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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刻意提及慕容春晓,说她是狐媚手段,是想提醒我不要被美色所迷?”
窦红莲哼了一声:“明白就好,这么多饿狼盯着,我虽然不屑得要,却也不想杨焰婵、慕容春晓这些人得意,至于魔门,修习吞噬一类魔功的皆是归流堂门人,当代堂主正是本座,自是不会找你的麻烦。”
“你不是也已经破门出教了?归流堂还能听你调遣?”
刘屠狗这下当真有些讶异了,上下打量窦红莲一眼,复又肃然问道:“你修的也是那等魔功?”
窦红莲好似没有看到刘二爷的脸色,不屑地道:“吞噬血肉精魄乃是小道,羊泉子不是魔门嫡传,虽然借鉴灵应侯神通,误打误撞摸到了一点吸纳香火气运的门道,可惜仍旧不得其法。本座拜入佛门黑莲一脉,还兼着诏狱的职司,无非就是要体悟气运消长转换之秘,好有朝一日窃天地之灵机罢了。归流堂堂主之位至今空悬,我说的话哪个敢不听,不怕我回去之后一一清算?”
“窃天地之灵机?莫非这就是魔门南宗践行的神通之路?一个窃字,果然有别于宏愿借力之法。”
刘屠狗心中暗忖,嘴上则不忘感叹道:“魔门之人果然特立独行,不对,还要算上镇狱侯和法十二,你们这些教门中人当真是”
窦红莲抬手打断他道:“不成神通,皆为蝼蚁。一群蝼蚁固步自封、强分派别,当真是可笑之极!”
“对了,你这次南下,除了慕容春晓,或许还可利用吴二三开路。他与湘戾王余孽的仇怨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刘屠狗闻言有些意外,从来都是被人利用,没成想如今也能利用他人了?
他对这等所谓下棋人的行事方式自然极为反感,皱着眉随口应道:“听过一些,若非所谓的湘戾王宝藏,吴二三也不会全族死尽。他若是听到湘戾王陵墓将要开启的消息,定会到场寻仇。”
“那便是了,说起吴二三,还有一件趣事。”
窦红莲笑道:“公孙龙一死,海东帮立刻分为了两派,他的多数门人和嫡系旧部尊其遗命,奉吴二三为主,希望重新搭上长公主府作为靠山,这一派是死忠,且战力极强。另一派唯怀德侯府之命是从,欲尊俞应梅为帮主,这一派武力稍逊,但掌握了海贸命脉,足以分庭抗礼,假以时日难保不会后来居上。”
“这种情况下,为保海贸之利不失,同时不拖陛下西征大业的后腿,据师尊推测,长公主和俞家最好的选择是联盟,而联盟最牢靠最让人放心的纽带是联姻,恰好昨夜俞达自白鹿巷曹府出来之后,就一路直奔长公主府,恰好兰陵王也在,三人在西花厅密谈良久,俞达方才告辞而出。”
“瞧瞧,在陛下默许之下,两位宗室和一位西征武侯运筹帷幄,一个自大河源头直达东海,贯通了河贸和海贸的庞然大物就此形成,其中涉及多少人的命运改易、多少势力的浮沉消涨?气数轮转,皆在其中,我若是蜗居江南,如何能体悟其中奥妙?”
看着窦红莲神采奕奕、侃侃而谈的模样,刘屠狗却当真替她累得慌,要理清如此繁杂的头绪,这位北衙都统怕是一夜未眠吧。
他接口道:“你是说,为了促成此事,俞应梅会嫁给吴二三,二人共掌海东帮?俞应梅我见过,剑骨天生,若是真嫁给‘冤冤相报一剑了’的不语剑魔,啧啧。”
窦红莲促狭一笑,反问道:“怎么,舍不得?听闻俞大家曾为你舞剑一曲,还当街赠你黑鸦绣春刀,交情匪浅”
在这个诏狱大头目面前,刘二爷怕是没多少秘密和过往能隐瞒得住。
他禁不住哑然失笑:“见过两面不假,交情却是谈不上,我只是觉得以吴二三的脾性,哪怕他肯承认自己是公孙龙的衣钵传人,却也未必会听从长公主的摆布。”
窦红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笑容畅快:“这就是我所说的有趣儿之处了。若是所有的棋子都逆来顺受,那这天下岂非太无趣了?”
刘屠狗也笑了起来:“你今天说了许多话,唯独这句深得我心。”
第一三一章 久病成医 贺舵主一四一六()
窦红莲闻言,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复归于沉静,一如登门之时。
只听她悠然地道:“能有一句便很好。其实,自从你在折柳驿中咬牙切齿吞下我的刀气,本座就知道,这渊深难测、如同一潭死水的京师,终于又迎来一枚特立独行的棋子。”
“特立独行?这便是窦姑娘眼中的刘屠狗吗?”
刘屠狗有些讶异,看着眼前这个性情乖戾、行事偏激,平时喜欢自称本座的少女,说道:“你的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大,如此年轻已经做了魔门的堂主,却又拜入同样破门出教的镇狱侯门下,堂而皇之地担任大周诏狱的北衙都统,要说特立独行,怎么也轮不到刘某吧?”
