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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人头顶,本该一片晴空之处,正有一片古怪的乌云飞速汇聚成形,云中电光闪烁,透出沉重的威压。
金铜仙人手中巨大的承露盘与擎玉杯忽地飞起,径直投入那片乌云之中。
那一刹那间,吴二三分明看到,乌云之中赫然有一只无比巨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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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禁城,天子寝宫——大明宫。
一个须发皆白、五官轮廓深邃的老者自龙床上坐起,呆愣半晌,这才起身下床,朝着通天台的方向深施一礼,轻声道:“多谢老祖延我三年寿数。”
一个不知自何处传来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却并未传出殿外半分:“你有功于姬氏,方有此报。”
一个穿大红蟒袍的老太监匆匆入殿,见老者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倒,泣不成声道:“陛下,日暮时分下了一场雨,满城繁花尽落,就像……就像……”
“就像朕奉诏那日一样。”
老者自嘲一笑:“先皇西征之后,姬氏虽威压天下,上上下下却也是百废待兴。朕这个守成之君,于姬氏最大的功劳,就在于活得长久呐。话又说回来,朕赖在这个位子上,确实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很多人乃至这方天地,都有些不耐烦啦。”
他摆摆手:“传朕旨意,明日大朝会,在京王侯大臣俱都参加,无旨意不得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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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佛之南,通往卧佛处的田间小路上,路面已被拓宽,除了当日被十二和尚踩出的深深脚印,一处挖开不久的深坑内,赫然躺着一块旧石碑。
法十二冒雨蹲在深坑内,以手指一点一点拂去碑上的浮土。
渐渐的,他脸上露出虔诚之色。
只因那碑上刻了四字——大甘露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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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以下字数也达到五千了,感觉自己越来越会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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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忙死,上火上得舌头都要烂了,可能正因人生匆忙碌碌如此,才会写出刘屠狗这个角色吧,愿诸位道友能如二爷一般念头通达。
前面的各种伏笔和恩怨纠葛,等到神通论道时会有一个大爆发,我盯着大纲一琢磨,简直可以写一卷篇幅出来,问题是,啥时候才能写到那里爽个够呢?
第七十三章 孟门(上)()
晏浮生晏大学士话音才落,一百六十年前暮雨落花的异象便重现于世,巧合至此,匹夫楼中诸人俱是极为讶异错愕,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待听到兰陵王姬天行一时情急脱口而出的那句“父皇近日身体欠安”,在座这些个心思敏锐之辈彼此对视一眼,惊怖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一位陪客不经意间将目光扫到刘屠狗身上,立时联想起诏狱忽然征召三千骑入京之事,两相印证,惊骇之余亦有恍然大悟之感,随即就见那位黑鸦校尉向自己无声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密的白牙。
他的脸色刷地雪白,脑门上立刻沁出了一层油汗,连忙扭过头去,不敢与刘屠狗对视,心中却是大骂道:“呸,只知狐假虎威、屠戮无辜的鹰犬败类,早晚不得好死!”
晏浮生晏大学士先前只提及先皇禅位、今上改元甘露,然而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为尊者讳的春秋笔法,因为正是在那场暮雨落花之后不久,仍是盛年的先皇便忽然驾崩了,一代雄主的霸业就此戛然而止,死因却是众说纷纭,但无论哪种都与寿终正寝沾不上边,而大可冠之以“暴毙”二字。
“殿下慎言!”
晏浮生面沉如水,颔下数根长须被他下意识以手指捻断而犹不自知。
就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在众人注目之下先是一丝不苟地将身上白衫整理一遍,待面色平静、呼吸匀称后方才向姬天行拱手行礼。
“嗯?”
刘屠狗有些惊奇,只因晏浮生这看似普通的一拱手,明明并无催动体内灵气、神意乃至灵感的迹象,一举一动间却有某种难以言表的神韵透出,甚至隐隐牵动了楼中灵气变化,将他环绕当中。即便身无修为的普通人见了,也要受此影响而心生肃穆庄重之感。
他早已看出,眼前这位晏大学士有着灵感宗师的境界,但明显只是单纯蓄气养意的结果,并无半分武者修士于搏杀中孕养出的气势,没想到竟能有这等举轻若重的道悟。
这可极是难得,恰与当日大旗门主张宝太那招举重若轻、寄托神意于酒碗的霸王举鼎相映成趣,两者均是意在气先、以意驭气的高妙法门。只是张老兵痞能有此进境,全赖阴山脚下那位道人的一句“于无声处听惊雷”,晏浮生又是得了什么机缘,竟比老兵痞还要高出数筹?
