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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狗-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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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紫阳观左近的百姓,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年幼时或多或少都听过有关紫阳观壁画的一个传说。

    说是百十来年前,当时的观主见各殿的壁画大多斑驳黯淡,甚至有些已然模糊难辨,于是重金求取京中乃至天下书画名家修补重绘。

    因那观主出价极高,此事哄传一时,着实引来了几位丹青妙手,均被观主恭敬延请。

    这几位大家虽各有分工,互不干涉,但终归人人皆有好胜之心,私下里也就时常暗中较劲,想借此分个高下。

    时日既久,这几位互相之间倒也知根知底,待到各座偏殿中的壁画尽数完工,唯余主殿未动之时,观主召集众人,郑重致谢,一一奉上比原本说好的价钱还要高出不少的酬金,唯独其中一位画技最为出众的国手一无所得。

    众人见了,已知观主之意,自愧不如之余,纷纷痛快地告辞而去。

    那位国手大家随后被观主请入主殿,见殿中原有壁画精妙异常,比偏殿之中的还要高出数筹,然而多有破损、甚为可惜。

    这倒也不足为奇,他本就是来做这个的,见此情景,早已见猎心喜,奇的是殿内已有一个老画工在,一副落魄穷酸模样,正立于东墙下,挽起袖子,执笔欲涂。

    这位国手大是恼怒,出言呵斥道:“哪里来的无知匠户,这等珍品也是你能沾手的?”

    谁知那个老画工充耳不闻,反而下笔如飞,三两下便将一大块墙壁涂抹得面目全非。

    见此情景,国手更怒,当即就要上前阻止,却被一旁的观主拦住,言道这位老画工是一位隐士,观中费了好大的工夫人情方才请出山来,今日方到,竟是叫这位国手不要理会,只管去西面墙壁上一展所长便是。

    这位国手也着实是个真正爱画之人,苦劝观主无果,虽然怒火中烧,却也不舍得就此拂袖而去,于是径自去了殿内西墙下,使出浑身解数、毕生绝学,定要让那个不知所谓的老画工惭愧无地、知难而退。

    几个时辰过去,这位国手将西壁上一尊神像半是修补半是重绘完毕,抬眼端详一番,见得色彩自然、纹理精细,非但尽复旧观,更是比原作有所胜出,心中不由得大是得意。

    他想起老画工之事,转过身来向东面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只见那东墙上满壁云烟、流光溢彩,竟然已经完工了。

    这位国手兀自不信,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再次看去,只见东墙上已经绘满了天仙、灵官、金童、玉女、星宿、风雨雷电诸神,人物既繁、神态却各有不同,相同的则是个个灵动鲜活、风采盎然,衣带当风,宛若迎风飘曳之状,越发显得这些仙神宛如真人,直欲从壁上飞出。尤其其中有一尊不知何名的天尊像,威严深重,一双眸子直指人心。

    这位国手本已心乱如麻,冷不防与那天尊对视了一眼,心志竟为之所夺,当下跪倒在地,叩拜不止,头破血流而不自知。

    站在东墙下的老画工见了,叹息一声,说了一句:“不想一时技痒,生了好胜之心,这倒也罢了,悔不该为此神点睛。”

    他说罢,抬袖向壁上一拂,壁上仙神图画竟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那位画师猛地抬起头来,见眼前唯余一堵白壁,心中怅然若失,再去找那老画工时,却也已鸿飞渺渺、不见踪影了。

    当刘屠狗听桑源讲述这则传说逸闻的时候,已是夕阳满天。

    下午的时候,刘去病等一众黑鸦自长安县衙大牢中提出死囚、一一验明正身,耗时着实不短。

    期间刘屠狗发话,命刘去病待查验无误之后将人送回黑鸦在南军大营的营寨安置,顺带召集什长以上的黑鸦于日落前尽数赶到紫阳观聚齐。

    随后刘二爷又跟于获麟晤谈良久,聊了些塞北江南、庙堂江湖之事,虽称不上就此为友,却也亲近熟络不少。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告别了长安令,寻人问明方位,一路直奔紫阳观。

    等到了地头,只见紫阳观大门敞开,其中半个道士也无,却有许多黑鸦进进出出。

    远一些的地方,住在左近的百姓遥遥观望,却无人敢靠近。

    早就等候在道观门口的桑源见了二爷,立刻迎了上来,简要将这道观中的情形特别是规模布局讲了一遍。

    刘屠狗听了,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是哼了一声:“灵山的那些徒子徒孙倒也光棍,见事有不谐,偌大的基业说舍便舍了。嘿,先是汝南王破寺为家,如今又有咱们黑鸦军占据道观做官衙了。”

    桑源见自家都统大人心情似乎不佳,不由得更加小心翼翼,念头一转,特意提起那个才听来的关于壁画的传说,以博二爷一笑。

    这个故事说完时,两人已进了前殿,将每个神像并每面壁画一一看过。

    刘屠狗也不急着去后面主殿瞧那传说中的东西二壁,而是又走回到前殿中央,就着满殿的烛火,抬头再次看向正中供奉的几座神像。

    桑源察言观色,见二爷有了些兴致,连忙解释道:“这座前殿唤作福禄寿喜殿,专为供奉福禄寿喜四位善神天官,因为其中福神为首,又唤作祈福殿。先前这座紫阳观香火鼎盛,主要便是此殿的功劳,毕竟世上之人所求,大抵也就是这四样儿东西了。”

