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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问愿不愿,而是问敢不敢,魏卞一愣神的功夫,只觉刘屠狗身后十余骑因为这个出人意料的任命纷纷来了精神,个个目光凝聚如刀,在自己身上剜来剜去。
又是谭恕抢先叫了起来:“大人,我愿意让贤!白隼百骑长这样凶险的苦差还是给我罢!”
刘屠狗瞥了这个尚不知底细的家伙一眼,嫌弃道:“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谭恕全没把自个儿当外人,立时叫屈道:“都是初来乍到,凭啥他就能做百骑长?出身好了不起啊?”
二爷懒得再搭理他,看向魏卞,等他的回答。
桃花眼沉吟片刻,还是摇摇头:“大人,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这些争权夺利阴谋诡诈的事情,魏卞不想做,也做不来。”
“我自然知道,否则但凡你当日还有一丝报复之念,我就不能容你活到今天。”
刘屠狗笑道:“既然魏叔卿同意你入黑鸦,有些事情想必是不再瞒你了。知道你那个假死的爹是怎么说你的么?”
魏卞浑身一颤,霍然抬头。
“他说你宽忍有余、狠毒不足,并不适合待在魏家那个没有人情味儿的地方。”
“我让你当这个百骑长,不是要你去抢班夺权,恰恰相反,你只需做到安抚人心四个字就够了,我麾下人才不少,却偏偏没有一个厚道人,不用你用谁?”
魏卞的神情有些恍惚,良久没有作声。
谭恕不耐烦道:“大人如此抬举你,倒是赶紧给个痛快话啊!”
魏卞一惊,抬眼见刘屠狗仍是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咬了咬牙,极为郑重地单膝跪下,沉声道:“既然如此,属下从命!”
刘屠狗满意地点点头,回头问道:“寒芦营尉,这个百骑长的人选你可满意么?”
白函谷自始至终都彷佛事不关己,对“抢班夺权”云云更是恍若未闻,此刻拱手道:“二百白隼既入黑鸦,自当尊奉大人之命。”
一旁的杨雄戟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心直口快敲打道:“老白啊,他日遇上颜小娘儿,你也得知道该听谁的令才好,否则到时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刘屠狗瞪了这厮一眼,抬腿跃下虎背,回身拍拍手道:“这下除了公西十九重伤未愈,百骑长以上都齐了,不论今后如何,现下大伙儿都在一条船上,也该先议一议今后的行止方略。”
十余骑纷纷下马,任西畴作为如今黑鸦卫实质上的军师,第一个开口道:“眼下最可虑者,便是周铁尺指斥大人跋扈的三条罪状,细细想来其实不无道理,镇狱侯若是怪罪下来……”
数日前刘屠狗挟压服哥舒东煌的赫赫凶威颁令改制,诸人虽心情激荡而凛然从命,过后想想,其实都有同样的隐忧。毕竟谁也不知入京后诏狱是个什么章程,没准儿甚至用不着镇狱侯怪罪,这个仓促攒聚而成的黑鸦卫就已经散伙了事,彻底沦为笑柄,这也是杨雄戟要敲打白函谷的因由。
刘屠狗点点头,看了刘去病一眼,这个给公西小白当过侍卫长的孩子曾私下告诉他,由郑殊道在战场上牵线,公西氏已经与敖莽结盟。
也不知镇狱侯会如何看待黑鸦中的狼骑,会不会认为是敖莽要往诏狱里掺沙子而心生不喜?再加上明显是军方嫡系还受了颜瑛钦差指令的二百白隼,还真是债多了不愁哇。
刘屠狗本还指望请镇狱侯帮着寻回阿嵬,此刻一琢磨,一颗心先就凉了一半儿。
“都说说,你们对镇狱侯知晓多少?”
听到二爷有此一问,众人之中颇有几个出身不俗的世家子,此刻却都是摇头,仍是任西畴开口道:“诏狱本就是生人勿近的所在,镇狱侯身为诏狱的大统领,与其他军功显赫无人不知的封号武侯不同,人选历来是天子密旨册封,够资格与闻的人恐怕极少。”
刘屠狗也是懊恼:“那个来历不明的俞小娘儿倒是见识极为广博,只可惜我当日只顾着问江湖中有哪些神通高人,怎么就忘了问问朝堂?”
谭恕偷眼看了看刘屠狗,故作好奇道:“大人,神通境界真有这么可怕?咱们黑鸦里好歹有好几位宗师呢。”
杨雄戟怒道:“你懂个屁!再敢胡乱插嘴,当心爷抽你!”
谭恕一缩脖子,对这个同样炼体有成的雄壮汉子很有些没来由的忌惮,却见杨雄戟转头看向刘屠狗道:“二哥,神通不也是肉做的?一刀捅过去还怕不给他戳个前后透亮?实在不行,不如回山请咱师父出马,俺可还从没见过他老人家呢!”
