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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萧心下一惊,适逢此时苍珏传信而来,神色凝重,只道是族中有鬼物出没,他亲手擒之,足十七,正是被阴阳鬼所杀之人。
他便向苍珏道明此事,对阴阳鬼慎之又慎。苍珏神色迟疑,说道:“冷小友,无神志者称鬼物,神志清者谓鬼修。那十七后生,虽只余神魂,可神志清晰,只一时心中惧怕,才时隔数十日后现身。你且替老夫请教林谷主,他们可还有救?”
冷萧便趁势相询,林熙说道:“你且告诉苍珏族长,只要那些年轻人依旧一心向善,便与生前一样。”
“生前。”冷萧心中咀嚼了一番此二字。肉身灭,便算死,那这生,便只代表了肉身的存亡。可鬼修,又如何称得上死?不过是以另一种形态继续存在着。
或许生或死,早已不重要。
许是见冷萧有些松懈,林熙又道:“被阴阳鬼所拘成鬼修,身带浓郁死气,不可重塑肉身,必为正道所不容。初时或许能秉持善心,其后时日茫茫,无人可知。”
“天地寂寞,除正道外,左道旁门皆寂寞。”
如此一想,冷萧只觉心中发寒。当年鬼修肆虐一时,依稀在目。只势单力孤,无奈与阴山内苟延残喘。倘若阴阳鬼出世,鬼修必定重现江湖,祸乱人间。
典籍前一页,所绘之物正是惘心蝶。
冷萧心中一动,妖域之中,有一死地,正在东海中央,谓之海心涯。凡入海心涯者,唯有迷失自我一个下场,最终溺亡于海中。
相传,海心涯上正是天地钟灵之地,有世间一切美好。说不清、道不明究竟有何物,不论心中有如何忧愁恼恨,入得海心涯,唯喜乐而已。只是,谣传终究是谣传,从未听说有何人真正走出海心涯过。
“海心涯,惘心蝶。”
冷萧神色微微波动。倘若真如他所料,时耀手中必然同样持有一通天塔,并将惘心蝶带到世间。
他迅速翻阅此书。此书不知是何人所著,字迹潦草,却并不难看,反有几分清秀与痴狂,外物不存于心,正是如此。除惘心蝶、阴阳鬼外,奇珍异兽记载足有数百,直往回翻,第一页却叫冷萧十指一颤。
林熙神色微动,一双美眸飘落在冷萧身上。
冷萧面有凝重之色,只见那泛黄的纸页之上,所绘之物如灯笼一般,身形方圆,身下触手无数,令人毛骨悚然。又有黑雾弥漫周身,如林间暗瘴。
“葵丑,肉身不沾,噬人神魂。”
“你见过此兽?”
冷萧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点头,说道:“无栖之地,有羊肠小道,通阳心古寺,寺中有古朴大钟,钟下所镇,正是葵丑!”
当年他虽未见葵丑面貌,可如今见书中寥寥叙述,亦可断定。尤其是,那古钟之下所镇压之兽,同样出自于一死地。
如此,冷萧几可断定,其他几处死地之中,定然也有如此异兽,共极九之数。
他当即拜别林熙,步入归程。如此想来,当年苍耳借古钟之力,都未能将葵丑完全镇压,依旧难挡其威。此兽之力,绝不弱于当年无面,必是可力敌数位分神修士之辈。不知以古钟将此镇压的,又是何人。纵观五域,不见有如此能者。
难怪历来有强者、幸者,自无栖之地中走出者可以数计,原来只是其中做凶之物早被镇压,这才造福了后者。
至青痕宗前,还未近,便见有灵气涌动,虹芒闪烁,锋锐交错,无有留守。才新建起的楼阁殿堂,倾覆者两手可计。有呼喝声,有哀嚎声。
冷萧当即加快脚步,直云天之上眺望,青痕宗悬崖绝壁边缘,有六人相依为命,面目可憎,浑身浴血,手中长剑,早已卷刃,浸满殷红。
有青痕宗弟子,横尸于四下,血流遍地。
只一眼,冷萧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摸清了过八及九。这六人,赫然正是那十余中毒之人其中六人。
余下之人不在其中,不知是已经伏诛还是逃遁,又或是没能鼓足勇气与宗门对抗。
天下无不透风之墙,解药已得,要瞒住此些位高权重之人呵气之难,更莫说是令此些人神经紧绷之事。中有数人,平日里大义凛然,实则胆小如鼠,惜命如金,脑生反骨,叛离宗门自服毒之日起便已注定。只是冷萧不曾想到,这一日,竟来得如此之快,此些人,还真是欠缺耐性。
见冷萧来,有弟子三五涌上。冷萧于半空落下,弟子数人连忙行礼道:“冷长老!”
此些弟子喜形于色,不加做作。冷萧名声素来不济,如此景象,倒是头一遭。他眼神一掠,忽然脱口质问道:“宗主、大长老何在?”
有刑堂弟子连忙应声:“回冷长老,宗主、大长老正于昨日离宗。罗堂主独木难支,力有不逮,还望冷长老施以援手!”
“不需多讲!”
毕竟往日同门,又是宗门长辈,彼此间不知共历多少岁月,闹到如今地步,可谓令人心凉。正是借青剑真人与谢云磊不在宗门,此些人才敢发难,欲夺解药。
一长髯老者,面容狰狞,将仇雁笙挟于腋下,以臂相箍,森然咆哮道:“小辈,解药所在何处,还不如实招来!”
