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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萧在玉棺外钉了一层木头,又以旧布蒙住,背在背上,再将二人女一左一右揽住,走进密道之中。
密道内有一机关,按动后雕像又移回远处,密道内则亮起片片火光。
其内极为简陋,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弯弯绕绕过后,便到了出口。一路共走了一个多时辰,出口处已大变样,已走到了山林深处,依稀能够听见鸟语兽鸣。
冷萧日夜兼程之后,遇一小村。村子不大,约莫只有二三十户人家,人口不过百,以年老者居多。
年轻人有冲劲,怎也不肯一辈子待在山中一隅,多出去闯荡去了。
此时天色已晚,冷萧询问了三户人家,山中人质朴,与他攀谈时倒也爽利,待他说明要借宿一晚时,却都巧言推诿了。
说来也怪不得他们,原本冷萧性格便够古怪,不像寻常行路人,此刻更是背着棺材,搂着两个生死不明的女人,如何能不叫人猜疑?
终是一个老者对冷萧说道:“老朽家中破落,只一单间,住不下这许多人。倒是西岭有一座破庙,行脚之人常常歇息,你可以去看一看。”
如此,冷萧谢过之后便去了。这老者也不算说谎,他家中的确不大,极为困苦。走出半里地,依照老者指示,的确有一座破庙。
百姓生活困苦,信奉的牛鬼蛇神多了,修的庙宇也就多了,日子久了,渐渐失去香火供奉之后,庙宇也就日渐荒废了。
冷萧行至破庙之中,庙内有一尊丈许高的石像,然而石像头部却已断裂,不知所踪,身上也有缺痕,早已看不出供奉的是什么。
祭台上,瓢盆也都空置,留着两截残烛。
冷萧便倚在梁柱上,闭目稍歇。直到后半夜,他才突然开口:“你是何人?”
外面传来一声惊叫,显然怕极了,立刻想要逃走,却一步绊倒在庙门外。冷萧举目看去,原是一个年幼姑娘,大抵十三四岁。
从今日破庙时,他便隐隐约约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他,不过对方并无杀意,也无异动,他就未曾理会,原来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他走上前去,问询道:“小妹妹,这么晚了为何不回家,怎么一个人藏身在破庙里?”
她指着冷萧道:“你你真的不是鬼?对了,无常鬼是两个,你们有三个,”她借着月光低头看去,忽然放松道,“你不是鬼,你有影子!”
“我当然是人,我叫冷萧。”
“我,我叫芳芳。”她怯生生道了一句。
冷萧微微点头之后,便又回到内里,重新倚在梁柱上。芳芳忍不住问道:“你不问我了?”
冷萧道:“你可以回家去,也可以继续留下,不必害怕我,或许天一亮,你睁开眼时,会发现我早已离开了。”
她对冷萧显然还是畏惧的,然而她艰难站起身,依旧一瘸一拐地走进破庙里,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
许久,她忽然开口:“你是坏人吗?那两个姐姐是不是死了?”
“她们没有死,只是中了毒,一时间醒不过来。”
芳芳似乎安心了一些,却又听冷萧继续说:“但你前一句说得很对,我的确是坏人。”
她顿时缩得更紧了一些,颤声道:“那你会杀我吗?”
“不会。”
“你是坏人,为什么不杀我?”
“坏人为什么就要杀你?”
这个问题似乎把她难住了,芳芳手指抵在唇前,冥思苦想,偶尔抬眼去看冷萧,明明看不清,她却觉得,冷萧已经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芳芳忽然大喊起来:“求你,求你放过姐姐你别杀我娘!啊!”
她蓦然惊醒,却发现那个男人正坐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她立刻退开一些,可是已经在角落,无处可退。
外面天还没有亮,所以他还没有走。
“有人杀了你的姐姐和娘是吗?”
芳芳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眼眶很红。
冷萧叹道:“我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若是昆仑还在,他或许已去除了那恶棍。”
“我不做平白之事,你若求我,我便帮你报仇。”
第四十四章且回头,除恶贼()
月亮已若隐若现,光芒尽去。天阴沉沉一片,不似清晨,反似日暮。
芳芳低头沉思,久久不语,冷萧也不催她,只是依旧坐在那里,等着她的回答。
庙外枝桠上立着一只猫头枭,“咕咕”叫着,令人心中发冷。她忽然觉得这个古怪男人在身边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她没有那么怕了。
她忽然抬起头,望着冷萧侧脸。冷萧从假寐中醒来,平视着前方的阴影。他问:“做好决定了吗,我通常没什么耐性,今天已等了你很久。”
她仿佛真的怕冷萧下一刻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忙不迭点头道,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他他们杀害了我的娘亲和姐姐,他们都是坏人!我求你报仇!”