谭恕张大了嘴,众人也是哑然失笑。
被这厮这么一插科打诨,紧绷的气氛便有些松快起来,大伙儿都有些好奇,恐怕在场除了杨雄戟和算是二爷亲传弟子的刘去病,再没人听大人提起过自家师门。
刘屠狗闻言摆摆手,魏卞的老爹曾用病虎来试探自己,可见诏狱对此已有猜测,毕竟他出山后一路上极为张扬,很容易就能让诏狱顺藤摸瓜,将目光锁定在病虎山所在的那片茫茫群山。
这也是他敢做些出格事的底气所在,唯独不确定的便是大哥的真实境界,以及镇狱侯乃至朝廷的态度。不过话又说回来,二爷可从没指望受了欺负能有人为自己出头,老狐狸和大哥都不欠他什么,反倒是他无以为报。
他离山虽未久,但偶一思及老狐狸和大哥,仍有恍如隔世之感。那片让狗屠子脱胎换骨的山林,他终有一日是要再回去的,只是现在不行。
或许,距今已不足三年的那个神通论道大会上,能瞧见两位师长的身影?
刘屠狗按下这些纷乱念头,开口道:“求人不如求己,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也毫无用处,大家且放宽心,天塌下来二爷顶着!”
他想了想:“方才回寨时萧玄旗代传的王命大家都听到了,要咱们凡百骑长以上俱去王府拜见,杨雄戟,公西十九的伤如何了?”
公西十九现下是青牛营百骑长,是以刘屠狗不问刘去病而问杨雄戟。
“得二哥亲自救治传法,又有懂些药理的小药童时刻看护着,他的内伤倒不重,只是断了的骨头需要些日子将养,是条硬汉,能吃能睡能骑马。”
“那便好,你们随我先行一步,去真定王府走上一遭。命所有兄弟收拾行装,妥当后即刻跟上来。”
他看向徐东江:“你带上公西十九和弃疾,率领全卫兄弟行动,还是老规矩,我们不在时,一切军务俱由你节制。别忘了替我跟萧老哥告个别,再知会哥舒东煌一声,若是愿意就一同上路。”
徐东江抱拳应命,同时下意识瞟了一眼白函谷与刘去病,见两人都面色如常,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才恢复平静没多久的打箭炉再次沸反盈天,白马寨正门訇然中开,刘屠狗一虎当先,牵虎奴谭恕紧跟在侧,奔跑起来竟是快逾奔马。
其后又有十一骑紧紧跟随,人数虽少却气势宏阔,犹如铁流。
徐东江立身在千骑黑鸦面前,同样是意气风发,他狠狠一挥手,大声下令道:“拔营!”
第四十章 城门卸甲 贺舵主陌上白袍()
定州在中州龙庭之北,民间习惯上呼为北定府,州府所在的北定城因真定王的缘故,又称真定城,与刘屠狗曾到过的西安府城一样,同是大周第一等的雄峻城池。
作为中州北方屏藩,与号为“西京陪都”的西安不同,北定城中并没有规模庞大不输京师的巍峨行宫,而是修建有毗邻成片的粮仓、武库、马监与兵营等诸般设施,与城外的北镇禁军大营遥相呼应。城中人口百万,军户和匠户的比例极为惊人,完全可以支应一场旷日持久的连天大战。
在立国之初直至倚似稹兹治髑ǖ穆に暝轮校倍ǔ窍率奔榛鹄茄蹋匾宰谑抑刑匾旖艹龅耐蹙粽蚴匾园捕ㄈ诵模皇撬孀疟彼闹菥蛱逑档某沟壮尚危又至殉扇笸跽实狞狄也无力大举南侵,北定府的地位才有所削弱。
先皇在位期间,西域既平,湘戾王旋起旋灭,武成王戚鼎为首的功勋武臣势力兔死狗烹、一蹶不振,及至今上登基,改元甘露,凡一百六十余年,朝堂上削藩之声日盛。
真定王姬武虽战功卓著,又是天子的亲叔叔,行事依旧极为谨慎恭顺,是姬室硕果仅存的几位实权藩王之一,且毫无疑问地位列首位。除去天子特旨许持金枪的三千恒山铁骑亲军,老王爷同时挂着北镇节度使的职衔,数万北镇禁军名义上亦受其节制。
大周禁军半数镇守京师及四府等机要重地,半数于九边轮战,刘屠狗出身边军,算是与北镇禁军同出一脉,却从未打过交道,反倒与熊飞白的金枪铁骑亲近过两回。
此次拔营是临时起意,黑鸦卫未曾提前知会王府,也就没有了一千金枪铁骑监视押送的大场面。
是以当刘屠狗在内的十二骑共计十三名黑鸦快马加鞭临近北定城北门时,大门处早有近百禁军钢刀出鞘、列阵门前,城墙上也是弓弩密布、铁箭在弦。
这些守城卒俱是大周禁军精锐,眼光尤为毒辣,自然看出这一小队黑衣人马人数虽少,却绝非易与之辈,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一位剽悍的禁军百骑长提刀立马站在最前,一手狠拽缰绳,死死压制住惊惶不安的坐骑,眼睛则始终牢牢盯住打头的那头庞大赤虎,厉声喝道:“来人止步通名!”
一股凶悍骄横之气溢于言表,天子之师,无论胆气、技艺,果然与众不同。
只可惜来人也是见多了北边的血腥厮杀、见惯了边军骄狂跋扈的硬茬子,显而易见并没将这一百挡路的北镇禁军放在眼里。
自白马寨直至北定城,谭恕始终跟在赤虎旁边一路疾奔而来,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放慢脚步的同时,右手极娴熟地抓住赤虎脖颈下的软毛,那处颈毛已明显少了一小撮。
赤虎丝毫不敢反抗,老老实实随之放缓步速,奈何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