    刘屠狗点点头,忽道:“我竟不知,这福神竟生得如此丑陋。”

    桑源顺着二爷的目光看去,就见这排在四位善神之首的福神,虽是人身,还穿了一身读书人的简朴长衫,颈上的一颗头颅却是兽形,似虎非虎、豹目圆睁,盘膝坐在一头大野猪背上,着实凶恶诡异得紧。

    桑源也是无言以对,他短短时间能将这偌大道观连同一些个传说逸闻弄清楚已是不易,却是不曾去注意这神像。

    福神两侧的禄神、寿神倒是中规中矩,前者是高冠博带的官员模样,后者则是个慈眉善目的持杖老人。

    至于喜神,只有神位,却无神像,也殊为奇特。

    刘屠狗站在神像前,静思良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桑源恭敬侍立一旁,全然看不出战场上杀戮时的癫狂模样。

    等刘屠狗回过神来,朝殿外一看,夜幕已降。

    他忽地道:“咱们也学一学汝南王,这些神像就不要动了。”

    桑源听了一愣,来不及细想,连忙应诺。

    刘屠狗说罢,迈步走出殿门,立在台阶上,向下俯瞰。

    殿前称得上宽敞的院子中无数火把熊熊燃烧,奉命而来的黑鸦队列齐整,俱都肃立,寂静无声。

    紫阳观中、祈福殿前,只闻刘屠狗一人之声。

    “今儿把大伙儿都叫来,一来是认认门,二来是有个事情要与大伙儿议一议,今后咱诏狱南衙的章程。”

    杨雄戟上前一步,半跪于地,高声道:“还议什么,二哥单枪匹马入汝南王府,为我等兄弟报仇雪恨,如此高义,无人不服!想必都统大人早已成竹在胸,但有所命,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接着,一众黑鸦纷纷跪倒:“我等唯二爷之命是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一二零章 升座(中)再贺护法咽澹ǎ�
不过是进汝南王府杀了个人而已,刘屠狗原本并未如何放在心上,反而羊泉子的死,连同跟于获麟之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让在求道路上向来踽踽独行的二爷心中生出孤独之感。

    这种情绪于刘屠狗而言颇为罕见,他心知是与羊泉子死斗一场,心意灵感都消耗甚剧,一时间亏空难补,心中难免滋生了些许魔障。

    好在此战之后,刘屠狗得见神通前路,根基更为稳固,区区心魔,自然不足为患,反而因为这种状态对他而言实在难得,有必要细细体味,才打算将这心魔多留片刻。

    三千黑鸦夜带刀,也不知数十年之后、百年之后,几人死?几人活?几人富贵?几人超脱?

    眼见得军心可用,刘屠狗点了点头,径直在祈福殿前的石阶上坐下,看着仍旧跪在脚下的一众黑鸦道:“大伙儿都知道,二爷我喜欢动刀子远多过动嘴皮子,你们今日所发誓言,我信,但还是那句话,所谓修者,踽踽独行,如今你我有缘同路一程,只希望大家伙儿跟上我,真正地活上一回。”

    他的目光从徐东江等人的身上划过,继续道:“上一次说这话,还是在朔方狱。在场有些人经历过,之后有人死了,又有人来了,黑鸦从一营而为一卫,至于今日正式立军,才算有了个正经的出身。”

    “我今天把什长以上的兄弟都叫来,正是如大伙儿此刻心中所想,说是坐地分赃也罢,论功行赏也罢,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绝不叫大伙儿白白发刚才那个誓就是了。”

    许多黑鸦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二爷说话虽然不中听,却实在得很,他们追随二爷一路刀口舔血、厮杀搏命,许多人明知修行屠灭锻兵术痛苦异常,非但会折损寿命,更有甚者,一身真气乃至生死都要操于二爷之手,仍然毫不犹豫地接受拈花授记,为的不就是今日?

    杨雄戟无奈地看了刘屠狗一眼,好不容易营造出众志成城的局面,却被二哥一番大实话给打回原形,这位都统大人行事,向来如他的刀一般,直指本心、锋锐异常。

    只听刘屠狗继续道:“说起来,咱们黑鸦最早出身于朔方先登卫左营,后来不受待见,被赶去了蓟州,因为只有五百人,便自称黑鸦卫血棠营。自那时起,黑鸦之中便是山头林立。”

    “这五百所谓的老底子之中,就有我亲自带出来的第四旗、杨雄戟第一旗、任老哥第二旗、张三哥麾下大旗门子弟组成的第三旗、董迪郎从家中拉来的第五旗之分。”

    “五旗之中,第四旗是我亲自招募、手把手带出来的,历来被看做二爷我嫡系中的嫡系,杨雄戟、董迪郎、徐东江、曹春福、傅阳关这些人,都是出身第四旗。区区百人,内里又有良家子和朔方狱囚徒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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