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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悄然垂落,谢雪痕道:“我要找地方去投宿了,后会有期。”说罢,身形一晃,飘然上马,将双缰一抖,那马一声清嘶,疾驰而去。
行了约摸一个时辰,进了临安。此时虽然天黑,但临安街上却灯火阑珊,酒肆喧嚷。她便在街上寻了家客栈下榻,饱餐之后,回到客房,将身上擦洗了一遍,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这一番长途跋涉,虽让她疲惫不堪,却也着实长了不少见识。回想今日所遇之事,有几件事颇为令她费解,慕容白和凤舞为什么要抓走熊傲?英郊自五岁时便已离家,他是由谁抚养长大的?想来想去,不知内里究竟,不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会账起行,出了临安东门,顺着官道东行。行了有十多里,但见前面有二人骑驴缓缓行走,正是英化主仆。心想这二人竟起的这样早,却不知司马玮夫妇哪里去了。一面想着,纵马越过二人,径往东行。
午牌将届,进了杭州。谢雪痕从东门进入,经西溪,过天目山,往南到了北山附近,在岳王庙附近寻了一家客店打尖。用过饭后,便到街上买了纸钱花烛之类。次日一早,前往二老墓上祭拜。本想多年未至,二老坟茔早已没于荒草之中,岂料墓旁杂草已被铲的干干净净,碑前摆着香烛、供品,还有烧过的纸钱余烬。
谢雪痕心想,是谢无双来过了,原来他也来到了杭州。一面想着,摆上香烛供物,点燃纸钱,在碑前跪下。想起父母惨死多年,而自己时至今日,尚不知凶手为何人,不由得哀哀痛哭起来。祭扫已毕,回到客店。
次日便前往位于三墩镇的青龙堂总堂。到了庄前,青龙堂弟子接了马匹,她径自进到前厅,只见谢无双正跟铁布弘等青龙堂首脑谈话,见她进来,都起身相迎。谢雪痕敛衽还礼过后,各自落座。
铁布弘道:“谢姑娘是几时到的?早知道,我应当派人去接姑娘。”谢雪痕笑道:“我也是常在外面走动的了,何必还要人接?”又向谢无双道:“你怎么突然来到这里了?”
“我此次出来,是想看看各地分坛招了多少黑水旗弟子,却不想看到很多幽家弟子行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哼!”谢无双面上极是不悦。
谢雪痕听了这话,差点就要将在临安所见的那三个青龙堂香主的事说出来,但因已答应那三人替他们隐瞒,这才将此事忍住。
谢无双道:“英郊和白杨在重庆府建了个军营,没过一个月,就招了四万多人。”谢雪痕讶异道:“那重庆府岂不成了妖窝了?老百姓可要糟秧了。”
“重庆一带倒没什么,但是重庆府之外就不一样了。苏闪的鹰妖驮着那些新招的军兵,飞到离重庆数百里之外去打劫掳掠。但是他们在重庆却是遵纪守法,对百姓秋毫无犯。”谢无双皱眉道。
“这叫兔子不吃窝边草。他想要安稳的在重庆待着,最好的办法就是和重庆官府的人和睦相处,若是一座空城,那于他们来说,反而不好。”铁布弘道:
谢雪痕好奇道:“他们是怎么在这短的时间内招得那么多人?”
谢无双道:“据子文探得的消息,霸王蛊调配了一种乐仙丸,若是服食了,便会精神百倍,如升天堂,使人陷入一种极度亢奋的梦幻之中,之后便会依赖上此物,欲罢不能。若是不继续服食,浑身便如万蚁啃噬,痛苦难当。英郊几个魔头便寻那些官府的官员,江湖帮派的首领,落草的盗匪头子,控制了他们,那些人自然就带着手下听命于他了。”
“那不是跟咱们幽家的地狱行刑水差不很多么?”谢雪痕不禁惊奇。
谢无双道:“有着本质的区别。首先行刑水只会对心存奸险之人有效,对良善之人并无痛苦。他们的乐仙丸是不论任何人服食了,都会如丢了魂一般,上瘾依赖。其次,行刑水对人的身体没有害处,那乐仙丸服的久了,便会体力衰竭,变得骨瘦如柴,成为废人。”
谢雪痕吸了口凉气,道:“确实可怕,你打算怎么办?”谢无双沉吟道:“所以我要赶紧补充黑水旗,然后才有力量去消灭他们。”
谈了一阵,不觉将及午时,酒席早已治上。席散后,谢无双和谢雪痕信步走出青龙堂,去街上散步。谢无双道:“上官英狐曾举荐你做护教天王,你怎么看?”
