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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当真是无趣的很。活着,为了什么?为了失踪多年、下落不明的父亲,为了身魂分离、受尽折磨的母亲,为了飘雪殿承受了多年苦难的弟子长老,为了青痕宗、南域,为了意中人。
独独,不为自己。
想这许多作甚?唯醉而已。
他没有等到师狂回来,便将手中的一壶酒饮了个一干二净。干吮这壶嘴,比着倾斜的姿势,留给师狂的那壶酒,却是点滴未动。
至天昏暗时,他等到了师狂得胜,与之共醉。二人离去之时,无人敢阻,直将这狮岛来回,如履平地。
酒水饮尽,那做工精细的酒壶,早不知扔在了何处。师狂灵气干涸,一身伤痕,甚至半点反抗之力也无。
他眼神不比一夫当关之时的凌厉与明亮,此刻显得有些迷茫,有些黯淡。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不是在迷茫与浑浑噩噩之中草草了结了一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那花儿艳丽,还不待人欣赏,就已然到了该凋零的时辰。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一如人生,心中所向,纵是前路无灯,又岂能后退半步。
冷萧一手掺着师狂,虽已服下几枚丹药,可若要恢复,还需要几日时间。尤其是肩上自心口的那道伤痕,深可见骨,险些断了。便是愈合了,也有一段时间不能太过用力。
二人腾云驾雾,正如说书先生口中的仙人一般,只可惜,有这武艺,却无这逍遥。
回到那南域东海之畔,二人站定,冷萧淡笑一声:“师护法,不知你心中,可有慌张?”
远方树下,一书案,一木椅,一笔一画一美人。
师狂笑着,神色恍惚,不知是醉是醒,还是半醉半醒。
他说道:“萧老弟如此豪杰,不知本体是什么?”
他凝望着女子,却是在问着冷萧。目光灼灼,分明流落在远处,却叫冷萧皮肉一阵滚烫。
冷萧无言。他的本体,还能是什么?
“萧老弟方才所问,某可有心慌。说来不怕萧老弟耻笑,师某对那姑娘,竟是一见钟情。师某的心,慌了。”
“今朝再看萧老弟手中的玉佩,确实精致,不知萧老弟,可有心慌?”
第二百四十章北域一字门墨湘()
未等冷萧回答,师狂挣开了冷萧,独自朝着那女子走去。步履蹒跚,仿佛幼年学步之时,那样稚嫩,又那样倔强,将整个后背都留给了冷萧。
冷萧手中的玉佩,一阴一阳,外表相同,却又截然相反,他与寒月,各持其一。师狂有幸,得见其二。
他快步上前,掺了师狂一把:“师护法有伤在身,还是莫要逞强了。”
师狂闻言,忽的笑了,连声不断,声并不高,却有些疯狂。直到眼里笑出了泪花,才是顿止。
“想不到师某竟有一日连走路都成了逞强。也罢,不逞强了。”
二人走到女子身前,站定。眼盲女子,墨湘。一如初见时那一席衣裙,一如初见时那般素净高雅,一如初见时那般执笔点墨。
那画上,依旧有两名男子,一人衣衫洁净,丝毫不乱,一人衣衫残破,浑身染血。
师狂见之,不由大笑,说道:“姑娘妙笔,这画中,倒是有了某的三分威猛、三分霸气!”
女子浅笑,只是浅笑。不掩唇,无娇羞,不矫揉,无造作。她说道:“妾身画技拙劣,公子见笑。”
师狂面上,竟显半分窘态,说道:“某不过是个粗人,哪里担得起‘公子’之称!”
忽的,他又将目光落在那画纸之上,轻咦一声,抬手一指,说道:“姑娘这一纸画卷之下,还有一纸交叠,不知画了什么?”
墨湘说道:“白纸一张。”
“不知可否让在下一看?”
“无甚可看。”
“看看又有何妨?许叫那上纸浸透,还能印出某的一分威武来。”师狂打趣一句。
墨湘并未因此而笑,面上的神色反倒冰冷了许多。她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眼,若她浅笑时乃是春末,微风正好,那她这几个字眼吐出之时,便一霎成了冬日,寒风凛冽。
“公子当真要看?”
