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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二十六人也都紧绷着脸,各自握紧手中长刀。
如此风声鹤唳,皆因骁骑卫左尉突然举起了手中那杆杀人无数的芦叶寒星枪。
李承德跑到白烈身后,一脸懊悔道:“娘的,有埋伏?早知道就不来了,万没想到会死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搁几年前爷们儿也就认了,还能有相熟的婊~子帮着收尸。”
白烈回头剜了屁话奇多、动摇军心的李癞子一眼,眼中杀气弥漫,然而细看却无太多杀意。
李承德嘿嘿一笑,惫懒道:“知道知道,若是平日,早就被左尉大人一枪扎死当场了嘛。”
白烈扭过头,薄唇嘴角罕有地翘起一个微小弧度。
他单手挽了一个枪花,枪杆负于身后,枪头斜斜指地,抬腿大步前行。
二十七名骁骑白隼毫不犹豫地跟上,有几匹战马跟了上来,却被各自主人连打带踹给赶回了河边。
鬼墟大体是建在河湾处,据说当年金城关选址时亦曾考虑过此地,只因河间地实在太过狭窄才作罢。
长街的中段有一个大转弯,二十八人走了半柱香方才转过街角,饶是李承德等人早已视死如归,仍是被眼前黑压压一大片人马吓了一跳。
是真正的黑压压,黑色衣袍、黑色披风、黑色盔缨,数百骑连衣袍带披风甚至盔缨俱是大黑色,与街上黄沙对比极为鲜明。
然而除了颜色,一应服制竟与大周边军无异。
数百柄青铜猎弩已经上好弦,箭头泛着森寒的光。
白烈皱起眉头,微微思索后试探性问道:“朔方……先登?”
“你停顿了一下,本意是想说朔方黑鸦吧?听说金城的骁骑卫被称为白隼,穿的却仍是红袍?”
最前面几排的黑鸦前行几步靠向两侧,让出一条道路,显露出居中一匹头角峥嵘的白马。
马上坐了一个披发负刀的少年,同样系着一件大黑披风,身上黑色麻衣却样式奇特,类似江湖武夫的劲装,额头一道殷红竖痕稍显妖异,却难掩少年眉眼棱角中那浸透骨髓的冷冽刚强。
少年左右两骑,一个是不过四五岁但呼吸绵长的道装童子,另一个则是姿容秀美的负剑青衣少女。
这场面着实古怪,白烈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盯着负刀少年问道:“可有凭证?”
对方咧嘴一笑,正要说话,那名青衣少女突然驱马上前,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金剑,上面的纹饰极为华丽繁复。
即便白烈只是半步灵感,仍旧能清晰感应到这枚令牌金剑竟是宛如活物,自被少女取出后便通体散发出一股难以言传的奇特韵律。
骁骑卫左尉悚然而惊,却听那少年也惊咦了一声道:“这可比调俺黑鸦卫来金城关那枚厉害多了,天子到底往蓟州派了几名钦差?以你的身份竟也能做钦差?”
白烈微一犹豫,终于还是单膝跪地道:“卑职金城骁骑卫左营校尉白烈,恭迎钦差天使。”
李承德等人松了一口气,也跟着下拜道:“恭迎天使!”
负刀少年明显是眼前这五百黑鸦的首领,青衣少女却并不搭理对方的问话,那双仿佛蕴含星光的璀璨眸子仍是定定地望向白烈。
“姓白?我看你虽然用枪,修行根基却似乎是函谷白氏的《刀耕谱》。当年白家一夜之间满门死绝,无头悬案轰动一时,恩师还感叹世上兵家又少了一门绝顶传承,没想到仍有余孽存世。”
半跪在地的白烈突然浑身颤抖,拄枪的手掌心汗出如浆,抬起头冷然问道:“卑职听不懂天使在说什么,莫不是天使看走了眼?”
青衣少女神态不变,继续道:“显赫一时的函谷白氏家道中落,最终竟致灭门,据说全是因为遗失了家传绝学《刀耕谱》总纲的缘故,我师尊曾与白家祖上有旧,收藏有全本刀谱,我无聊时翻阅过,还记得大概,你可想听?”
白烈终于面色大变,失声道:“什么?”
宗师灵感玄妙不可言,付诸文字往往便落了下乘,然而仍有一代代宗师竭力描摹,以图传之门人子孙。所谓绝学,指的往往便是此类。著书宗师的后人纵然难以重现祖辈风采,却能免去入门时许多功夫,哪怕不能凭之灵感,却可用作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他山之石。
“兵家行世,杀人盈野;白门刀法,以意为先。古来为将者,以刀为犁,以杀戮为耕作,以白骨黄沙为田,春秋为种,英魂为肥,计有法门三十六,一曰……”
在青衣少女语调平淡的背诵声中,白烈周身气机开始剧烈涌动,平地起大风,掀起漫天黄沙,吹得周遭数百人马连连后退。
总纲这种东西,虽无详尽法门,却高屋建瓴,往往最能体现一名宗师的成就,不知内情及修为不够之人也就听个热闹,传入白烈耳中却是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风沙漫卷之中,负刀少年突然咧嘴笑道:“恭喜白兄成就宗师!”
