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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道了谢,落落大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方良姿发动汽车。
沃尔沃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马路上的喧哗被隔去,车内就只剩微妙的尴尬气氛。
方良姿从后视镜看了眼苏念,沉默片刻才问:“阿琛最近好吗?他似乎很忙。”
“我不太过问他的公事,应该是在忙什么项目吧。”苏念说。
方良姿轻轻“嗯”了声,自顾自道:“他是这样的人,非常有自己的想法,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其他。以前我们一起在国外读书时,他也是如此,我那时怎么劝也不听。”
苏念没接话,只淡淡笑了笑。
方良姿把她的反应看在眼底,话锋一转:“你弟弟最近一直和你在一起吗?我在美国认识一个资深的康复医生,他对治愈自闭症孩子很有经验,正好他过两天要来中国出席一个专业论坛会议,到时候我介绍给你认识。”
苏念表示感激:“那谢谢方医生。”
方良姿笑得很轻,又问道:“我记得他今年满九岁,是06年10月份出生,对吧?”
苏念道:“对,我妈生他时已经是高龄产妇,只是我那时已经去了国外。等我第一次看到他,他已经六岁了。”
方良姿开着车,意味深长评价了句:“有一个年龄差这么多的弟弟妹妹,其实有时候想想也挺幸福的。”
苏念总觉得她这话意有所指,细想却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正巧手机响起,是容琛打来的。
苏念低声接听。
那边背景声有些吵,笙歌不断,依稀是在什么饭局。
“有事吗?”她问。
容琛说:“稍等。”
过了几十秒,依稀是去了一处安静的场所,才对她道:“我今晚在深圳,估计回不来,晚上你去我那边,陪陪嘉洛。”
苏念唇角不自觉扬起,又叮嘱他:“少喝点酒,早点休息,不要太累。”
“会的。”他尾音里带了丝酒意,又有点令人心颤的磁性。
结束通话。
车子已经开到容琛住的地方附近,正巧前面有个大型商场,苏念便说:“麻烦就停在这里,我要去买点东西。方医生,今天很谢谢你。”
方良姿却仿佛在想事,半天才回过神,随即点头,“不客气。”
方良姿靠在驾驶座,看着苏念下车,撑开雨伞,消失在前方人群中。
心底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横冲直撞,方良姿竭力压制,最后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尼古丁的味道袅袅在车内升腾起,方良姿深深吸了两口,才总算觉得自己的心境平静稍许。
回想刚才,听见他们那么亲密自然的通话。她云淡风轻地开着车,却只有自己才看得见,心底那些嫉妒的因子一颗颗膨胀放大,恶狠狠蹿了出来,挡不开也躲不掉。
那个无比恶毒自私的妄想又在脑海里再一次抬头,和她从出生以来性情里原本的良善,自相矛盾。
方良姿被自己心理的阴暗面吓到了。
可是但凡涉及容琛,她的情绪就不受控制,她对这个男人的态度,偏执到连自己都嫌弃的地步。
如果,她真的把事情挑破,苏念和容琛必定是不可能在一起了。
可容琛会怎么看她?估计和他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吧?
方良姿在一片烟雾中想入非非。
-
对于容琛和方良姿在国外留学时的那段恋爱关系,苏念其实并没有窥探的***。
只是,仿佛是冥冥之中注定,那段恋情的枝节末梢,偏偏就在几小时后偶然闯入她的眼帘。
晚上,苏念本来想锻炼容嘉洛的语言表达力,鼓励他看书,并将书里的文字朗读出来。
容嘉洛惊人的记忆力毋庸置疑,只要是他看过的书,都能全文背诵。
可是当要求他把文字的释意从嘴里,用语言直接表达出来时,他又明显打回原形。
没办法,自闭症就是这样,注定沟通能力,表达能力短板。
苏念知道这事急不得,只能耐心鼓励。
容琛的书房挺多书,容嘉洛这个年龄,可以适当看一些世界名著了。
书房的书架上,除了杂七杂八的书,还放着一堆专业书籍、资料、文件夹。苏念踮起脚,从架子最上一层挑出一本红与黑。
有薄薄的东西从书页里飘落下来。
苏念捡起,是一张照片。
照片背后是容琛风骨峻挺的笔迹:
02年5月17日,摄于旧金山。
照片应该是抓拍,里面的容琛不过二十出头光景,普通的白t恤也能被他穿得风姿勃发,高大挺拔。他左手臂随意搭在方良姿肩上,而方良姿举着冰激凌,抬头微笑望着他。
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那眼神里的脉脉情意。
两人都正青春年少,眉底眼间都写满朝气与幸福。
那是只属于他们的青春,他们的回忆。
苏念看了一阵,默默把照片重新夹进书页,然后将那本红与黑放回了原位。
-
易哲南公司出的事,苏念是看财经新闻才知道到的。
易哲南前两年从他父亲手里接管信达实业,前阵子宣布全面收购一家叫三利电力的公司。却在前两天,信达被人举报涉嫌违规收购,随后,证监会约谈信达负责人,并进行立案调查。受此消息影响,信达的股票连续多日大跌。
苏念看到这则新闻时,容琛从书房走了出来,拿过遥控器,直接换了台。
苏念心中生疑,忍不住问他:“这事不会是你做的吧?”
