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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到了排到了谢雪痕。谢雪痕道:“我叫谢谢小凤。二十五岁,临安人氏。”那老先生在一个小本子上,撕下一页写着他的姓氏、年龄、籍贯,并盖着戳印的纸条递给她。
谢雪痕接过纸条,随着人群走了进去。进了大门,早有几个汉子向他们大声招唤:“都列好队,我们要点名了。”一面说着,打着手势指挥他们列队。众流民顺着他们的手势列成三排,每一排有四十人。其余人由另几个汉子带着他们去别的空地上列队。
谢雪痕游目四顾,场中都是一队队的人,北面顺着墙角有一个大门,许多马车进进出出,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青衣汉子扯着嘶哑的嗓子向众人说道:“我说诸位?大家五湖四海能聚到一起,也算是缘份了啊。我叫马丰,当然不是马蜂的‘蜂’,而是丰收的丰。”
众人一听,都被逗得乐了起来。那马丰也笑道:“以后就由我带着你们大家作工。在这里作工,虽说不能让你们各位发财,但如果好好干,养家糊口还是可以的。下我面由我点名,念到谁,就说声‘到’啊。”当下就拿起册子念起名来:“何来子,王三串,赵方”
谢雪痕打量四周,这里的房屋都是新建好的,有两排房子还在刷墙,心想:“不知道这乍一来,让我们做些什么?”正想着,忽听那青衣汉子念道:“谢小凤。”没人答应,他又念了一遍,“谢小凤。”
谢雪痕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谢小凤不就是自己么?那大汉子又大声念了一遍“谢小凤,看来走了,过!”谢雪痕连忙答应一声:“到!”
那汉子面上虽然挂着笑,但用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道:“你耳朵没毛病吧?”谢雪痕大怒,她虽然武艺绝顶,天地不怕,但初来乍到,心里不自然的生出一些顾惜忌来,强将怒气隐忍了下去。那汉子鉴貌观色,察觉出几分,只作不知,扭过头去继续点名。少时,点名完毕。
那汉子与身旁几人商量了几句,又向众人说道:“我下面再点到谁,就站到我左边来。”伸指在舌头上抹了一下,念道:“陈纪,陈孙”点出十个人来。马丰说道:“你们就跟着郭大哥走。”又一个青衣汉子说道:“你们随我来。”领着那十人走了。
马丰又道:“我念到谁,还站到我左边来。胡才,三狗子”谢雪痕竖着耳朵静听,忽听一声:“谢小凤。”她举手喊了声“到。”那马丰看了她一眼,说道:“出来。”谢雪痕面上一红,这一次不用答到,只要站出来就可以了,心说又现眼了。
马丰念完十人,说道:“你们跟陆大哥走。”这时一个那姓陆的汉子走了出来,正打量他们每一个人。谢雪痕见这姓陆的年近四十,生的身材瘦削,浓眉细目,面上生了一脸的红疙瘩。这姓陆的道:“我姓陆,叫陆景,大家以后尽快相互认识一下,现在先跟我走。”他说话非常的沉稳,似乎小头目当惯了。他们这十人随着陆景往北走。
第802章()
陆景一面走着,一面与他们闲聊,询问他们家是哪里的,家里有什么人。他们这十人除了谢雪痕,还有一个四十来岁年纪,生的矮墩墩的妇女,其他八人除了一个十三四岁,瘦削如猴子一般的孩子外,都是一些四五十岁的汉子。陆景问谢雪痕道:“小凤,你是哪里人?”谢雪痕道:“我是临安来的。”陆景道:“这么远?”谢雪痕点点头。
陆景道:“也没关系,明年在浙江一带也会建几处这样的工场,到时你在那里做工就可以了,离家也近些。”谢雪痕吃了一惊,说道:“在杭州也建这样的场?”
