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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敫惊讶地连下巴都掉到了地上,左右转了转,最终停在了东梨脸上。
思索良久,他总算是消化了过个过人震惊的事实,无奈地加惋惜地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了东梨身旁。
“风月这种事,其实我也稍微懂些,只是似你们这般复杂的我却从未见过。不过想来也算是合情合理。你们二人相处这般久,你又未曾对外人动过心,身边只有他一人,并且这个男人还算不错,这也难怪。只是你一人这般用心,若他无心,怕是最后伤心的还是你。这世间男子这般多,你又何苦执着他一人。”
“是啊!何苦!”东梨轻声应道。“此前我尚对他存有一丝期望,等我完成自己的事后便回浮玉山同他一起隐世。如今,怕是这条后路都没有了待我”
说到此处,东梨忽地没有了声响,却是起身走及柜前,摸出一把绣剪刀。
刀起发落,一缕青丝落入东梨手中。
孟扩尚来不及吃惊,东梨便已转身,将那发丝用红线系好,递与他手中。“这个,就当是我感谢他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他的恩情此生无以为报,来生九梨愿当牛为马。”
说罢,东梨便拿起一件披风,将自己从头自脚地裹住,拉开门看也不看东涅一眼,便冲进黑夜中。
第六十六章()
孟敫傻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缕发丝发怔,待反应过来追出去时,东梨早已不见。
东涅仍旧立在那里,淡淡的神情自看到孟敫握着发丝追出来后方才裂开一丝裂缝。
白日里还晴明的天空,却在入夜之后又阴郁起来,甚至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鹅毛大雪。尚在城里过节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方才能映照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顶着一身薄雪,悠悠荡荡地停在一处大宅跟前。待东梨回过神来时,方才发现是侯爷府。
她为何会来这里?是因为她唯一的亲人在此处吗?在这世上,她能相信的人,也只有这个不识得她的二哥了吗?
如今,她是要向他说明真相吗?
还有别的选择吗?
若她说出来,二哥会念兄妹之情信任她这个陌生人吗?
此时东梨方才觉得,原来在这世上,她是最孤寂的一人。
活了两世如何?有着两世的记忆又如何?只会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还不如当初落下悬崖便死去。
颤抖着转身,东梨想要离去,却一转身却撞进一个胸膛。
抬头看去,一张熟悉地脸顿时温暖了她冰冷的身心。
二哥单手撑着纸伞,静静地立在她面前,眼中满是无奈。
“姑娘,何苦这么执着!”甘承武说着将手中的伞递给了东梨,轻轻拂去落在她肩上的雪花,轻叹道:“回去!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再也不要回来,这样你才会幸福!”
“我还能去哪里?”东梨仰头,眼泪自两颊滑落。“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甘承武看着东梨的脸,看着她的眼泪,表情丝毫未变,只是将自己的手收回去,背到身后,抬步向甘府走去。
“天下之大,容身之处处处皆是,容不下的,只有人心!”甘承武的话,随着他的身影消失而消失,独留东梨一人呆呆地立在大雪飘摇的街头。
不远处,东涅一脸慌张地寻了过来,见到东梨,这才缓和了情绪,但仍旧带着一丝愤怒,痴步向她走来。
“这十几年,我便宠出你这般的个性吗?你可知道你这般不声不响地跑出来,有多危险?你可知道大家都多担心你?从来都是一味地自己任性,你可曾想过别人的感受?”
这是东涅第一次对东梨发脾气,他那淡漠的性格,即便是灰八坐在山头骂他三天三夜,他连眉头也不为挑一下的性子,却因为东梨的这一次任性而大发雷霆。
这一次,东涅是真的怒了!
东梨怔怔地抬头看向东涅,看向满脸怒意的他,心中回响着二哥的话。
是啊,天下之大,容身之处处处皆是,容不下的,只有人心!
