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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海 �
他嘴皮子有些发颤,倘若那碎玉当真落在他那痴傻儿子手里,谁知道后来会被遗落到何处?
“你儿子又是如何死的?”
“不敢欺瞒大仙,我那儿乃是田埂上拾来的,只因婆娘无用,膝下无子,恐叫人笑话,尽管此子痴傻,却也养了他二十年,这可是大善啊。”
“后来,这小子就没了去向,许是上山遭了虎狼吞吃也说不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毕竟非是亲生,又是个累赘,老汉便未去寻他。”
他声音极轻,不知是虚弱所致还是愧疚所致。
冷萧却是眉头缓缓皱起,问道:“你说这山上,有虎狼出没?”
老者闻言一愣,心中本已电转,怎也未曾想到冷萧竟是问了这般一个问题。
他立时说道:“说来也奇,临近山峰老汉也去过,都不曾见有活物,独独村子后山之上,时常有野兽出没。”
许是怕冷萧不信,他又补上一句:“老汉亲眼所见,莫敢欺瞒!”
冷萧微微点头,眼睛使劲闭了一下,目光扫过这十几人,每掠过一人,便叫那人连忙低头,不敢直视。
他十指交错,轻轻抚弄着,却是问那女子:“这十几人性命,由你来定。”
女子娇躯一颤,牙齿死死咬着嘴唇,直将嘴唇咬的有些发白,望着那十几双哀求的目光,她眼神波动了一下,却是很快坚定下来。
此前这些人的一言一行,每一个画面,都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她字字铿锵道:“恩公,妾身要这帮狗贼悉数去死!”
那十几人不由面如死灰,张口欲要哀求,却发现早已口不能言,便是动弹一下也成了奢望。
女子提起冷萧的长剑,先是走到村长面前,望着对方那浑浊的眼神,她紧紧咬着牙齿,艰难举着长剑,终是尖叫一声,一剑刺了下去。
长剑轻易便没入了老者心口,老者身子抽动两下,嘴巴大张,便是没了声息。
女子身躯颤抖,下意识便松了手,倒退数步,胸口不断起伏,却又是几步上前,一把拔出了长剑,朝着那余下之人走去。
冷萧望着女子背影,见得一条条认命倒地,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犹豫不决,说是心慈,不若说是逃避。
“我在,逃避些什么?”
纵是砍杀一些罪人,犹要如此,尚且不如一个从未染过鲜血的弱女子来得果决。
他双拳紧握,眼神轻轻闪烁,已是记不起,当年的自己是不是这般,为何总是觉得,越是活着,变得越是不堪?
前方传来一阵哭泣之声,将冷萧的思绪拉扯了回来。却是女子身上染了一片鲜血,一边夺人性命,一边兀自落泪,每走一步,这双腿都仿似压着千钧之力。
当尸体横陈了一地,只余那李达一人。
他面上的畏惧之色已是隐去,换上了一副狰狞面孔。女子见状,本就是在勉力支撑,这刻不紧往后一倒,跌坐在地,长剑险些反伤了自己。
她哭泣之声更大,这刻,已然是嚎啕大哭,那长剑倒在地上,压着她的一只手。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再也提不动这长剑。
冷萧缓步上前,弯腰提起长剑,一如他此前杀那虎妖小娃一般果决,轻声道了一句:“冷某代劳。”
剑起,头落。
随着一道剑芒,李达整颗头颅滴溜溜翻滚了出去,女子神色反是平静了许多,站起身子,避开了那流淌而来的鲜血。
冷萧收起了长剑,他不知道自己这份果决,究竟是直面,还是伪装。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这般抗拒面对死亡,凡事,总是有因才有果。
可这一切,他注定无从得知。或许知晓与否并不重要,他所需要做的,仅仅只是克服与改变。
女子在他身边轻声问道:“恩公,可否送妾身回村,这屋子内死了太多人,妾身不愿再待,也想回去重新安葬父亲。”
冷萧点头道:“也好,村长一死,想必也无人再压迫你,只是村民的风言风语,你终究还是要承受。”
女子惨淡一笑:“这多年过去,早都习惯了。”
这草屋之中,缭绕着一股淡淡血腥之气,这尸体,或许几日便要生了蛆。
二人再度回到村子,女子在村口便独自离去,不愿与冷萧一同现身,免得又遭村民唾骂。
临分别前,她深深望着冷萧,问道:“恩公,这天大地大,你可有归来之日?”
冷萧只道:“姑娘亦言,这天大地大。”
对此,女子早有心理准备,可面上却仍是流露出些许失落之色,很快便换上一抹笑容:“恩公大恩大德,妾身无以为报,来世定要做牛做马,报效此恩情!”
冷萧不知,在他转身离去之后,女子望着他时那或笑、或失落的复杂神色,尽数归于淡漠。
来世之事,又有何人能知?这世间,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相信来世。
他身形一动,便是落在了村子后山之上,绕过了坟地,上了山。
他极目远眺,心中总有一丝犹疑之色,譬如,村长曾言,儿子乃是在田埂之间捡来的。
可这荒山野地,唯有这一处小小村子,村民不过只那几户,屈指可数。
他又是如何,能拾得一个婴儿,且无人知?