“是。”容琛在她身边坐下,神色平淡。
“为什么无缘无故做这种事?”苏念蹙眉。
“我愿意。”他声音淡定,仿佛是做了一件很满意的事,“我想收拾易哲南,不是一天两天了。”
65。【065】粗暴的吻()
苏念一时没作声。
她当然知道容琛说一不二的手段,乌镇发生的事,还有上次球拍的事,想必也瞒不过他。
“以前你和他是一家人,他在外面怎么胡作非为,我都没有立场干涉。”容琛侧头看了看苏念,语气相当平静:“现在你们没瓜葛了,想来纠缠你,就让他再试试。”
苏念本该为他这句话而感动,可不知怎的,他现在似曾相识的语气,瞬间让她想起那天夜里,偶然听见他在阳台上的那通神秘电话。
让人不寒而栗蹂。
其实这两天她一直在怀疑,那个叫老梁的男人死亡不正常,甚至,始作俑者就是容琛。
容琛为什么要对付老梁该?
十年前,在墨尔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很想问,但还是生生憋住了,只换了句话:“我和易哲南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就算了吧,大家互不相欠了。”
容琛挑眉:“前提是他得安份,否则我有得是办法收拾他。”
苏念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起另一件事:“方医生介绍了一位美国的康复专家,改天我准备带嘉洛去看看。”
“可以,你拿主意就好。”
“方医生人挺好的,改天你得谢谢她。”
说话间,容琛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即接听。
电视音量不高,因此苏念能清楚听见那边方良姿强忍哭腔的声音:
“阿琛我奶奶她好像不行了她想见见你,你现在可不可以过来一下”
方良姿父母早逝,从小是跟在她奶奶方老太太身边长大的。方老太太年轻时和方老爷子一起打江山,是不折不扣的铁娘子。如今上了年纪,身体各种毛病也渐渐多了,前阵子一病不起,住院治疗到现在。
方老太太看着容琛长大,就算没有方良姿,于容琛来讲,她也是位尊敬的长辈。
“我这就过来。”容琛挂断电话,回过头。
四目交接。
没等他开口解释,苏念已经语气轻松地说:“去吧,正好我下午同事聚会呢。”
他欲言又止:“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苏念点头,嘱咐他,“嗯,快去吧,我也得准备走了。”
-
下午和蒋瑶,还有以前一帮旧同事聚会。
从餐厅出来,苏念坐地铁回去,趁着周末有空,在家附近的超市采购一堆生活用品,然后回家,看书,运动,洗澡,睡觉。
手机一直带在身边,一/夜没有动静。
第二天是周一,她和蒋瑶一起在公寓楼下的早茶店时,接到容琛的来电。
“出门了吗?”
“在吃早餐呢。方医生的奶奶没事了吧?”
“情况不太好,现在专家还在会诊。”
“哦,她刚回国没什么朋友,你多安慰安慰她。”
不等他回答,她又问:“你中午还抽得出时间吃饭吗?”
“估计不行,医院的事还没了结,马上我得回公司处理点事,下午还要开董事会。”
“哦,要上班了,那我先挂了。”
苏念没跟他说再见,匆匆地挂了电话。
说得若无其事,却还鬼使神差想着那本红与黑里夹的那张照片。
容琛从没跟她提起过和方良姿的过去,她也从来没问过。
可不问是一回事,在不在意,又是另一回事。
偏偏对象还是方良姿那样女神级别的人物,她有些小小的自卑。
尤其那张照片出现后,心里就长出一只猫爪子,时不时蹦出来,轻轻挠一下。
苏念开始烦恼,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又小心眼?
-
方老太太终究没有挺过去,在两天后撒手人寰。
她的葬礼被本地媒体用头版位置隆重报道,新闻配图上,方氏家族浩浩荡荡的人群中,方良姿一袭黑裙,垂目敛容,容颜绝丽。
不想让人注意到她都不行。
好事的媒体不忘提及方容两家的联姻,连容琛出席葬礼也特地用了个版块来报道。
苏念看到报纸是在公司例会上。
旁边八卦的同事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