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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抬头望向冷萧,两颊之上的绯红之色还未褪去,却是柔柔说道:“恩公随妾身回家如何,这沿途不知可否还有猛兽,妾身一人心慌待到家后,妾身给恩公做一顿吃食,也好报效恩公救命之恩。”
见得女子那希冀的眼神,冷萧张张嘴,却终究是道了一句:“也好。”
一来,女子知恩图报,纵是他不求回报,却也不好叫她人心存愧意。二来,叫这女子一人下山去,他也属实有些放心不下。
他问道:“姑娘怎的一人上了此山,上山之时,怎不顾这道路凶且险?”
女子闻言,面上笑意退去,显露出一分惨淡之意,说道:“家父病重,小女子上山采药而来,谁知这药不曾寻到,反是险些葬身虎口。”
“若非恩公搭救,小女子恐再也见不到病重的家父,年幼的弟弟恐也再无人照料。”
说着,女子便低低抽噎而起,冷萧只能望见她一头黑发,看不见其正脸,却也怕看见女子泪水,一时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唇齿轻轻抿了抿,最终却又只是化作了一片沉默。
由女子领路,自山林间曲折而去,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才走下山。
冷萧虽是修士,却也不敢显露,生怕女子惊为天人,徒惹麻烦。
正在这山外不足一里之地,有一间草屋孤零零而立,四下里,竟只这一户人家。四野空旷,偶有草木相称,却仍显得落寞。
对此,冷萧亦并未多问,生怕触及了女子甚么不好的回忆。女子反是主动向冷萧说了起来。
说是三年前,父亲便是病重,形容枯槁,狰狞可怖,村里小孩见了连夜哭泣,睡不着觉。此后,女子父亲便不再出门,也无力出门,只得卧病在床,躺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
可饶是如此,却依旧是惹来村民排斥,只因村子时常出现怪事,井中死鱼、禾苗遭拔而助长,反是迅速枯死、村长家是狗无端暴毙、王寡妇家出现诡异黑影
诸多怪事,惹的村民惶惶不可终日,白日无神,夜不能寐,最终却是将矛头指向了女子父亲,只道是这相貌若鬼之人身带晦气,祸及了村子,有人主张将其烧死。
若非女子苦苦哀求,舍命相护,恐怕女子父亲早已成了一片尘土。最终,女子一家便是在村长以及村民那凶神恶煞的眼神之下,搬离了村子。
“我心里头明白,这些所有的怪事,都是村长爷爷自己搞出来的,他就是看我不顺眼。”
“后来我悄悄回去过一趟,我家的老屋子,两亩地,一头水牛,一头母猪,一架旧推车,都归了村长爷爷。那王寡妇,也跟了村长爷爷好了。”
冷萧闻言,不由叹道:“这村长这般恶,姑娘为何还要敬称其为‘爷爷’?”
听得冷萧此言,女子反是有些诧异的说道:“可,我一直都是称村长爷爷为‘爷爷’的呀?”
冷萧望着女子双眼,有如溪水般纯净。
第二百章谁知女子竟是妖()
随得那女子下山之时,冷萧几次三番询问女子上山为采何药,本欲相助,谁知那女子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言语。
直到最后,还算念在冷萧乃是她救命恩人的份上,才神神秘秘道了一句,说此药乃是她家祖传之秘,寻常人绝不知晓,多了,便也不愿意像冷萧透露了。
冷萧见状,不由一笑,女子不愿多说,他自是不会多问,毕竟是人家的老父亲,人家都尚且不急,他又何必惺惺作态?
那草屋大门紧闭,门户极小,尚且不能容二人并排而过,便是体型稍壮者,恐也是要卡在那门框之上。
这木门简陋不堪,满是细小缝隙,尚且挡不住风雨细沙,便是探目一望,亦能见到这屋内百孔透亮,四处都有光线探入。
这若是晴天倒也罢了,要是雨天、风天,又如何能够车风挡雨?可又是转念想来,这女子一家遭村民驱赶,定是无人相助,她一个若女子,能搭上这一间草屋,已是极为不易。
冷萧心中便是想着,待离去之时,便替这女子将草屋加固一番,于他而言,亦不过举手之劳耳。
不说有多宽敞舒适,至少也要叫这粗陋草屋能遮得风,挡得雨。
诸多思虑,不过一霎。转眼间,女子身在前,已是推开破旧木门,伸手相邀。
女子螓首低垂,面上隐有红霞,似不敢看向冷萧。一手相邀,一手却又轻捻衣角。她细若蚊蝇的说了一句:“家中粗陋,还望恩公莫要见怪。”
冷萧道了一声“无妨”,便是探足而入,微微低头,避过了门框,草屋并不多高,冷萧微微伸手,便能触碰这顶端,叫人心中无端酸涩,平生慨叹。