第二百零六章杀上剑阁却楼空()
风风雨雨,生命不过短往,只余一袭凉意。
南域,剑阁。
万里群山,灵气怡人,亭台楼阁,尽显风度。今朝却是空无一人,不知旧日之主,今在何处。
诸多强者立于山巅,目中显露一丝忧虑。
沐柳颜心中愤恨,双拳紧握,对天斥道:“剑阁怎会提前得了消息,莫不是我等队伍之中,存了奸细?”
她为人直率,有言直言,登时抬眼一扫,便叫下方诸人面色变化,心中暗自不爽,可念在沐柳颜修为,却又不便多言。
眼看,那一个个衣着或精致、或随意之人,皆是南域支柱,彼此之间,即便不识,这几多岁月、几多风雨,也都隐约有所耳闻,听得名讳一报,皆是恍然。
这般能者,平日里心高气傲,如何能够听得沐柳颜这妄自揣度?
于她身旁,颜陈负手而立,这刻平静说道:“莫论是沐寻礼还是鬼头陀,都是手眼通天之人。你我二人大张旗鼓闯入妖域,却又堂而皇之的归来,身无二恙,如何能不叫人起疑?”
谢云磊捋着白须,长叹一声:“若我等能早些定了决心,便可将一切扼于襁褓。剑阁弟子百八十万,若聚于一处,宛若明灯;若散于各地,暗暗潜藏,又该如何去寻!”
自剑阁随沐寻礼堕入邪道,南域正道修士心中便早有铲除之心,奈何风云骤起,妖族横空出世。
以南域修士之力,只得一时对付其一,又不敢倾力而为,生恐受了掣肘,后方难顾。说来诸人皆身居各自宗门高位,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世人皆向往这权掌于手,却又可曾想过这掌权者,心中烦忧。纷纷扰扰,何时能得清净自在。有人者,便是江湖;江湖者,怎能不起波澜。
这刻,忽然有人一指颜陈,喝问道:“反是阁下,横空出世,以往从未听过阁下名讳。叫我等,如何能信你?”
“杨兄所言,不无道理,亦有可能是这位兄台漏了风声,才叫剑阁、妖修一时逃尽。”
众人一言一语,便是将颜陈一霎推往对立一面。高位者疑心皆重,更遑论颜陈不过是个横空出世之人,修为却一步蹿至众人之上。
沐柳颜那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一根手指,点向颜陈,面色如那雾中楼阁一般,看不清晰,只知其平淡。
“你自己说,可曾做过此等之事?”
“不曾。”
颜陈那本是不起波澜的面上,这刻更是显得淡漠如霜雪。从他口中吐出这二字,显得这般轻易,许是身正不怕身后众人推,又许是言说从未过心,不过脱口而已。
为除南域祸患而来,便是北冥鲲和宇文金拓,也强行出关,为求一稳。便是蛮域二老,也被请来,只留下紫啸天一人。便是灵雀谷二代谷主林熙,也重新出世,立于众人之前。
而他们浩荡而来,却只得了这一个粗陋结局,叫他们心有不甘,却只得叹息。
北冥鲲仔仔细细看了颜陈两眼,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幽光,却是意有所指的说道:“颜陈,好名字。”
颜陈转身看向他,却是皱了眉头。分明与之四目相对,却仿似望着顽石,那眼眶之中,好似空无一物,叫人看之不透。
“北冥兄之名,如雷贯耳。颜某小名,何足北冥兄挂齿。”
众人虽是剑拔弩张,却终究难以真正动手。无凭无据,出口伤人,已是极致,如何能再无理而为?
这刻,却是有一人忽的摸出传音符,面色一变,说道:“不好,妖修杀上山门,拔萃者众,门下长老力有未逮,弟子岌岌可危,某先走一步,来日再与诸位同道重叙!”
言罢,此人便已乘风而去。他身为宗主,尚且不过虚婴之境,门下弟子长老堪用者又有几人?危难之际,他属实不便多留。
望此人背影,众人心中皆存忧虑,既然一事未果,也不便再多留,白费时间。可还不等他们出言告退,却各自面色一变,手中皆持传音符。
林熙只待手中传音符灵气一闪,便一言不发离去,不愿有一息耽搁。灵雀谷之中,除却她本身之外,便是白彤修为为最,尚且不过只金丹耳。
一旦护宗大阵被破,灵雀谷岂非待宰羔羊,无力相抗?
此时,苍珏、赤游二人对视一眼,面色皆是凝重。赤游率先抽身而退,苍珏末了,也算告辞一句:“沐寻礼那狗贼,竟是杀上了我蛮域。我二人不便多留,谢长老,且好生照料冷小友!”最后一句,乃是对谢云磊所说。
如今紫啸天借图腾之力,尚且能抵挡一二,却绝非长久之际。
听得苍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