芳芳下定了决心,立刻跪在冷萧面前,泣不成声。她重重磕了三个头,再次俯身时,冷萧已拉住了她,轻声道:“够了,带我去吧。”
一大一小两个人走在朦胧晨曦之中,淡淡光芒已逐渐洒落在二人身上。冷萧身材颀长,原本就比芳芳高出不少,此刻环抱两女,背负玉棺,更显得魁梧不已。
芳芳本就瘦弱,此时走在他身前,愈发像个小不点。然她边走时,面容上又极担忧,不断对冷萧说着对方的人数以及样子,生怕冷萧也吃了亏。
冷萧只是浅笑着道:“放心吧,哥哥收拾几个坏人,不过是信手拈来。”
许多时候,与小孩子交流,的确比和成年人交流更让人舒心,岁月在他们身上还未停留太久,他们还能够拥有一颗纯净的心。
然悲惨的境遇,已不可避免地在芳芳心中留下了一点仇恨的种子,所以她情愿相信一个陌生人,也渴望报仇。
人总是对生活有着种种美好向往,而生活所留给人的,大抵只剩下悲哀。
从破庙一路回去,又是那小村,芳芳家住村子末端,邻里相隔不远。屋内仍有男人声音,高谈阔论,五六七人。
有的人面对苦难会愈发坚强勇敢,而有的人则会变得软弱,此间村民,大抵都是第二种。是以,这一家可怜人遭遇危难时,才会无人敢出头,总是怕惹祸上身。
芳芳已踯躅,不敢再前,一手紧紧拉着冷萧衣衫,屋内歹人带给她的恐惧,已经远超冷萧这个怪人。
冷萧将她的手轻轻放开,柔声道:“你在这里藏好,等我回来。”
芳芳重重点头,说道:“我,我替你照顾两个姐姐。”
然冷萧只是将微生琉华放下,便转身进入院中。院中有一个小棚,或许养着家禽,此刻已是空了,想必早是入了人腹中。
他未进屋,只站在院中,房门已自己打开,一名男子站在门口,怔然看了冷萧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憨厚道:“小兄弟,你来俺家有事吗?”
“这里的血腥气,很刺鼻。”
男子立刻歉疚道:“对不住、对不住,俺们家小弟生辰,才杀了一条狗、一只鸡庆祝。”
冷萧道:“看这家不算富裕,一次生辰就宰杀鸡犬,倒真是奢侈。”
此时屋内传来几句咒骂,又走出一人,站在那男子身边,此人五短身材,十分滑稽,面相却极为凶厉。
他喝道:“三弟,大清早正与谁在唧唧歪歪?”
被称作三弟之人小声道:“似乎是个过路人,看起来有些道行,我们着急赶路,能不招惹就别招惹了。”
短小男子细看冷萧几眼,才冷哼道:“你这人怎的私闯人家院子?在俺们报官之前速速离开,此事便罢了。俺家不供食、不供宿,你走吧!”
冷萧仿佛不曾听见,依旧低语道:“你们大概不知道,我昨夜连敲几户人家,无人收留,无奈去破庙稍歇,今日,才算知晓了缘由。”
短小男子冷笑道:“无人收留是你无能,俺们家也断然不会收留你,赶紧走、赶紧走!”
被称作三弟之人却极为敏锐,蓦地说道:“你后半句话说何意?”
冷萧说道:“你方才说今日是你家小弟生辰,你大概不知道,今天也是他的忌日。当然,也是你们的忌日。”
短小男子当即大怒,不再遮遮掩掩,猛然间从背后摸出一把大刀,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你爷爷面前出言不逊!”
冷萧叹息一声:“我一向极少废话,方才只是再想该给你们一个怎样的死法。尔等杂碎,本该被削肉剔骨,然这景象容易吓到旁人,也算是你们的运气。”
短小男子已冲了上去:“死到临头,还在唧唧歪歪,老子见惯了自命不凡的废物,最终没一个能撑过老子三刀!”
此人一出手,冷萧便知其能耐,已算不得了的高手,即便上官诚鹤身边的护卫,也是不及他。
然高手与否,也该看面对何人。在他眼中,世上能称作高手的,兴许没有几人。
他的剑已出鞘,缥缈之间点出数十剑,短小男子手中握刀不稳,大刀依着惯性飞出去数丈。
冷萧最后一剑点在天突穴上,直扶他站稳,才缓缓收剑,口中轻轻道:“这就对了,莫要倒下,不然伤口绽开,血流一地,容易吓到小孩子。”
被称作三弟之人连声呼唤,然那短小男子再不会回应他。
他眼中惊惧之色已像是见鬼一般,打了声招呼,屋内剩下的人一齐窜了出来。
芳芳在院外一棵树后偷偷看着,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担忧,然而昨日那些极厉害的坏人,此刻在冷萧手中,却那样不堪一击。
她不觉间已泪流满面,大仇得报,她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喜悦。她只是大哭着冲进院子,最后一个歹人一息尚存,看到她之后才睁大眼睛,悔恨不止:“一念之差、一念之差,竟挑了个背靠老虎的人家。”
终究是在极度痛苦之中,咽下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