待二人走入之后,女子便连忙关上了木门,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直将木门关上之后,面相才算好上许多,仿佛只有将自己与外界完全阻隔开来,她心中才能换地一刻心安。
这草屋算是勉强划作两间,各处东西,中间留有一小块空地,摆着桌椅,正对木门。除却这桌椅之外,便只有一架火灶,几摞干柴,再无他物,端的是家徒四壁。
从刚踏入草屋起,冷萧便是发现,于那火灶边上,蜷缩着一个小小身子,火灶之下,几根烧成了碳的干柴还尚且冒着些许火星,散出几许热意。
见阿姐回来,这小娃子本是下意识站起了身,可一见冷萧随后而入,他却是将身子蜷缩的更紧了,直欲钻进那阴影之中,莫叫他人察觉。
女子已是快步走了过去,说来不过几步之遥。她抚了两下阿弟头发,一边往那送柴口打着火,一边嗔道:“阿姐与你说过多少次了,天儿冷,多烤烤,莫冻着,也莫要省着柴!柴烧没了,阿姐自会去拾。”
小娃闻言,只一味点着头,也不言语,也不问冷萧是何人,只自顾蜷在角落,坐在一个矮树墩上。
冷萧冲他善意一笑,他始终低着头,也不知见是未见。
女子指着那唯一一条还算像样的椅子,让冷萧先做一会儿,便是从角落取了菜食,拾掇起来。
那本是始终垂首的小娃,见这情景,一双眼睛不由瞪得溜圆,下意识抿了抿唇。这再寻常不过的菜食,或许在这女子一家已是稀罕不已。
一缕阳光从墙缝穿过,打在那小娃肩膀之上,依稀见那粗布衣裳早已褪色发白,补丁打了又打,却仍有难以补上的细小口子。
显然,家中条件已是不许他在这指头大小的口子之上白费了针线布料。
冷萧本想从扳指之中取出几件衣裳来,叫女子改一改,便可给这小娃穿了,却又是怕引来这凡间人家瞠目,只待临行前再留罢。
至少离去之时,他可洒然而走,不必诸多顾虑,不必思虑解释。
好在这草屋虽是简陋,却也不忘设了个烟囱,只是饶是如此,屋内却依旧烟雾缭绕,只因这巴掌之地,仿似躺到便可够着前后。
女子打发小娃挥舞,小娃便是走向了西侧房间。这草屋东侧临水,西侧环山,说来风景倒也实属不差。
一念至此,冷萧忽的眉头一皱,心中生出一抹古怪之意,不过只是瞬息便压制了下去。
那西侧房间之中,隐有人声传来,房间并不隔音,纵是那声音近乎耳语,可凭冷萧耳力,便是不刻意倾听,也是清晰入耳。
他朝着女子打了一声招呼,便是随着朝那西侧房间走去。一路数着步子而去,十七步有余,十八步不足。
他轻轻敲门,只听一声苍老声音“哎”了一声,还不待他开门,那小娃便是走到门前,替他打开了木门。
小娃半边身子掩在了门后,站直了身子才及冷萧腰身。
这房间可谓极小,放了一张木板床之外,容人行走之处不过二三步。
却见那老者面貌属实丑陋可怖,眼眶凹陷,眼珠暗黄浑浊,面上满是干瘪沟壑,一笑之间,便好似有满脸虫豸在蠕动,这般模样,也难怪能将小儿吓得啼哭一夜。
冷萧心中却是不留情面的相较道,与那鬼头陀相比,这老者反是更显俊些。若叫鬼头陀在凡人之前露面,岂不是还要将人生生吓昏死过去?
见冷萧走进,那小娃便立刻将门闭上,以免炊烟涌入。而后,他便是一手掰着木门,一手塞在背后,低头不语。
冷萧唤起其过来坐在床边,他也不动,老者便笑着,唤冷萧不必理会这小娃娃。
“小娃孤僻,怕生,郎君莫要见怪。”
纵是家徒四壁,又见冷萧衣着不凡,气宇轩昂,可老者目光始终淡然,仿佛见惯了世间万象,心中早已不生波澜。
冷萧摆手而笑,便是立于床边,轻声问询道:“老人家,先前听得令爱道是上山采药,却是空手而归。这山上并不安生,再去恐出意外,不若告知晚辈,由晚辈代为采摘?”
老者闻言,兀自而叹:“老汉无用,拖累了红儿,红儿生的俊俏,若非有老汉这么个累人老父,定能寻个好人家。”
他一边说着,便禁不住抹起泪来。冷萧不知该如今相劝,只能说两句人人擅说的好话。
未曾想,这老者也是心思玲珑之人,听得冷萧欲代为采药之言,便是猜到女子遇上了麻烦,又被冷萧相救,甚至连那袭击女子都野兽,同是一语中的。
只听他说道:“老汉多谢郎君救下小女,老汉无以为报,唯有叫小女以身相许”
冷萧正张口欲言,却是被老汉这一句给噎了一下,连忙又是将话题岔到采药之上。
却见老者亦不多言这药草为何,只神神秘秘看着冷萧说道:“郎君不必心忧,这丫头早已采回了药材。”说完,老者又兀自笑了两声,面上的褶皱又随之而蠕动了两下。
而那小娃见状,便是直勾勾盯着老者面孔,有些失神,冷萧似有所感,余光自小娃脸上一扫而过。口中却是疑问道:“老人家未曾见过,又是如何知晓红儿姑娘采回了药材?”
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