现在想来,她对东涅的执着,并不是因为东涅不要她,也不是她非得留在东涅身边,只是她想着这辈子只是他一人,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我我若真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你会开心么?”东梨问道,嘴角便展现了笑意,那笑容极灿烂,似是在三月春花之下,与东涅说笑一般。
这下,换东涅怔住了。
“那好,明日开始,我便去找。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放下你了!”东梨笑道,将手中的伞扔到了地上,伸手去拉东涅的袖子。“只是,我还是想告诉你,过去的十四年,我是想过要与你在浮玉山过一辈子的,不论你将我当什么人来看待。现如今我终于明白了,即便我再怎么执着,你依旧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
说罢,东梨松开了东涅的手,转身一步一步地向来时的地方走去。
第六十七章()
一大早,林奎习惯地从被子中爬起来,将一旁的孟敫踢飞的被子拉回来,又替熟睡中的俊芒扯紧了被子,这才边穿鞋子边走出房间。
灰八与东涅在堂屋里打的地铺,而现在看到的只有横躺着还有打着呼噜的灰八,东涅的位子昨个怎么样,早上还是怎么样,似是一晚上未睡。
而对面屋子里的睡的东梨还有扑扑,林奎没有去打扰,毕竟人家一个姑娘家的,他也不便去推别人的房门。
只是
林奎望着东梨的房间发了会呆,随后又转身走出堂屋,准备去做早饭。
然而一出门林奎便愣住。
以往日头不上三竿便不会起床,即便把她硬抬出来,也不愿意将头露出来的东梨,今日却已经站在了院子中,正愣愣地看着初升的日头发呆。
林奎抬头看了一眼,不由尖得他眼睛一阵发黑,忙用手挡住,快步走向东梨。
“你在看什么呢?这日光这么刺眼,会伤着眼睛的,别看了。”林奎站到东梨面前,替她挡去大部分阳光。
“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日初,今个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可算是长了些见识了。原来,太阳不是一下子就跑出来的啊!”东梨笑着说道,抬起手揉了揉发疼的眼,转身向水井走去,卷起袖子,将一双雪白的手浸入还有着一屋薄水的冰水里。
水太冷,惊得她牙都咬得咯吱响了,可是她却没有将手收回来,只是啧啧叫道。“哎呀,这水怎么这么冷,冻死我了。”
林奎微微有些发怔,但还是走了过去,强行将她的手从水地拔了出来,然后将冰水倒掉,自井水中打起一桶还冒着气的水,再将她的手放了进去。
过程之中,他一句未言,而东梨也一声未吭,两人似是一个师父,一个学徒一般,林奎做了什么,东梨便学着做什么。
有着几十年的经验,东梨虽然不及林奎做得那么熟练,但学也学到了几分,待到俊芒他们起床时,早饭已经做好了,而东梨却扔下一句,走出了家门。“你们吃,我出去转转,看看别人是怎么过年的。”
她说,她去看看别人是怎么过年的。
是的,这一家子不像一家人,也不是一家人,自然没有别人家那种过年的味道,只是一群大老爷们在一起吃吃喝喝,也没什么好玩的。
只是他们却不明白,为何昨晚东梨回家之后,便像变了个人似的。
“老李,过年好啊,新年生意兴隆啊!”
“老王,过年好,你也是啊,祝你今年再抱两孙子啊!”
大街上,摊贩们都互相道着祝福,就连来往的行人也穿上了新的衣衫,家家都贴上了红对联,甚至还有放着鞭炮送着糖果糕点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带着对新一次的美好憧憬,互相道着祝福,让东梨这个外人看到了,都不由地跟着扬起笑脸。
只是走着走着,东梨发现在些不对劲,于是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几步远的地方,东涅一只手提着一个包裹,一只手提着一个小篮子,正认真地看着她。看他的样子,似是已经跟了她很长时间了,只是她早早没有发现而已。
见东梨看着自己,并没有说什么,东涅也不再犹豫,三两步走到东梨面前,微笑着与她对视。
第六十八章()
见东涅微笑,东梨也不吝啬,抱以同样的微笑,只是不像以往那么灿烂,反倒多了一份疏离与陌生。
“过年了,别人家的姑娘都穿新衣,所以我给你也买了件,知道你怕冷,所以特意叮嘱老板做得厚实些,你穿上试试,合不合身。”东涅将包裹递到东梨手中,微笑着看着她,等着她打开。
东梨接过包裹,伸手在上面摸了摸,嘴角扬了起来,但却并未打开,只是抬头看着他,说道:“这可是大街上,难道我要在这里换上?回去再换!不过,谢谢你爹爹!”
最后两个字,东梨叫得很是陌生,也很是响亮,响亮地几乎盖过了路旁喧嚣的鞭炮声。
东涅愣在那里,傻傻地看着东梨,嘴角的笑容僵住,耳旁仅剩下东梨的那一声陌生的称谓。
“东涅,你今天要带我去打猎吗?”
“东涅,我饿了,要吃肉!”
“东涅,扑扑说他想来跟我们住。”
“东涅,你看那边的几只猴子,它们总想着来抢我的吃的,你教我说猴子语!”
“东涅东涅东涅”
“我是你的长辈,你不可以直呼我的名!”
“那我叫你什么?阿涅?东东?还是阿喂?”
“叫我爹爹,我养你这么大,也算是半个爹爹了,你应该这么称呼我!”
“不要!”
“为何?”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那时因为一句称喂,可以一天都不理他,就是因为她不想喊他爹爹,无论他问了多少次,她都不想回答他。
可是!
这一次她却叫得这么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