陆景道:“是啊,这些工场虽说是薛老爷开的,但做的却是那些外族人的生意。咱们这个工场生产乐仙丸,佛图关那个场打造兵刃。本来咱们这个场说是要饲养一些能变化的小猴子。但因那些玩意养起来太过复杂,还要从海外运来,再经由长江水路到这里,万一遇到有人打劫什么的,实在是麻烦,所以那些外族人就打算明年在东海岸寻个地方办场,专们养殖那东西。”
一个汉子问道:“能变化的小猴子,那不就是孙猴子了?”其他人哈哈大笑。陆景也笑道:“不是那么变的。到底是怎么变,我也没见过,据说那种小猴子一生下来很小,但随着长大,他们就变成各种各样的怪物,就像东厢镇的那种身上会因地变色的怪物一样,你看上面的那些鹰,说不得就是那小猴子变的。”
众人啧啧称奇,谢雪痕却暗暗吃惊,心说:“看来白杨是要在中华大地扎根了。”
说着话,到了最北面的一排房屋,谢雪痕看见北栅栏开着八九道大门,车辆进进出出,川流不息。从大门口望向外面,却是一片明晃晃的江水。码头上停着几艘大船,许多汉子正往岸上倒腾箱罐。他们一众拐向左边,向西走到大屋门口。陆景取出钥匙,打开大门。众人朝里一瞧,却是刚建完的新房,地上堆着砖块木头泥沙。
陆景道:“你们先把这里打扫一下,到了午时,我带你们去领饭碗,被褥,然后给你们安排住处。”
少时,午时将届。陆景果然领着他们到西面大院的仓库里,按名领了日用之物。这些穷汉差不多都是家徒四壁,室如悬磬,吃了上顿没下顿之人,此时忽然有吃有住,个个喜形于色。这个大院约摸方圆一百多亩,房屋紧密,厨房宿舍全在这里。
陆景又领着他们,为各人分了宿舍。因男多女少,妇人的宿舍只有十间。谢雪痕进去看了看,却见里面都是用木板搭的成的通铺,一间房差不多住了十多人。
厨房里的伙食虽然没有荤腥,但米饭馒头,清炒白菜却是管够的。众穷民每常食不果腹,此朝得此美味,既恨不得将往日的空腹填补过来,又担心没有了下一顿,是故只吃的肚子胀的实在不能再塞一粒方止。歇息了小半个时辰,便开始干起活来。忙活了一下午,将他们做工的屋子收拾干净了。
到了晚间,用过晚饭,工场里的小头头们招呼众工人,燃起火把,继续加班。
陆景带着谢雪痕这一组工人,从库房把一些木架,几案、铁锅、药辗、杵臼、石磨搬进来。谢雪痕行走江湖多年,历经无数磨难,对于这么晚了还要干活,倒也不觉得如何辛苦。只忙活到三更将尽,方布置停当。陆景这才让众人回去睡觉。谢雪痕宿舍内因有两个妇女呼噜打的响如雷轰,是以久久不能入寐。
将及五更天时,忽听有人拍门,“船上来货了,都去缷货。”“啪啪”又是两声。有两个妇女被惊醒,一个道:“昨晚那么晚才睡,今个这么早就叫起来?”另一个道:“谁知道呢,唉,为了这碗饭也只好忍受了。”
二人于是穿起衣服挨个招唤:“起来了,起来了,做工了。”这些妇女个个发懒,但却不敢起,少不得磨磳两下,还得起来。谢雪痕也跟着穿衣起来了。
众妇出了门,在场地上与同自己组的人相聚了。那陆景颇不高兴,说道:“都多大工夫,这半天才聚齐,这头一次我就不多说了,若下一次还是这样,这碗饭你们也别吃了,都回家睡好觉去吧。外面人多的是,不敢屈留了你们各位。”众人寄人篱下,岂敢作声。谢雪痕心中暗笑,自己另有所图,岂稀罕你的这些臭饭。
陆景领着他们这一组,到了他们的作坊门前。但见门前已停了三辆马车。赶车的车夫一见陆景,便吼道:“小陆,怎么这半天才来,耽误多大工夫。”陆景陪笑道:“这不是新人嘛,一时不懂规矩,让你们诸位久等,改天兄弟请你们三位吃酒赔罪。”一个车夫说道:“行了,赶紧让他们缷吧。”
陆景忙招呼他们十人赶紧动手缷车。他们十个受了这一番训斥,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去缷车上的麻袋。那车夫喝道:“都慢点啊,这药材可贵着呢,若是弄的太碎了,把你们卖了都不赔不起。”陆景道:“都听到了没,都小心点。”这些穷汉都吓了一跳,放轻了手脚抬那些麻袋。
谢雪痕提起一袋,但觉并不甚重,心想:“但凡药物早晚都要磨碎,又怎会怕磕碰之说,可见这几个混蛋故意恐吓这些贫困人。”
少时,缷完麻袋,又有两车从北门驶来。北门外即是江边码头,这些车上的草药均是从码头上的船上运下来的。
众人忙到天色大亮,才把这些药材全鼓捣进作坊。陆景道:“好了,都赶紧去吃饭,半个时辰内都赶回来,今天就开始正式工作。”众人不敢耽搁,赶紧赶回宿舍,去茅厕的去茅厕,抹脸的抹脸,然后取饭碗到了厨房,却见打饭的排了好长的长队,只怕等上饭,半个时辰也早过去了。
第803章()
再说谢雪痕这一组的那九个人,其中有三兄弟,一个叫杨大,四十六岁,一个叫杨二,四十四岁,一个叫杨三,三十二岁,原籍江西广信府郑家坊人氏。
这三兄弟的父亲平生做倒卖茶叶生意,也积蓄了数万家俬,年老之后,本也想让他三人子承父业,虽不能光宗耀祖,富甲一方,只要能看到儿孙满堂,生活充裕,过个平安幸福的日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岂料这三兄弟虽然也算是精明能干,但只是将一门心思用在一个雪白碗中装着红红黑黑,金晃晃的六枚骰子上,以为这是天地间第一种高贵上流有趣的美事,死命贪住。没过几年,便将老子辛苦了数十年的血汗钱,在赌场上荡了个精尽。那杨老儿一来怒恨三个逆子不争气;二来心疼那数万家俬,再加上年纪衰老,一下就咽了气。
杨老子一死,正合了杨三兄弟的意,这样就可以将房子,地产做抵押,再奋力一博。于是不顾老子尸骨未寒,便兴冲冲地到了那坑人的所在,没半日,便又送了进去。三兄弟的媳妇际此景况,知道没法再过下去了,于是撇了三人,各自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