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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置于阳光之下,这两条鱼儿便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显得格外灵动。
“冷某的玉佩,乃是寒月姑娘所赠,那大师的玉佩,又是从何而来?这世间因果,当真令人烦扰,管不得,佛修皆要散去这三千烦恼丝。”
他口中低语,心中却泛起一丝淡淡的波动。此玉对寒月而言,或许还有另外的含义,可寒月将此玉交给他,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五指紧握,将这玉佩紧紧握在手中。
苍耳既然是循着因果而来,那他口中的因果,究竟是何?是寒月相赠的这枚玉佩,还是无栖之地阳心寺的相遇,或是为了这妖修据点的残留邪气,又或是,为了蛊修。
想必此刻苍耳所往,应是剑阁。
“因果,因果。”冷萧突然又将那玉佩取出,细细端详。苍耳既然将此玉佩交给他,此中定有深意。
这玉佩,未必就是苍耳所有。
他将鼻子凑到这玉佩之上,轻轻嗅了嗅。其中,竟是夹杂了一抹难以名状的气息,有粗如石粉的味道,有泥土野草的气味,有淡淡的霉味,又隐隐有些幽兰般的香气。
这一丝兰香,叫冷萧面前一霎浮现出了寒月的面容,文静,淡雅,冷若冰霜,拒人千里,内心却离人很近,你若交心,她便交心。
冷萧叫两枚玉佩分开,太极生两仪,是为阴阳,形象若鱼,跃然于这玉佩之上。当年,他接的坦然,如今再执于手,却是这般滚烫。
阴鱼玉佩之上,除却以上的诸多复杂气息之外,最为浓重的,乃是一抹咸涩微腥的气味。
这气味,和鱼虾之上的气味有些近似。莫非,苍耳是想通过这玉佩告诉他,寒月所在之地?
可倘若苍耳自己知晓,又何须假手于冷萧?他修为远在冷萧之上,亲自出手,显然会有更大的把握。
冷萧自是顾不得这许多旁枝末节之事,于他而言,并不多重要。
“近海之地”他眼帘低垂,目光闪动。南域之海寥寥,将偌大一个南域分割成了几大块。凡人若能过海再回,便是多了一个趾高气扬的资本,时时可拿出来吹嘘。而对于修士来说,渡这万里海河,不过举手投足。
“若是鬼头陀藏匿失踪修士之地,定然不会在显眼之处,否则行事多有不便。”他脑海之中,快速闪烁过几个场景。始终将玉佩放在鼻尖,这苦涩味道仿佛尽去,只剩下幽兰。
“东海。”
他的念头忽的定格在一个从未去过的场景之上,虽为去过,可大体位置,他却了然于胸。
妖域东海,澎湃万万里。若说南域海洋,无一能出其右。这东海大半在妖域之中,所以算做是妖域领地,可也有一小半,还是在人族地界之中。
冷萧目中闪过一抹明亮光芒,若说藏人之地,这东海确实是再好不过。位置偏僻,无人注意,人烟稀少。
仅有的几座城坐落在这东海的边上,便如同的大饼上的芝麻一般,丝毫不起眼。
得冷萧指点之后,苍耳立即朝着剑阁而去,不足半日,便赶到了剑阁。以他的速度,虽不通空间之道,可一身速度,未必比缩地成寸要慢。
立于剑阁山门之外,苍耳胡须迎风抖动,孑然而立,显出几分枯寂的悲意。
他自是相信冷萧所言不会有假,可这山门一片寂静,空无一人。再往内走几步,地面上满是鲜血,干涸之后成了乌黑的一片,显得格外醒目。
有尸体横陈于地上,男女皆有,服饰风格相同,轻易便可看出乃是南域蛊修之辈。
苍耳望之,目中破有不忍。且多数死者,都是被一剑封喉。他面色依旧并未起几分波澜,只是闭目呢喃,许是在诵经超度这些亡者。
他诵经之时,手中锡杖顿时抬起,继而再度落下。三个大环在锡杖之上发出几声响动,随后轻轻震荡了起来,便的这地面,也好似一霎变得疲软无比。
锡杖末端触及在地面之上,他边诵经,一边将锡杖跺下,地面上顿时如同覆盖了一层水雾一般,叫人看不清晰。
继而,这地面骤然震动起来,距离苍耳几寸之处,忽然有一声尖锐嘶鸣响彻这一方天地。
嘶鸣之声很轻,但是十分古怪,说不出是一种怎样的声音。便见那发出声音之物,蓦然从半空掉了下来,似乎是在冲刺之中,尚且依着惯性往前扑了几分,堪堪触及到了苍耳的袈裟。
细看,此物正是卜滇性命相修的啖魂蛊。啖魂蛊本是五色,若非修士目力非凡,凡人甚至难以看见这细小虫豸。
而此刻,这原本透明的虫豸变成了绛紫之色,身体僵硬,坠地之后再动弹不得,身子缓缓蜷曲在了一起。却并未死去,爪牙尚在轻轻抖动。
苍耳闭目,口中并未有一丝顿止,手中锡杖落地的速度越来越快,且越来越频繁。手臂与锡杖之影已是模糊,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一炷香后,他眼睛骤然睁开,经文一霎停滞,锡杖落在地上,也不再抬起。
四周仿佛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只见地面从锡杖末端开始,忽然裂开一道缝隙。这缝隙一霎蔓延,短短几息时间,便是如蛛网一般纵横交错,弥散千百里!
