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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海客见张翠花安静站在原地,不禁欣喜,心中颇为紧张。原本是来看场热闹,未料还能抱得美人归,属实自在。下方已有不嫌事大之人唤他揭开盖头,他反是故作姿态,不紧不慢,磨得人心焦。
眼看他抬手,仇雁笙霍然站起,吸引了一片目光。而更多目光,依然是在台上。正在他手指将要触碰到红盖头之时,张翠花忽然抬手,自己揭去了。
仇雁笙心中稍感安慰,只是一双拳头却如何也松不开。
盖头掀开,仇雁笙目中只有悔恨与惋惜,还有深深的爱慕。而下方宾客却截然相反。归海客面上的神情,正是将大多数宾客的神色表现到了极致。
他猛然退后三步,熟料手却被张翠花一把拉住。他想甩脱,浑身的力气仿似在这刻被抽光,如何也使不出力气来。眼看张翠花的脸缓缓临近,归海客惨嚎一声:“仇雁笙,你卑鄙!”
眼前女子,哪里是什么丰腴美人,分明乃是一个肥胖丑女,连“样貌寻常”这词汇都不敢安在她头上。便是在下方宾客间随便寻一女子,与之相比也貌若天仙了。
归海客此时只觉上了仇雁笙的恶当,仇雁笙落败时的惨然姿态,在他心中一瞬间尽数化作讥嘲。此刻,他只恨不该出这威风、凑这热闹!
台下传来一片诸如“吻她”、“抱她”的声音,起初零零落落,后来便如浪潮一般起起伏伏,只高涨而不落下。
他修为不俗,生得俊俏,在东域也是小有名气之人,不知多少美貌女子对他芳心暗许,此刻,叫他如何能面对张翠花的尊容!
即便闭上眼睛,这副丑陋容颜也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他不知哪里来得力气,一把将张翠花甩脱,接连退后,直靠在比武台边缘的护栏上,险些将护栏撞断。
此前询问张翠花容貌的那师弟,此刻终于知道为何师兄会欲言又止。当时即便师兄对他说张翠花容颜丑陋,他也无法相信。此刻,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并不比归海客好多少。
所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可在归海客心中,已是在一瞬间归于绝望。他只恨自己为何要胜。此刻在诸多强者眼皮底下,他能逃到哪里去,难不成,今日要舍身饲这女子?
张翠花神色诡异的娇笑一声,缓步走近,叫他觉得是不是张翠花故意输给了他。女子走到近前,他已退无可退。双肩被女子按住,身体如同面对上古凶兽一般,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却依旧干涩,挤出一抹难看笑意,说道:“张姑娘”
张翠花媚眼如丝,娇嗔道:“还叫‘张姑娘’?”
她这一句话,仿佛将悬在归海客颈上的一把屠刀彻底挥落。归海客立时崩溃,神色激动,想要推开张翠花,抬手却又不愿触碰张翠花的身子,只向后倒去,将那实木护栏给撞得稀碎。
同时,他张口欲吐出一些粗鄙之语,又连忙吞了回去。素闻百花宗宗主沐柳颜蛮不讲理,倘若落在她手里,断然没有好下场。归海客只得稍显含蓄的说道:“在下惭愧,其实服用了增长实力的丹药,这才突然爆发,击败了张姑娘。其实,在下应当是败了才是。胜之不武、胜之不武!”
一边说着,他一边往后退去。宾客间有嬉笑者,却不敢出声,也生怕惹怒了沐柳颜。
张翠花步步紧随,说道:“归海公子此言差矣,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胜之不武也是胜了,丹药也是个人实力的一部分。”
归海客原本还想伪装成药力退去时的苍白与虚弱,此时却无需伪装,他面上正是这般神色。还不等他再说推脱之语,却陡然间感受到一股冰冷杀意从身后袭来。
转身间,便是看到仇雁笙对他怒目而视,长剑之上锋芒毕露,厉喝道:“归海客,胜也胜了,你风头也出了,事到临头,还想耍赖不成!再敢侮辱翠花,仇某宰了你!”
远处,颜陈轻笑道:“忍了这般久,可算是忍不住了。”
归海客闻言,比他还要激动,徒手抓住长剑,任由锋刃割入手心血肉之中,血水顺着剑刃与掌缘淌下。
只听他咆哮道:“仇雁笙,你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某家险些信了你的邪!来来来,你我再打一场,以示公平,在下不用毒也不用丹药!”
仇雁笙并无动用长剑,只一拳抡去。归海客不知出于何等心态,竟是不躲。直被一拳打得半边脸肿起,他反是笑着说道:“仇兄好功夫,在下输了,在下告辞!”
仇雁笙面色愈发难看,一脚将归海客踹翻在地,冷然道:“归海客,你侮辱仇某无碍,却不准你侮辱翠花!你既胜之,今日这堂,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
原本被仇雁笙一脚踢得半死不活的归海客,听得此言,又翻身而起,怒道:“仇雁笙,此时你才算是道出了心里话。你是早就挖好了这坑来等某去跳!”
