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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拳拳之心,有如此刀()
骤然从少女青篱口中听到“野狐”二字,饶是以刘屠狗心智之坚,仍是心中大震,手掌心蓦地一热,头皮跟着一紧,甚至后背上都几乎要浸出一层汗来。
这种类似初次提刀搏命杀敌时的兴奋惊悸,于二爷而言,已是很久都不曾有的了。
他曾在人前多次提及病虎山,自出山后又是毫不遮掩地一路从西向东再向北厮杀拼斗,被人顺藤摸瓜联想到石原身上也算不得什么,可是自己身负老狐狸乃至所谓野狐一脉的传承,除去大哥之外,当世再无人知晓,今日竟被人一语叫破!
若少女身后这位神秘莫测的师父对自己有恶意,以其门下弟子尽宗师的神通广大,只怕二爷此刻已是陷入了平生最险恶之境地。即便没有恶意,少女转述的那句“落子”,依旧如天雷炸裂,勾动了他心中最大的隐忧。
果然被老狐狸当做了棋子么?
刘屠狗缓缓收起笑容,仰着头默然无语,眸子中却渐渐泛起明亮而锐利的光,那神情之中的谨慎端肃,竟是任西畴与白函谷从未见过的。
青篱一怔,随即眼帘微垂,避开了黑衣少年的灼灼视线。
紧接着她似乎又听到了什么,轻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刘屠狗,认真道:“师父还说了,千百世云烟尽散,大运一动,周天下又是龙蛇并起,倒要看你这野狐禅,如何搅动万丈红尘,使我辈得见真如。”
白函谷扭头看向刘屠狗,有些惊疑不定,任西畴的目光中却又多出几分由衷的快意喜悦。
少女背后那位前辈的气魄之大,从这几句话中已足可以管中窥豹,他们虽然听不明白,却也能感受得到其中的分量,如若不是在故弄玄虚,那么身旁这位年纪轻轻的校尉大人,无论是出身还是际遇,只怕都绝非凡俗,这趟因镇狱侯突兀征召而起的京师之行,其背后的意味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身为当事人的刘屠狗却顾不得想这许多,他看向青篱道:“你师父既然认识我师父,便也是我的长辈,我想当面拜见,还请通传。”
青篱有些吃惊,随即就摇头:“师父说此时正在会客,脱身不得,让你成就神通之后再来。”
任、白二人对视一眼,少女这话颇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偏又把“成就神通再来”说得如“改日再来”一般极为轻松自然,实在让人哭笑不得,难不成在这位口气大得惊人的前辈眼中,成就神通竟是如此轻易寻常之事么,仿佛只等他会客完毕,过不了几日刘二爷就能摇身一变,成了神通大能?
刘屠狗咧嘴一笑,忽地向前方抱拳一礼,继而斩钉截铁道:“晚辈野狐传人刘屠狗,途径万柳庄,前辈既是家师旧识,自当登门,还请不吝赐见!”
语声如洪钟大吕,激荡于天地间,数里皆闻。
屠灭刀更是在鞘中剧烈颤动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离鞘而出。
丘下一千黑鸦抬头而望,肃然无声。
杨雄戟单手擎戟,驱动雪蹄绿螭兽开始缓缓登丘。余者如徐东江、桑源这些资格老的,周身气息已然压抑不住,肃杀的意味在阵列中弥散开来。
青篱见状愣了愣,瞪着黑衣少年恼怒道:“你这人,哪有这样拜庄的,我师父是温润君子,绝不会见无礼之人?”
她座下不知名的凤鸟引颈而鸣,清越而悠长,赤中泛金的翅尖奋力一扇,卷起一道铺天盖地的狂风,吹得丘顶众人的衣袍随之舞动起来,猎猎有声。
空中淡青色的烟瘴如活物一般翻滚涌动起来,随着狂风四散,如浓墨重云,压得人心头一沉。
刘屠狗摇摇头,周身渐渐泛起澄澈明净、不含一丝神意杂质的刀光,瞬间逼开狂风,穿透烟瘴,贯通了天地。
凤鸟眼中闪过一抹惊悸之色,再次怒鸣一声,立刻扇动翅膀,载着少女远远避开。
刘屠狗脸上无喜无怒,伸手握住屠灭刀的刀柄,郑重其事地缓缓抽出,语声恭敬道:“晚辈斗胆,还请前辈解惑。这一刀,便是晚辈的拳拳之心!”
屠灭刀划出一截优美的弧线,既无刀光,更无刀气,有的只是让一众黑鸦说不清道不明的意蕴。
所谓明心见性、直指人心,这一刀,指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屠狗自己。
刀尖斜斜前指,正对着方才凤鸟出现的方位。
下一刻,他身前一切有形无形的阻挡被一扫而空,露出湛蓝的天空,继而在不知从何而来的裂帛声中,不远处的天空上迅速爬满了不规则的裂缝,仿佛一面摔碎之后又被巧手粘合的镜子,而在裂缝之后,又透出丝丝光线来。
只是这些裂缝大多一闪而逝,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弥合,眼看就要消失无踪。
刘屠狗见状咧嘴一笑,唇齿间满是血腥气,本就重伤未愈,方才这一刀看似轻巧,其实已是拼着根基受损、竭尽全力催动意气神意而发,此刻被那道得自镇北鼎的锁链趁机反噬,越发困得结实,比之所谓痛入骨髓、病入膏肓还要煎熬难过十倍。
他咬着牙再次艰难举刀,脸色却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失去了少年人该有的朝气与光泽,枯槁之余更添了几分晦暗之气,这下病虎山二爷的名号倒真是名副其实了。
恰在此时,前方半空中忽然有人高声叫道:“好刀法!”