所过之处,亭台楼阁、碧水青山,纷纷为之倾侧,仿佛只要手指一推,便会倒塌。
缝隙之中,用处大片虫豸,或稀或密,有散有合,隐隐将剑阁群山所有地脉尽数占据。若拿捏住了大地的脉搏,地上的一草一木,便都可了若指掌。
这般手笔,断然不可能是一人所为,可只在这片刻之内,一切化作虚无,所有功夫白费。
“阿弥陀佛,蛊本无罪,罪孽者,乃养蛊之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且回头吧!”
一道无形涟漪自他锡杖末端散了出去,但凡所触及的蛊虫,尽数萎靡不振,瘫软在地,似要躲避,可速度终究是太慢。
在苍耳周身百丈范围之内,啖魂蛊东西南北中皆有,三两成群而来,端的是隐蔽至极,却尽数瘫倒在了苍耳脚下,未有一只得逞。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幽幽铃声,仿佛少女手持铃铛雀跃摇晃,稍显急促,在天地间久久回响。
这铃铛之声响起一霎,啖魂蛊压力骤减,一霎从地面上飞了起来,有临近者,疯狂朝着苍耳扑了上去,稍远者,则匆忙朝远处逃窜。
对此,苍耳无动于衷,左手扳动着念珠,口中落下几声晦涩的音节,这啖魂蛊尽数落在他袈裟之上,却只顺着袈裟滑落下来。
对方此举,并非是要借机偷袭,而是想舍小取大,救回一部分啖魂蛊。
那落地之后的蛊虫,并未死去,这刻,苍耳背后忽然散发出一层金光,普照大地。他闭目诵经,但凡其金光所触及的角落,所有蛊虫皆化作一株新芽。
春期临至,草木一霎葱茏。
第二百二十八章善者徒遭鱼虾戏()
本是借机逃窜而归的啖魂蛊,尚在半途便已化作一颗颗浅色草种落下,坠地之后嵌入泥土之中,盈出一片嫩绿。
这诸多嫩绿之色,将地面的裂缝填满弥合,四下一片绿草如茵。
苍耳目光落在极远处,轻声唤道:“施主,切莫再造杀孽,我佛慈悲,怜世人妄念。且放下屠刀,重新做人。浪子回头金不换,血衣涤水亦可白。”
他缓步而行,分明脚步极缓慢,却一霎便出了数百丈。纵始终无人回应,只见他手中锡杖一转,三个铁环便是落了下来,蓦然化作三道梵文字符朝着一处虚空落去。
那虚空分明平平无奇,被这三环一触,顿时荡漾起一片涟漪,仿佛整片空间都被置于火中灼烧一般,肉眼所言不真,扭曲而朦胧。
便是在这朦胧之中,远处凭空出现数道身影,修为皆是不俗,为首之人,正是卜滇。
这矮胖老者,在苍耳面前,更显矮小,身形尚不及苍耳一半,可便是这小巧玲珑的身躯之中,却散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气息。
他双手成爪,五指之上套着十个银色爪扣,如鹰如隼,泛起点点寒芒。一缕凝重在他眼眸深处浮现,可他面上,却仍是带着一丝冷笑:“老贼秃,多年不见,怎的又瘦了一圈,看来是离死不远了!”
“生生死死,不过是经历又一个轮回,生何欢,死何苦。”苍耳低吟一声。
“既然苍耳大师看得这般明朗,何不即刻去死,为我等俗人做一番表率?”
苍耳笑了一下,干瘦的面上甚至连生出几道褶皱都显得奢侈。他缓缓说道:“老衲贱命,又何足惜哉。倘若老衲一命,能换来位施主脱离苦海,亦是值得的。”
言语之时,他手中锡杖再次举起一寸,又轻轻垂落在地上。地面之上的绿草又显葱郁了几分。
见状,卜滇不由嗤笑道:“老贼秃,你说得好听,还不是对我等存了一份戒备,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本座又岂能不知你?何必在本座面前惺惺作态!”
“佛道清规戒律,你扪心自问,哪一条遵守了?娶妻生子,烈酒好肉,口中念着佛号,酒肉穿肠已过,当真讽刺。”
苍耳面容平静,缓缓摇头,轻叹一声:“当年不知我佛,知时尘缘已多。斩尽三千烦恼,面向青灯古佛。”
言语至此,他那不生波澜的眼眸之中,却散出一抹浅浅的追忆之色,虽只是一霎,却叫人望之便深陷其中,一眼万年。
“施主对老衲有些误解,老衲岂可叫佛门因我而蒙羞。酒肉穿肠之时,老衲尚不知我佛,又怎会念着佛号。”苍耳垂首一叹,“只憾,不负如来,唯有负卿。”
伊人面孔,历经这千般岁月,早已模糊归去,三千旧忆,不知散落在何处。
卜滇闻言,冷笑一声,说道:“照苍耳大师这般模样,只怕皈依佛门之后,连素菜都不能触碰了罢,若不然,怎会枯瘦成这般模样?”
此语虽有讥讽之意,苍耳亦只摇头道了一声:“惭愧。”
他之时卜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