞒,就把当初自己是如何跟着作乱,如何得到这幅画,后来又是如何通过看画而悟出了一些道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道人们。道人们并没有责备他,反倒是被他的诚实打动了,同时也对他所说的那幅残画颇感兴趣,就问他都悟出了些什么道理,他就把心得都说了出来,且说得十分精要在理,道人们都觉得十分惊讶,于是便接纳他做了一个道士,在观中修行,道号“无心”。
一日,一个四处云游、名叫“青云子”的老道士来到玄妙观中。众人刚接着他,他便道:“贫道得知观中有一幅残画,求得一观。”
无心和其他道人听了都颇为惊讶,问他:“道长从何处得知小观中有一幅残画?”
青云子道:“实不相瞒,那幅画正是贫道所作,后来赠与一个朋友,因受战火牵连,不想流落至此。画有灵性,我自然知道在这里,今日正好从此经过,便过来看看。”
众人听了更觉惊讶,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青云子见他们似乎还有疑虑,便说出了画上的内容,还把那首题画诗念了出来,无心听完大惊道:“那幅画原来是真人所作,失敬失敬!”众人见他说得句句属实,一时间都对他肃然起敬,赶紧把残画拿出来给他看。
青云子见了那幅画,对画上的人叫了声“师父”,立马跪下,对着画行了礼。
道人们还搞不明白那幅画究竟是何来历,上面又有什么玄机,青云子行完礼,就把画上的人是谁,中间经历了什么事情,简单对道人们说了。后来,道人们都听得入迷,但那画上之人经历的事情多不胜数,青云子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无心同其他道人就请求青云子暂住观中,与他们说说画上之人的故事,权当传道解惑。
青云子道:“也罢,这幅画既然传到你们观里,想必也是机缘。我且先住在这里,把师父的经历全都告诉你们后再走。”众道人听了对他感激不尽。
青云子这么一讲,足足讲了半个多月,方才把他师父的故事讲完。道人们都听得十分入迷,似有所悟,对画上之人更是敬若祖师。
听到后面,有人问青云子:“敢问道长,这位真人的尘名和道号如何称呼?我等众人都对真人仰慕不已。”
青云子抚须笑道:“错矣错矣!我师父并非道教中人,并没有什么道号,他只是一介书生,只有一个名字,姓柳名毅。”
“柳毅?”无心不禁纳闷道,“道长是说真人得道前后都是一个名字?总该有个道号才好。”
青云子道:“师父不拘泥俗尘之事,最后得道升天,也是机缘,所以道号之类并不重要。”
又有人问:“说了这么多,我们都以为真人是道教的,现在道长又说不是。那么真人最后得道飞仙,也合乎道教修炼成仙的结果,这又如何解释?”
青云子道:“修真炼性虽然是道教的法旨,但真正的得道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方法。所谓得道,并不只有道家修真一条路,只要心中有道,虔心修炼,即便不在道观之中,不是道教中人,最后也能有所收获。我师父又是个潇洒随性之人,从来没有想过要修道,只是机缘巧合,最后飞升而去。你们不见他在画上并非道士打扮,而是一副书生模样吗?”