白烈蓦然起身,立在原地闭目凝神半晌,周身气机妙不可言。
待风止沙落,他才睁开双眼,复又重重跪下,这回却是双膝皆跪。
这位于众目睽睽之下成就宗师的骁骑卫左尉神色恭敬,双手将芦叶寒星枪托举过头顶,沉声道:“姑娘恩同再造,可否告知山门,白函谷今日倘能不死,必结草衔环报此大恩!”
“白函谷?”负刀少年诧异道。
“既成宗师,函谷白氏复兴有望,再不必遮遮掩掩而令先祖蒙羞,故以郡望为名,今后再无白烈,只有白函谷!”
青衣少女毫不居功,淡然道:“你也不必谢我,世上如你身世者所在多有,若非师尊一言,函谷白氏的死活与我何干?”
“啧啧,一旦成就宗师,性情气度立时不同,现在竟连名字都改了,可见真正是脱胎换骨了,他说恩同再造,倒也名副其实。”
负刀少年看向青衣少女,笑声爽朗:“瑛妹子,相识这许多时日,俺可从未觉得你如此刻这般顺眼!”
第一一三章 鏖战()
城头铁鼓声犹震,掌中寒枪血未干!
金城关下人头滚滚,血浪滔滔。
穆狮磐头盔面甲俱无,披头散发、状若疯狮,奋力把枪尖轮转,将两名腰悬金刀的夜笕艘黄氡仆恕�
追随在自家校尉身后的屯骑红甲如潮水涌动,纵然数量已不足四百骑,冲锋速度也大不如前,气势却不降反升,惨烈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一身肥肉的贺兰宝山伸手捂住腰间血流不止的可怖伤口,偏转马头仓皇逃遁。
同样避让开红甲赤潮的贺兰长春甩了甩鲜血淋漓的右手,将自穆狮磐赤甲上扣下的一块红艳甲片抛在了地上。这甲片足有巴掌大,两面俱是血迹斑斑,还粘连有许多皮肉,着实令人触目惊心。
足足洞穿金狼军阵三次,期间与数位易谑环妫渡蓖跽世瞧锊幌铝桨偃耍率ㄅ妥陨硪彩巧撕劾劾邸�
穿阵之后的屯骑红甲亦不复先前的光鲜华美,不论人马个个带伤,甲胄完好者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然而比起那些被乱刀剁成肉泥的同袍,活下来的红甲们已经幸运太多,多少人一旦被不要命的狼骑飞身撞下马背,就再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穆狮磐不需回头,只听身后明显沉重许多的马蹄声以及士卒们粗重的喘气声,便知这些部下已经近乎力竭。
集群重甲陷阵无双,代价便是对人与马的负荷都极为沉重,无论再如何精锐仍旧逃不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名申屠渊帐下斥候千辛万苦绕过战团,冲到屯骑红甲左近,高声传令道:“申屠将军有令,屯骑卫立刻撤回关内休整!”
穆狮磐一愣,虽然他这个屯骑校尉名义上仍受金城将军节制,可实际上与申屠渊一样都是直接听命于天子,这可是再明白不过的制衡术,北四州但凡跋扈一点儿的封号校尉,谁不是撇开封号将军自行其是?
可既然有这么一层名义上的隶属关系,金城将军确实也能向屯骑校尉下军令,若是平日,穆狮磐自然可以不加理会,但此时此地,大可以用这个由头借坡下驴,总好过全军覆没而被朝廷去编撤旗。
穆狮磐抹了一把脸,分别朝万军丛中那具惹眼金甲与立在城头的白发红袍各望了一眼,心道你曹虎头再糊涂,总还知道要维护申屠渊这个得意门生的威信吧?
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哪怕今后不得不矮上申屠渊一头,也总比真个拼光了本钱要强得多。
他叫来手下硕果仅存的几名百骑长,低声吩咐几句,期间瞪着眼睛甩了一位忠心部下几个响亮耳光,随即连踢带打驱赶着不足四百人的屯骑红甲退回关内休整。
这支煞气浓重的小股骑队再一次排成齐整队列,从杀成一团的两方精骑战场边缘徐徐通过,直到进入金城关城门,始终无一人敢拦。
直到这只赤色凶兽缓缓隐没在门洞的阴影里,随即被厚重城门彻底关回笼中,金城关内外无论敌我,竟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没有了横冲直撞的红甲重骑,战场上便只剩下过万金城轻骑与六千出头的王帐狼骑,很快就演变成双方互有攻守的僵持局面。
金城将军申屠渊虽有宗师修为,却并不是穆狮磐那般锋锐绝伦的陷阵猛将,亲自出城领兵,不过是在稳定军心之余便于就近排兵布阵。
凭借宗师境界的敏锐灵觉,他的军令可以精准地直接下达到每个五百人营的校尉头上,从而迅速编织出一张绵密大网。
有了主心骨之后的过万轻骑阵型严整,有条不紊地发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连绵攻势,将本就薄弱不少的狼骑阵列逐渐削割,不计较每次给王帐狼骑造成多少杀伤,但求让对方无法有片刻喘息安闲。
大约两千金城轻骑始终游离在战场边缘,将两百架杀伤巨大的神臂弩护在当中。这种大弩威力惊人,使用起来却极为困难,非得筑基有成的军中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