二人剑拔弩张,宾客间无一阻拦,反倒是喜闻乐见。这水火一触,自是不融,霎时拔剑相向。才过两招,归海客就惨然落败,似是被打晕了过去,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弹。
他越是如此,仇雁笙越觉得羞耻。握着长剑的手,分明已将手指捏得发白,可却持不住手中长剑。
“翠花,对不起,我败了。”他转身,没有笑,一步一摇,朝远处走去。
张翠花唤了两声,却未能唤住他。
沐柳颜顿时柳眉一竖,说道:“老娘大老远赶来,可不是为了这般结果!”
只见她抬手间,水袖探出数百丈,轻易将仇雁笙捆住,一把丢在比武台上。她说道:“归海客以左道取胜,为人不齿,故取消其资格,如今,可有人愿与仇雁笙一战?”
三声后,无人应。沐柳颜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即刻举办婚礼!”
台上本该高兴者神情惨淡,台下本该悔恨者面有喜色,做蠕虫状悄然走远。
第二百九十章喜庆之日有人亡()
原本,沐柳颜将仇雁笙抓回,只需拜堂成亲,好事便也成了。却又有不开眼之人疑惑道,既是比武招亲,自是要比过才能迎娶。归海客被取消取消资格,仇雁笙依旧要与张翠花斗上一斗才可。
那人话才出口,也知惹了祸事,连忙缩了脖子,不敢露面,却是个小辈,口无遮拦,也不好追究。凡事,在坐者心照不宣,不戳破也罢,可一旦戳破,便不好再糊弄了事,难免要认真些对待。仇雁笙与张翠花这一场比试,自难免去。
而归海客,不复来时张狂,缩着身子往人群边缘鬼祟着离去。只是他风头太劲,只要动上一动,便招人瞩目。
有底蕴寻常的宗门者,不由对此人生出了拉拢之心。此人虽是狂傲,也可理解为年轻气盛,倘若能够拉拢,宗门之中便能再添一位强者。外域无妨,东域异人多是散修,心中必无归属。
如今,归海客心中只想着悄然离去,哪里听得见这些拉拢之言?纵然橄榄枝再嫩绿,也被他挥手推开。
有青痕宗弟子上前引路,伴他离去。只目送他背影几许,后便无人再多看,又将目光落在比武台上。
初时意气风发之人,此刻却显得无精打采。持剑之手,在女子之前微微颤抖,对视良久,他忽然笑了,无人听见他说了什么,只入一人耳中。
“翠花,仇某今日已无颜面迎娶于你,或许缘分未到。终有一日,仇某必将直面天下豪杰而不惧,败敌三千,以傲然姿态来迎娶你。届时,昭告天下,你张翠花,是我仇雁笙的妻。”有粼粼波光,在他眸中闪烁。收起手中剑,转而离去。
台下,沐柳颜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才要发作,又缓缓坐了下去。张翠花抬手阻止,她心中怒意便消了八分。欢欢喜喜,皆是人家二人之是。她可牵线,却不能过多干涉。
青剑真人面色平静,轻笑道:“沐宗主不必气恼,好事多磨,这正是上天在考验这两个后辈。关于你我二宗增进往来之事,小辈成亲与否,也并不影响。”
见沐柳颜面有冷笑,颇有些不善,青剑真人又笑道:“今日台子也搭了,宾客也请了,不若顺势指婚,再成好事如何?”
他一双眼睛,在沐柳颜身后那些百花宗弟子身上来回游走,老而不尊,沐柳颜当即袖子一甩,击在青剑真人鼻梁之上,冷然道:“你这老儿,别想再打歪主意!”
青剑真人丝毫不怒,端起椅子坐得更近几分,直待颜陈投来杀气凛然的目光,才是憾然停下。他对这那些百花宗弟子笑道:“诸位姑娘,我青痕宗英俊后生任凭挑选,选中便带走,即刻成婚”
婚姻本是大事,青剑真人却说出这般轻浮的话来。倘若是他人,这些姑娘定要呵斥回去,可在青剑真人面前,只好红着脸低下头去。
沐柳颜自是不会坐视随行弟子吃这般隐亏,起身而低喝:“老儿,你这般口无遮拦,可是要与老娘打上一架?”
她话音落下,颜陈踏出一步,挡在她身前,淡漠吐出二字:“我来。”
青剑真人顿时讪讪,有地位相同者,也好言相劝,三言两语化解了此事。
张翠花嫁衣未解,一人走在风中,静静走到沐柳颜身后,不言不语。周遭,有不知天高地厚者,难免风言风语,只道是仇雁笙受了青剑真人诓骗来成亲,终究看不上张翠花,才寻了个原由逃离。她只静立,对此一切置若罔闻。
自古良善者只遭恶人愈发变本加厉,沐柳颜已忍无可忍,肩膀却始终被张翠花按住。四目相对,她终究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有道门长辈提议道:“比武台已搭建,不若物尽其用,正好借此机会,好叫彼此后生间切磋比试一二,见一见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眼看婚礼无法继续,道人此举,无非是叫此事有个相对好些的收场。青剑真人自是没有异议。道人最先提议,则由他指派一个后辈,来抛砖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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