声音尖锐高亢,极是刺耳,有若豺声。
随即一个人影现出身形,一张脸圆如饼、黑如炭,脖子既短且粗,五官粗犷得一塌糊涂,更兼虎背熊腰,两臂极长,双手几乎过膝,魁梧壮硕的身材将一袭淡青色锦袍撑的鼓鼓囊囊,至于腰后斜插的那柄长刀,与他的身材相比,就显得过于纤细短小了。
此人体型奇特,加之肤色极黑,乍看上去凶恶非人之极,但若是细看,就能发现他年纪并不大,也就是二十岁上下的一个青年人。
他自半空而现,随即重重落地,立刻砸出两个深坑,抬头望着凤鸟背上的少女长笑道:“小姑姑,这人不识礼数,竟敢冲撞于你,待我教训他!”
明明是笑,却凄厉如尖啸,听得青篱一阵皱眉,连忙摆手:“赫连明河,不要胡闹,仔细你师父回来了生气,到时我可不替你求情!”
姓名与形貌无一处相符的肥壮青年粲粲一笑,全然没将少女的警告听进耳中。
他一个纵身便迅猛前冲,右手如熊掌般粗苯肥厚的手掌同时向前探出,遥遥指向握刀的刘屠狗,身还未至,脚下乃至身前的泥土已如耕犁过境、面目全非。
潮湿的黑褐色泥土剧烈翻滚上地面,如一条凶恶的大蛇,悍然撞开了一切挡路的山石草木,眨眼便爬上刘屠狗所在的小丘。
而在这条黑色“巨蛇”的头顶,又有一道粗壮得不像话的黑褐色刀气如影随形。
刀气隐隐呈现异兽形状,壮硕如熊、吼声如豺,四爪在空中刨地前奔,带着不可一世的威压。
任、白二人都是脸色大变,仅仅一个冲刺便有如此风采,这半路杀出的怪异青年,即便对上全盛时的校尉大人,只怕也能不落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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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出庄()
“一较短长?这黑鸦校尉年纪不大,心却不小,难怪有胆子欺负小姑姑。”
赫连明河小声嘀咕着,对方声音虽轻,以他的境界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如一头魁梧臃肿的人熊般,双手横着膀子在万柳丛中走了许久,眼前忽地天光变幻,显露出一座粉墙延绵、门扉敞开的院落来,门内血光耀眼,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一个白衣少年怀抱铁剑,侧身倚在门框上,扭头望着一树绚烂的血海棠,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赫连明河的到来。
赫连明河嘿嘿一笑,将双手伸向背后,一手攥住刀柄,一手握在刀鞘尾部,模样极为惫懒,边晃晃悠悠前行边开口道:“抱剑观花,小师叔好雅兴!”
吴二三一动不动、置若罔闻,唯独怀中赤螭剑上有两条猩红血线在盘旋游走,散发着与血海棠一般无二的莹莹血光。
赫连明河虽口称“小师叔”,其实并不如何恭敬,且似是对吴二三的反应早有预料,也不等他回应,三步两步径直越过白衣少年,晃悠进了院中。
就见血海棠树下不远处的角落里,落着那只雀头鹰身、雁翅凤尾的赤红色大鸟,正自顾自梳理着被吹乱的美丽羽毛。
赫连明河不由摇头,叹气道:“整日里满眼的绿烟血芒,真真晃得人眼花目眩,实在是瞧得厌了,小姑姑你说是不是?”
青篱正站在小楼台阶上,闻言瞪眼道:“又要讨打,前些日子险些把苏前辈的小碧驴偷偷打杀了吃肉,若不是师父面子大,不知要惹多大的祸事出来?再敢打赤霞儿的主意,我可不饶你!”
被叫做“赤霞儿”的异种凤鸟也引颈长鸣一声,对着赫连明河怒目相向。
“那个姓苏的狗屁壶仙找上门来,原本就没存着什么好心思,理他做什么?”
赫连明河跺跺脚,叫屈道:“也是我看走了眼,那头贼驴论修为竟不比我差多少,心眼儿又多,哪里是能轻易打杀的?分明就是栽赃陷害,拿我寻开心呢,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驴!”
说到此处,他忽地朝凤鸟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赤霞儿就不一样了,笨头笨脑的没啥大用,还不如烤来吃,也不枉了这一对大翅膀不是?”
赤霞儿狠狠一扇翅膀,身躯腾跃而起,径直扑向赫连明河,两只利爪向内一合,毫不留情地贯向他的双耳,同时竖翅如刀,赤中泛金的翅尖凌空下劈,带起一阵猛恶的劲风。
赫连明河笑意不减,只将肥硕的身躯轻轻一晃,已是灵巧躲过。
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