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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半月过去,此事便如同就此沉寂了下去,无人再去争抢宝图,也无人再提及。他并不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尤其是面对一些无所谓之人。
不过他却并不急躁,再平静的湖面,也终究会出现涟漪,此刻的平静,不过是为将要爆发的动荡积蓄力量。
同时,每天都有不少人闻风而来,几乎将北回县住了个满当。
夺得宝图的一方,乃是一个上官姓氏的家族。上官姓是大姓,名动一方的也有不少,只是不知道眼前的是哪一个了。
又逢夜,冷萧照旧在外游荡,漫无目的。他有时会倚在一棵树下,或立在河边,与妻子说说体己话。
他们已有太多年不曾就这样说说话了。
冷萧原本沉浸在自我的情绪里,如在一个封闭的彀中,感知比往常更微弱。却依旧有一阵嘈杂的声响将他惊醒。
他眼神之中泛起莫名的意味,深深地叹息一声。
随着叹息声落下,他已起身,缓步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走去。他立在阴影里,无人注意到他,也无人会想到,那里竟然会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声响的源头,一行数十人,粗布衣裳,有的头上系着布条,有的坦胸露乳,前头指挥之人,则衣衫稍正些,牵着几辆马车,看起来似商似镖。
冷萧的人眼神从不少人脸上划过,最终落在带头之人的脸上。他淡淡笑道:“看来这潭水,终于要动了。”
那一行人之中,各个面善,正是半月前他在妙华轩中所见之人。换了装束,总是换不了形容。
反观上官家为首之人,在脸畔粘了两片络腮胡,看起来极不协调,倒是有些欲盖弥彰了。
冷萧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本是十分普通,此刻与那些故意装扮之人倒是相得益彰了。
借夜色糊人眼,又借这一群人行色匆匆,他径自堂而皇之地走入了人群中,从末尾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前列,无一人理会。
冷萧一手搂在时灵曦腰际,看起来只像两人并排而走,索性人群里女人不少,倒是无人惊奇。
他亦步亦趋跟在为首之人身后,听见有人对其耳语:“公子,我等今夜行动会不会过于仓促?如今各家都在盯着我们,难保我们的人之中没有他们的眼线,更何况,今夜使巧出城,非但会惊动江湖势力,更会惊动官府。”
络腮胡叹道:“李、赵二家从春望赶来,想必也快到了,若再不走,势必就走不了了。”
一直行去近百里,络腮胡停下脚步,将一行人分成五队,各有十数人,各乘一驾马车而去,地上的车辙便分向五方。
说来也巧,他点兵之时,回头扫了一眼冷萧,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只是随口说了句:“夤夜还搂在一起,你二人倒是闲适,不知我心中焦急。”
而后,不等冷萧回答,便就近点了十几人,随他同去。如此做法,虽然骗不了几个曾经手过宝图的势力,却能让多数人心中疑惑了。
而那几家势力必不肯表露出知道确切道路,必定要悄然跟随,而其他势力也略知几分端倪,必会紧紧盯着他们,如此一来,彼此间反倒成了牵制。
而络腮胡则快马加鞭,驾车而去。马车虽小,好在一行人都是练家子,信手扒在马车外缘,倒也无碍,个别人还有说有笑。
冷萧本站在络腮胡身后,此时便蒙了幸运,也走了这条路,省却了他再折道追赶的麻烦。
如此一夜过后,眼看就要日出,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络腮胡点头道:“白杨谷,正是此处。”
而后,他便带头走了进去,将马车弃在原地。看其成竹在胸的样子,竟仿佛已将宝图之秘勘破一般。
如白杨谷之后,冷萧反倒走在了最后面,一路默不作声。
此刻天已渐亮,走在冷萧身侧的是个女人,姿容不算出色,五官倒也温婉,眉宇间带了一分英气。
她回头看了冷萧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方才便觉得这二人古怪,这时看来,竟如两截木头一般,一声不吭,直挺挺地走着,犹是在夜间,属实让人心中发毛。
再细看下,她靠近笑问:“小妹王慧,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冷萧和气道:“在下冷萧,这是内子,时灵曦。”
王慧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男人倒是和善,不过这女人却极冷淡,只点了点头,便一言不发。
她看着时灵曦的眼睛,问道:“冷萧,时姑娘这是怎么了?”
冷萧道:“夤夜奔波,有些困倦了,趁此刻得闲,小憩一会儿。”
王慧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口中却是冷笑,这女人好大的架势,端的是无礼之极,竟理也不理她,兀自养神,便是上官公子也没有这么大的威风。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冷萧二人几眼,似随意地开口道:“二位原是在上官家哪一卫挂职?小妹看二位却是有些面生。”
冷萧笑叹:“我二人武功平平,能力有限,不过是挂了个闲职,王慧姑娘不曾见过我们夫妇,倒也是有的。”
“哦?”王慧蓦地笑了起来,“小妹在上官家任职三年,倒是不曾听闻有什么闲职。”
冷萧同样笑道:“只怕是王慧姑娘勤于下职事,不曾注意到吧。”
“你以为我在诈你?上官家从来都没有什么闲职,门客皆入下属十二卫中,各司其职。此行公子带来的人即便我不曾相识,也大都面善,曾有过照面,偏只你二人面生的很!”