谢雪痕想起那三个青龙堂主的不法行为,心想若是自己做了护教天王,那以后处理起幽家弟子时,就名正言顺了。遂欣然道:“我对幽家弟子在外为恶,很是痛恨,若是由我担任该职,我倒是很乐意。”
第769章()
谢雪痕见那女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也不知道还有气没有,但见她浑身****,遂向众恶仆喝道:“她的衣服呢,还不赶紧给拿过来。”早有一个恶仆奔回船舱,取了几件衣裳出来。谢雪痕放了那病鬼,取出一件襦裙,给那女子盖上。英化双眼被淹的通红,肚子涨的如孕妇一般,显是喝了不少水,他趴在船舷处,呕了老白天,才缓过气来。
那几七八个恶仆见谢雪痕放了少爷,连忙拥着奔进舱里,有六个人将两张桌子裂了,拿着桌子腿出来,向谢雪痕骂道:“不知死活的疯丫头,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打听打听,咱们胡百万,胡大爷的名头。”喝斥着,抡起手中的桌子腿,向谢雪痕夹头夹脑的砸来。
谢雪痕见他们如此嚣张跋扈,由此一斑,便知全貌,不知平日里恶事做了多少。心中大怒,伸爪从当中一人手里夺过一条木腿,几棍抡去,便有两个恶奴痛声惨叫,头上鲜血直流。周围的船只唯恐惹祸上身,都远远地划开了。
英化向谢雪痕叫道:“国有国法,切不可弄出人命来。”
谢雪痕心想,不错,此处不同别处,若是在西湖上打死了他们,官府必会大加追究,我虽不怕,但这女子只怕会跟着受连累。当下抡起桌子腿只往这六个恶奴身上不是要害的地方去打。不一会儿,这几个如狼似虎的恶奴,都滚在船上抱腿捂头,杀猪般的嚎叫起来,继而又哀声姑奶奶饶命。
谢雪痕难解胸中之怒,犹不停手。英化劝道:“他们该如何受责,官府自有公断,若是打伤了他们,你岂不是也有过处?”
谢雪痕于草莽中行走惯了,听英化所言,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就这几条贱命,连狗都不如,姑奶奶偏要将他们活活打死,然后行走江湖,任由官府通缉去,本姑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杀了人之后,不会让官府逮着。我现在身上背着三百条人命,再多这区区几条狗命,又有什么?”当下下手更重,却不往致命处去打。
那五个恶奴躺在地上听了她这话,再瞧她这副凶性,说是背负三在条人命,八成是真。不由得暗暗叫苦,当真怕她将自己给杀了,还未思及明白,谢雪痕又下来几手重的,立时又都哭爹叫娘起来。
英化听了谢雪痕这番话,又惊又怒,叫道:“想不到你居然是个背负人命的凶犯?”
谢雪痕行走江湖多年,被人骂作妖女,臭丫头,但被人称作“背着人命的凶犯”却尚是首次,虽说这几个字里并无脏秽字眼,却让她觉得从所未有过的不爽,霍地转过身来,柳眉倒竖,冲着英化怒叱:“你说我什么?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英化面上变了变,闪出恐惧之色,似乎深恐谢雪痕会说得出做的到,知道劝也无用,便过去看那女子。但又见那女子尽管身上盖着条裙子,但到底还是****的,就不便救治。只得回过头来,向谢雪痕道:“还是救救这姑娘吧,打死了他们,这姑娘也死了,你岂不是白忙活。”
谢雪痕听了这话,才恨恨地住了手,走过来看那女子。一探鼻息,尚有呼吸。谢雪痕给她推拿了一会,那女子方苏醒了过来。谢雪痕道:“姑娘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把你丢进湖里?”那女子还未说话,便流下两行清泪来。
这时船已靠了湖边码头,那痨病鬼由几个恶仆护拥着登上了岸,一溜烟般逃得不见了。
谢雪痕将那女子抱上岸。英化的书童紫砚正在岸上等候,见公子上来,连忙接住,说道:“相公你又多事,看差点命都没了。”原来英化跳水救人之后,周边船只都因惧怕那痨病鬼,都将船划划得远远的,以免惹祸烧身。一会船只靠岸,紫砚便在岸上等候主人了。
英化道:“你这奴才又懂得什么?快取一两银子,去给这姑娘买一套衣服来。”谢雪痕在一旁道:“看你一副穷酸相,还是拿我的银子吧。”一面说着,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了紫砚。紫砚掂在手里约有五两重,但不敢拿了就去,只把眼睛看着主人,听英化的意思。
英化斜了谢雪痕一眼,昂然道:“这银子不知是从哪杀人越货抢来的,咱们不用,还是用自己的。”紫砚只得又双手奉还到谢雪痕面前。
谢雪痕大怒,但见他手无缚鸡之力,而自己这锭银子,又确实不是自己名正言顺的挣回来的,一时间倒也不好辩驳,只得悻悻地把银子收回来,低声骂了一声:“假清高。”
谢雪痕抱着那女子来到树荫下。英化也走过来,向那落难女子问道:“姑娘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欺负你?我一定写上一纸诉状,到府衙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谢雪痕听了这话,斜了英化一眼,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那痨病在光天化日之下,敢如此无法无天,官府定是有人的,岂是一纸诉状能把他制罪的?只可恨自己在这穷酸跟前,有理也说不清。
那女子擦擦眼泪,道:“我姓沙,名织,本是江西人氏,前年被人贩子拐到杭州,卖给了胡百万老爷家开的鸣翠楼里,今日胡少爷让我陪他游西湖,只因我今日嗓子沙哑,曲子唱得不好,少爷就说我是瞧他不起,便将我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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