“姑娘莫羞,容某一赏。”师狂言语见,已是将那上方的一张画纸揭开。
两张画纸几乎紧贴,严丝合缝,却是被师狂一眼看出了端倪。露出下方一纸画卷,他却沉默了。
“这白纸一张,果真无甚可看。”
他笑了,墨湘笑了,冷萧笑了,三人同笑。
这画卷之上,乃是二人伏诛的画面,血溅书案,染红绿草。
墨湘将毛笔搁置在笔枕之上,唇齿间吐露幽香,只是这话语,却不怎么讨人喜。她说道:“白纸入了眼,就不再是白纸。”
话音落下之时,女子便失去了踪影,如同浮梦一般缓缓消散。
不论是冷萧,还是师狂,若愿意,都来得及抓住这一缕梦境,将她紧握在手中。却都选择了放弃,任她离去。
书案犹在,笔墨犹在,宣纸犹在,只是那纸上的画面,却已成空,果真,是一张白纸。
倘若天地是一个沙漏,冷萧与师狂二人便是沙漏之中的沙子,当前方的沙子尽数坠落之后,便轮到了他们,最终成为那宣纸上方才所成了画面。
画上那一幅画的,不是墨湘,而是他们。
看四周,那树不是树,那草不是草。那花艳过人血,那人,媚过娇花。
女子仍是那女子,两眼,也依旧紧闭。只是她一身的衣裙,却换做了一席道袍,看来仙风道骨,不显粗俗,反是出尘。
“贫道北域一字门居士,墨湘。”
“原来是墨湘居士。”冷萧问候一声。
原本自称心慌的师狂,这时却不再言语,一如这海面般沉默。
他忽的抬头,说道:“素问道门有两种道人,其一视妖如视人,讲究众生平等;其二视妖如视邪,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看来,墨湘居士乃是第二种。”
墨湘并未言语,却已是用行动来证明。
周遭红树林,那一草一木,尽数化作兵卒,有道术所化的虚假兵卒,也有真人所匿。
有身披道服者,不下三十。一个个修为都是不弱,一脸正气,仿佛只要这三十人所在,便是天地正气所在。
若论修为,墨湘在这三十人之中并不为最,她一身修为只与冷萧相仿。只是她的威信却是不差,这三十人,隐隐以其马首是瞻。
冷萧笑了一声,说道:“师护法,你这心,可还慌乱?”
师狂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淡淡笑着:“慌着呢。”
言语间,他已是骤然化作本体,雄狮之大,足有三人之高。一头赤色鬃毛,粼粼间如同烈火燃烧。只见他纵身一跃,于众人之顶,竟也有些遮天蔽日之势。
这刻,才听他说道:“妖域妖王时耀座下护法师狂,还请诸位道长赐教!”
“妖域妖王座下护法萧,请赐教!”
师狂已上,冷萧又岂可再冷眼观之?他所往方向,正是与师狂同路。
道门四大境界,信士,居士,道士,法师。这三十人之中,多数不过金丹修为,才至信士之位。
而师狂所向,正是一名信士。
这信士面容平淡,颇有几分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可他眼睛深处所显露分一抹骇然之意,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
“定!”
这信士低喝一声,朝前探出两指,直指师狂。便见他指尖迸射出一道灵光,不偏不倚的打向了师狂。
与此同时,他周边几个信士,也同时喊出“定”字真言,几道灵光一霎落在师狂身上。
师狂这庞大体型,看似唬人,被这几个信士抬指一定,身子果真在半空滞了一滞。只见他身子剧烈挣扎了一下,如同挣脱一层薄冰一般,隐有碎裂之声传出。
“伤!”
那信士再度屈指一点,指尖隐有金光显露,灿灿灼灼,一个“伤”字,竟让师狂一身旧伤为之崩裂,一霎忍耐着蚀骨之痛。
随着真言接连得逞,这信士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清晰可见的喜色,将此前的骇意尽数驱散无影。这所谓妖王护法,虚婴之境,却还敌不过他一个小小信士!
那护法虚名,怕不是世人以讹传讹罢?
周遭信士、居士,同时出声,衣袖未动,便有杀气临身。冷萧身形一霎出现在了师狂之前,右手五指大张,手指一旋,再紧握时,掌心已执一柄靛青长剑。
剑身之上青芒一闪,迅疾如电,猛烈如雷,那剑身平滑似镜,在几道灵光之前一斩,那灵光便随之隐灭。
灵光虽是隐灭,剑身之上却有一股力量如灵蛇一般攀附而上,嘶嘶吐信,利齿森寒。他手腕一震,角兵顿时发出一声嗡鸣,轻易将这力量震散。
师狂跌落在地,身子一起一伏,鼻尖呼出的热气,甚至能吹开一片尘土。纵然倒下,他也犹如一座小山。
他一只前爪轻轻抖动着,似想翻身站起,却显得如此艰难,而另一只前爪,已是动弹不得。身下,早已洇红一片,血水染就成了一片浅滩。
冷萧执剑对敌,瞥了他一眼,说道:“师护法若不变回人身,萧某怕是扛不动你。”
师狂嘴角耷拉着,哼哧的笑了两声。他伤势严重,已是连变回人身都显得极为艰难。
他体型庞大,冷萧身形闪烁如星,在其周身游走,已是显得艰难无比。
这三十余道人之中,元婴有七,修为最强者,也不过只是初婴之境。可单此一人,也非冷萧能够力敌,遑论七人,更遑论三十。
墨湘忽然执笔挥毫,天地遂成其画卷,只这画卷之上,早有生灵。
而她所作所为,便是要叫这画中之物,变成她心中所想法样子。
或许,不远了。
一笔笔勾勒,她看不见,却能够描摹的细致入微,分毫不差。
每一笔落下,都犹如一柄锋利的长剑,在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