窦红莲却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所作所为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并且取得了背后下棋人的许可。若无魔门、佛门和天子这任何一方的首肯,我别说坐上这个位置了,能否保全性命都是两说。别的不提,赫连明河刺杀兰陵殿下,我没有将他拿下,反帮他和汝南殿下牵线,看似是玩忽职守、唯恐天下不乱,其实只是遵从陛下之意,为招募妖蛮入西征大军的谋划铺路罢了。”
窦红莲这番话称得上推心置腹,而且难得地没有自称本座,刘屠狗略一沉吟,随即笑道:“哦?你在折柳驿对我出手,还可看做是对前来京师跟你抢食的黑鸦乃至镇狱侯表示不满,咱们略过不提,可你昨日故意将羊泉子的行踪泄露给我,这可是得罪人的事儿,背后又是出自谁的授意?”
这话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窦红莲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答道:“这就是你的特立独行之处了。原本我只是想在你和汝南王之间弄出点嫌隙,毕竟师尊多半要把你派往江南,而我则刚刚因为赫连明河一事跟汝南王结了份善缘,若是经由我的挑拨使得你与汝南王不睦,连带我也因此恶了汝南王,天子才会对我、对你、对诏狱稍稍放心。只是我没想到,你当真敢下杀手,而且竟真能把羊泉子杀了。”
同为诏狱都统,窦红莲的这些思量和谋算,是刘屠狗从未与闻的,连同吴碍的几次命令,也多是窦红莲代为传达,亲疏之别,自是一目了然。
只不过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刘屠狗没什么好抱怨的,略一思索,终是耐不住心中好奇,开口问道:“不知我杀死羊泉子,坏了背后哪位下棋人的谋算?”
窦红莲面露奇异之色,盯着刘屠狗问道:“你连这一点都没有想透,就敢悍然上门杀人?”
刘屠狗不以为然道:“杀个人而已,我给麾下的兄弟报仇,实属天经地义,又何须看他人的脸色。”
窦红莲仍有些不信:“可这件事妙就妙在,羊泉子的死,除了汝南王府失去一位得力客卿,你被汝南王在心里记了一笔之外,根本没有得罪其他任何人,就连汝南王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魔门死鬼向你发难,而是会将此事当做陛下对他近来作为的敲打,之后杨焰婵着蟒袍登门,更加坐实了这一点。总而言之,自昨日之后,你的威名、诏狱的威名更胜从前,对你南下这一遭大有裨益。”
刘屠狗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如何反驳,无奈地道:“就是因为你这种聪明人太多了,这世道才变成这样。”
窦红莲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楞了一下,才道:“聪明人?可对你这枚本不在棋盘之中、却意外入局的棋子,包括我在内,很多自诩聪明之人都看不透呢。”
这下轮到刘屠狗不解了:“俺这样只会打打杀杀、总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大老粗,每每不得不以死相拼挣一条生路,有什么看不透的?”
窦红莲摇摇头:“你自出山以来,看似屡屡被人算计,走的每一步都是在随波逐流,然而每每到了最后,你都能全身而退,顶多吃些小亏,却得了许多实惠。”
闻言,刘屠狗颇有些哭笑不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哦?那本座就给刘大都统提个醒。”
窦红莲侃侃而谈道:“仅仅是诏狱记录在册的,病虎山二爷出山不久即偶遇被追杀的公西小白并一见如故,非但不计生死将其救下,更假扮公西少主引走了追兵。”
“一路逃至青屏山脚下,你因身上的白狼裘被如今的青州水师都督乌肃慎之子乌天然另眼相看,得以进入大鹿庄,与恰好在庄中做客的慕容春晓结识。其后,慕容春晓不知为何竟也对你青眼有加,你和她一起上天门山,得到了体悟鲁绝哀万古刀意的绝大机缘。这算不算先吃小亏后享大福?”
刘屠狗哑然失笑:“当初在雪原上,我前脚才教导我的小刀仆吃穿都从刀中取,后脚就遇到公西小白,他很是大方地送了小刀仆一件白狼裘。再之后他被人追杀,我话已出口,也只好舍命相助了。事后吧,我总觉得这买卖有点亏。今日听你这么一说,竟是我赚了?”
窦红莲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没死没残,与公西少主结为生死之交,还得见神通大能演法,须知多少人苦求如此机缘而不得,你自然是大赚而特赚的了。”
她继续说道:“再之后,你与西湖剑宫青衣大剑士裴洞庭狭路相逢,一场厮杀似乎也是因白狼裘而起。虽然裴洞庭事后对个中详情讳莫如深,但那一战后不久,你再出现时已是宗师,裴洞庭更是摧破天门第二峰,被尊为剑王。”
刘屠狗点点头:“是也不是,当日慕容春晓说西湖剑宫为敖莽奔走,虽不能伤到坐镇大军之中的公西小白,却可能去找青屏山大鹿庄的麻烦,以公西小白的未婚妻相要挟,我好歹与他们夫妻相识一场,这才出手跟那裴洞庭斗了一场。”
窦红莲听了,目光中透着匪夷所思:“恐怕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