仇雁笙两颊肿起,张嘴便有鲜血涌出,依旧嬉笑道:“老狗莫要白费力气,解药早已交付于宗主,你便死了这条心!”
第三百二十一章细脚虫豸显神威()
将仇雁笙挟住之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此刻灵气一放,竟已逼近虚婴,难怪仇雁笙不敌。
冷萧神色一动,只隔空抬手,便有一黑影从袖中飞出。那黑影,正是阴阳鬼。
阴阳鬼并不为冷萧所用,只灵智不开,唯有本能而已。接近那长髯老者之时,十一条细脚尽数舒张,猛然向着那长髯老者袖中钻了进去。
此人名唤焦丙,一双眼睛如狼蛇鼠蚁般令人发怵。阴阳鬼临近之时,焦丙两眼一横,从仇雁笙身上挪了开去,落在冷萧身上。
冷萧虽然少有抛头露面,一身修为毕竟摆在那里,使他不得不防。登时腾出一手,两指如夹核桃般直将阴阳鬼夹在掌心。
此虫无灵气显露,看似不过寻常虫豸,在他眼里,还比不得蛊修随意甩出一只蛊虫。冷萧既然抛出此虫,想来必然有些玄机。焦丙轻蔑之余,亦不乏几分警惕。真正自大之人,此道走不出三步远,便要留下一腔血。
轻易将阴阳鬼夹在指间,焦丙不喜反惊,只道冷萧出手必然有诈。他心中呢喃一声:“莫非是攻心之计?”
立时便要丢弃阴阳鬼,捏劳仇雁笙。谁料这一抬指,阴阳鬼细脚一合,直挂在他指间,如何也甩之不脱。
指间忽然传来剧烈刺痛,阴阳鬼口中啖肉,咀嚼声刺耳,直将他一截手指啃了下来。
“何方鬼物!”
焦丙手臂晃动之间,有灵气汹涌而出,直往指间冲去。仇雁笙借此机会,向后按出一掌,正落在他腿根。
江湖混迹数十载,亦非白混。焦丙反应不可谓不快,腿根处亦有灵气成盾,挡敌一掌,同时直箍仇雁笙咽喉。
身后衣衫一寒,如靠冰棱。脊背发凉,骨骼尽僵。耳边有同道长老呼喝警醒之声传来,他才是目光斜向垂落,两眼一瞪,冷萧竟在无声无息间没了踪影!
他心中惊怒,只道身后之人必是冷萧。奈何,已无时间令他作为。终是将阴阳鬼甩脱,冷萧一掌正也落在他后心。
此还不止,见焦丙一口鲜血喷出,冷萧掌心浮现一柄靛青长剑,竖直向下一落,直将焦丙衣衫左右分成两半,袒腰露腚,印满殷红。剑气更往腚沟深入,叫他一阵哀嚎。
一剑后,接第二剑,落在他肩头,仇雁笙一个挣扎,便脱离了束缚。有长老愈上前相助,奈何被罗嘉及一干长老挡住,无可作为。
见状,不由尽皆心凉,被困崖边,插翅难逃。纵有飞天之术,也难离这天地囚笼。
“青痕宗长老焦丙,反叛宗门,伤宗门弟子,挟宗门长老,罗堂主,此该当何罪?”冷萧声音冰冷。
罗嘉正是心神畅快舒松之时,闻言立刻话音一正,肃然道:“此罪当诛!或打入水牢,封禁此生。”
莫说焦丙,余下五人闻言面色皆是一白,倘若果真打入水牢,生不如死。焦丙神色一厉,不顾旁人,便要强闯离去。
纵得不到解药,早投鬼头陀手下,也可保住性命。此时,什么正道邪道,人族妖族,早已被他抛诸脑后。又有何事,能够比得身家性命来得重要?
“焦长老!”
有人惊叫一声,一时也失了战意,便要随他离去。
旁人自有旁人阻,冷萧只盯紧了这焦丙,蓦然掀起一剑,落往焦丙左肋。焦丙冷哼一声,同样挥舞长剑,剑术丝毫不让。
两见相交,他虽受些轻伤,身形反倒往远处而去。
见冷萧忽然收手,无再动手之意,焦丙不免心中疑惑,心思转动,忽然四下一扫,正见有一蜘蛛般的虫豸极速掠来。
此前被冷萧打出,他尚且不以为意,此刻再看,这虫豸分明没有灵气波动,竟能飞行?眼看阴阳鬼一力穷尽,往下坠去。他心中稍松,原来不过是弹跳力惊人罢了。
冷萧只平静向天望,只见焦丙眼帘微合,嘴角嗤笑,便在阴阳鬼坠落之后,他也随着坠落而下。
直一息后,他才是霍然惊醒,现惊恐状,还不等他有所作为,已是身体僵直,坠落在地,震起一片烟尘。
坠地后,足半晌不见站起,头上忽然钻出一只漆黑虫豸,细脚伶仃,一口将焦丙两颗眼珠给吞了去。
叛者五人,尽皆胆寒,言语凄厉,蓦然吼道:“冷萧,你好胆,下手竟如此狠毒!”
遑论叛者,便是罗嘉亦皱眉沉声道:“耍蛊弄虫,乃西域蛊修手段,冷长老怎也搬弄起此等歪门邪道来?”
冷萧始终不语,只平静望着焦丙肉身。阴阳鬼一骨碌从焦丙眼眶里钻了进去,只见皮肉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