王慧柳眉倒竖,一手已擎上了剑柄。然长剑不待出鞘,她的手已被按住。冷萧轻轻笑道:“姑娘倒是机警,不错,我二人的确不是十二卫之人。”
“我二人奉家主之命前来在暗中辅佐公子,以防不测,你可以叫我北风,这位,是飘雨。”
王慧心下一惊,结合方才景象,才是恍然,怪不得那女子对她爱答不理,如此傲慢,原来是大有来头!
能叫家主亲派,武功必定还要在公子身旁三大护卫之上。
“原来是两位大人,王慧无礼,多有得罪!”王慧立刻行礼。
冷萧当下摆手:“无妨,不知者不怪,若不是被你察觉,我二人到行动结束也不会展露身份。你很好,机敏过人,前途可期。”
王慧喜形于色:“北风大人盛赞,王慧惭愧!”
第三十八章紫衣来,杀意切()
得知二人“身份”之后,王慧便跟在二人身旁,颇有献好之意。
上官家门客千百,上官公子此行随意择了数十人前来,最信任及倚重的不过是身旁三个护卫,怎么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的,倘若能讨得这二位大人欢心,那也是极好的。
原本,冷萧此言不过随口一说,能否瞒住倒也无妨。以他的武功,若是想走,世间能留下他的人,绝无一二个。
他自称北风,乃是奉家主之命前来,而扯谎时却全然不知族中有无闲职,破绽不可谓不大。
然王慧见二人气定神闲,高傲无比,又能堂而皇之地混入队伍中,连上官公子和三个护卫都不曾发觉,心中已信了七成。
人若是不信某一件事,哪怕是真的,也能寻出无数个破绽来;倘若相信了某件事,纵使是假的,纵使破绽百出,她也会想出无数个缘由来辩解,迫使自己相信。
这不过是个小小插曲,冷萧自始至终连神色也不曾波动一下。而后之事,却令他稍感惊讶。
初阳已升,将天映出一片通红。上官公子已撕去了脸颊上的络腮胡子,将伪装的外衣一脱,露出内里的正衣。
而后,抬手时将衣袖一收,手中所持,正是一枚紫铜钥。
冷萧远远观望,细看下,那枚紫铜钥与他所拥有的这枚比对,样式相仿,不过分开的枝杈却截然不同。
他忽然想起那张宝图上的几个字眼,才是豁然开朗。
“那些字分别与星宿名称相合,与紫铜钥上的枝杈正相同,原来是要将二者一同结合起来,才能真正判断出藏宝的细致方位以及开启之法。”
冷萧心中暗道:“不过,这张图必定是有人伪造的,故意留下一些线索,却隐去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上官公子走到白杨谷口站定,手中高举紫铜钥,三大护卫便立在他身旁,手中的刀剑随时准备出鞘。
他高喊道:“尊驾使了巧计,将在下引来,此刻难道还不肯现身?再过一时半刻,一些紧咬尾巴的人,可就要先一步登场了。”
随他话语飘荡,山谷石壁险峻处,蓦地钻出几道身披黑衣的人影,而后便如蚂蚁出穴一般,竟是密密麻麻。
乍看之下,原本翠生生的山壁,此刻成了黑压压的一片。三个护卫登时摆出了架势,厉喝道:“保护公子!”
随行的十余人同时亮出了手中的兵器,刀剑为主,也有赤手空拳之人。却是有个魁梧大汉,竟持了一把匕首,看起来还不及他手指粗,如捏了根绣花针,十分滑稽。
而他只气势乍显,冷萧便有所觉,此人的武功绝不在那三个护卫之下,反是在这一行人中冒尖之流。
冷萧便轻声问了一句:“王慧,那手持匕首的大汉姓甚名谁?”
王慧顿时说道:“大人好眼力,他叫当魁,一把匕首使得出神入化,如灵蛇吐信一般,你莫看他体壮如牛,轻功却极为了得。”
“当魁?的确是个堪当魁首之人。”
王慧连忙说道:“大人,我的实力比他也不差的。”
冷萧不禁笑了起来:“何须争,人才总是不嫌多的。”
“谢大人!”
再看前方,上官公子将手虚按,所有人便收了兵器。他说道:“不必惊慌,对方既然现出身来,想必是带了诚意的。”
自山壁上跃下一道身影,着一紫色斗篷,随风张开之时,如一只蝙蝠振翅而来。
他落在上官公子之前,二人互行一礼之后,紫衣人笑道:“阁下高见,如此气度,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