众道人都点头称是,青云子道:“正是如此,正所谓‘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很多看似正统的规矩和方法,往往无法到达真正的道的境界;真的道,还是要不拘泥于形式,自己去悟,悟透了,便得了道,师父正是如此。”
道人们听了,似乎都有所领悟,对画上名叫柳毅的人更是倍加尊崇。
没过几日,青云子便要告辞,道人们苦留不住,只得送他出观。
青云子道:“画我已看了,师父的经历也告诉你们了,至于你们能否有所领悟,还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这幅画就留在你们观中吧,贫道去也。”说罢,化道青烟飞升而去。
道人们见了,都惊得跪在地上,对着空中不住地跪拜。从此,那幅画就成了玄妙观中的镇观之宝,道人们每日都对其虔心敬拜,然后苦心修道。后来,无心因为悟道最深,被推举做了观里的道长,活了一百岁,最后闭眼坐化而去。
有缘人听完这段故事,觉得十分奇特,回去之后便将之记下,传于后世,后来几经增补,由本人汇集诸版本,统一修订,于是便有了现在的这本《柳毅》。至于其中真假,无从考证,权当一段传奇故事来看也未尝不可。正所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很多事都是虚虚实实,亦真亦幻,若非要求个真假,那是迂腐之人所为。倒不如在闲暇之时随便翻翻,瞧瞧热闹,如有所悟,当然是极好的事。
这个叫柳毅的书生,也曾参加科举,也是他命中注定,亏得落了榜,才引出后来的一串传奇事迹来。从原来的一介文雅书生,到后来淡泊名利,无意中走上了漫漫修真之路,最后得道飞仙而去,说起来也是一个奇人。
这样的奇人奇事若不留下来,也是遗憾。所以现在将它说出来,只为做个茶余饭后的消遣,博列位看官一笑,如此而已。
第一章 朱粲()
朱粲,亳州城父人。初为县吏。大业中从军,伐贼长白山,亡命去为盗,号“可达寒贼”,自称迦楼罗王,众十万。度淮屠竟陵、沔阳,转剽山南,所至残戮无遗噍。僭号楚帝,建元为昌达。
——《新唐书·卷八十七·列传第十二》
上面这一段,是《新唐书》中关于朱粲的记载。看官们可能会纳闷:“说书的,你不是说的柳毅的故事吗,现在怎么又说起一个叫朱粲的人了?”在开讲之前,烦请看官们听我啰嗦一段历史,这段历史说的是朱粲的事,却是一个引子,引出了后面柳毅的传奇经历。
话说隋朝末年,皇帝杨广荒淫无度,贪恋酒色,不理朝政,又大兴土木,滥用民力,修宫殿,造龙舟,把他父亲杨坚打下的基业都败个精光。致使民变四起,地方叛乱如原上之火,迅速蔓延,天下大乱,江山岌岌可危。后来江都兵变,被叛军缢死,后人思之,无不唏嘘感叹。唐朝诗人皮日休曾作《汴河怀古二首》,批斥他的同时,也有惋惜之意:
其一
万艘龙轲绿丝间,
载到扬州尽不还。
应是天教开汴水,
一千余里地无山。
其二
尽道隋亡为此河,
至今千里赖通波。
若无水殿龙舟事,
共禹论功不较多。
隋朝大势将去的时候,大业末年,有个叫朱粲的人趁祸为乱,聚众为贼,到处烧杀抢掠,为非作歹,势力也越来越大,后来成为吃人魔王,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可谓是罪恶滔天。
这个朱粲原本只是ah亳州城父县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佐吏,放到今天来讲,佐吏就是一个科级小公务员,是个平凡无奇的小角色。但是谁都没想到,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朱粲,就是后来率数十万叛军作乱、臭名昭著的“吃人魔王”,百姓们听到他的名字,都不禁战栗恐惧,避之唯恐不及。
朱粲从小就没了爹娘,是个孤儿,由他舅舅朱广带大。朱广是城父县监牢的狱卒,脾气暴躁,生性残忍。和狱里的其他狱卒一样,除非囚犯家属暗中使钱求他们关照,他们才不找犯人麻烦;对那些没钱的囚犯,便是一律心狠手辣,动不动就是一顿毒打,暗地里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也不少。如果有人死了,随便找个恶疾暴毙之类的借口,也就糊弄过去了,其作恶之多之残忍,令人发指。当时的县令吴谦是个昏官,知道其中缘故,也不去管,百姓们虽然心怀怨愤,但也不敢多言。
朱粲从小就跟着朱广生活,朱广虽然坏,但朱粲到底还是自己的亲外甥,虽然平时对他暴虐,也照例给他饭吃,给他衣服穿。原来,朱广中年丧妻(传言他妻子是被他喝醉了酒毒打致死的),又没有孩子,所以就把朱粲当儿子来养。只是脾气十分暴躁,加上朱粲从小就是个爱惹是生非的孩子,朱广经常打骂他,朱粲不但不改,反而更加顽劣。后来慢慢长大了,朱广也懒得管他了,任他到处胡作非为。
朱粲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朱广为了管着他,经常把他带到监牢中去。朱广和其他狱卒虐待囚犯的时候,朱粲就站在一边看。因为平时也没什么人来管,朱广等一伙狱卒平时无聊,若有什么烦心事无处发泄,就拿里面那些没钱的囚犯来出气。比如说放着狱中的椅子不坐,偏要让那些囚犯来当椅子,叫他们跪在地上,然后坐上去,一帮人喝酒聊天。如果囚犯不乐意,动辄拳脚相加;如果囚犯坚持不住倒下去了,背上的狱卒也跟着倒在地上,那就惹上大麻烦了。轻则被扣上装屎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