记得老狐狸曾偶尔提及,修行法门无非道、术二字,放到周天之内便是所谓的意、气之法,虽与真正的道、术都相去甚远,但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修者或蓄眉间灵台意,或养胸中不平气,或以意驭气,或以气弘意,即便是讲究奉献牺牲的神道,也仍是换汤不换药的神与气合。
老狐狸还说,野狐一脉论心不论迹,心意越是纯粹,便越是近于道、近于佛、近于真我本性,正所谓红尘不染赤心肝,杀人放火也是禅。
刘屠狗赤子之心、有望入道,偏偏初修行时便有重术轻道之嫌,以《心血淬刀经》筑基、以《病虎锻体三式》练气,无不是自外而内的“笨法子”,幸而走了一条生冷不忌、融汇百家的路子,竟给他误打误撞创出《屠灭观想法》乃至内外兼修的《屠灭锻兵术》,渐渐重意不重气,更不重招式,及至融汇《乙木诀》、《刀耕谱》等法门种下刀种心根,更是舍心意外再无他物,彻底将半步神通的境界稳固,这才有了不久前硬接鲁绝哀一刀的壮举,毕竟刀气尚可磨、神通意难敌。
今日他首次见到读书人中身具修为的大儒,特别是那心意不出而灵气相随的玄妙境界,几乎超出了意、气法门的范畴,虽不及道,也不及神通,但比之能以虚化实却未脱灵感窠臼的半步神通要更进一步,几可谓之神通雏形,老一辈宗师千锤百炼出的高深境界,确非刘屠狗这等江湖后进可以企及。
孟夫子弟子,确实非同凡响。
当然了,境界有高下,生死无藩篱,真个拼命,刘屠狗能接鲁绝哀一刀,这位大学士却未必能挡刘二爷一刀。
刘屠狗见猎心喜,一时间虽脸上不动声色,而心湖中已是念头纷呈。
就见晏浮生行礼罢,缓缓开口道:“今上登基以来凡一百六十载,英明睿智、政通人和,论及享国之久,纵穷搜史册,亦不多见,可见陛下身体强健,远非常人可比,即使偶染微恙,自有上天庇佑,当可逢凶化吉!区区异象,又何足道哉!”
“殿下身为皇子、又是王爵,切不可言语无状、自乱阵脚,若因此助长了城中恐慌、惊动了今上,殿下罪莫大焉!”
“诸位,兰陵殿下纯孝,忧虑陛下病情,一时口不择言,在座诸公当知晓其中利害,出了此楼切不可胡言乱语,坏了殿下清誉!”
所谓大学士,乃是可以与武侯并肩同列的紫衣国士,虽未必执掌实际权柄,所享尊崇恩荣却还在诸位执政之上。
此时的晏浮生再无先前才高自负、高谈阔论的狂士模样,而是名副其实的饱学鸿儒、无双国士!
几句话出口,一众陪客俱皆凛然,纷纷应诺。
自知失言的姬天行原本脸上乌云密布,此时方才稍霁,不由面露感激之色,向晏浮生郑重回礼。
晏浮生坦然受之。
姬天行微微停顿,又朝众陪客们团揖一圈:“诸位,今日且到此为止,改日有暇,小王再设宴相邀。”
这便是逐客了,一众陪客早没了饮宴的兴致,再待下去只会惹祸上身,当下连忙就坡下驴,回礼后纷纷离席下楼。
他们这一动,整个匹夫楼中的食客如梦初醒,立刻闻风而动,不一会儿工夫,楼前的车马便几乎走了个干净。
偌大一座匹夫楼人去楼空,三楼之上只剩下姬天行、晏浮生、孟匹夫和刘屠狗这寥寥数人。
刘屠狗原本不欲趟这趟浑水,毕竟身为镇狱侯亲军校尉,跟一位宗室王爷不清不楚甚至与闻机密,这可是大大的不妥,传了出去落个吃里扒外的名声都算轻的,但凡镇狱侯爷心眼儿小些,恐怕是后患无穷。
只不过自打姬天行失言之后,孟匹夫原本不曾外泄半点的气机就如江河水涨、一条大鱼跃出水面,庞大无比、力量雄浑,将他一口吞入、牢牢罩定,竟是上楼容易下楼难了。
刘屠狗怡然不惧,大马金刀地坐在原位,目视兰陵王,无声地咧嘴一笑。
姬天行眉峰如剑,眼角与唇线也有着刀削般深沉的轮廓,五官虽与俊美无缘,但胜在棱角鲜明,显得刚毅果决。
他此时再无先前那般礼贤下士、谈笑风生的温和模样,见状只是微施一礼,沉静道:“刘兄且安坐,小王和孟楼主并无恶意,只是希望兄台留下做个见证,他日镇狱侯乃至父皇问起,兄据实以奏便是,也免得父子猜忌、兄弟相攻。”
他负手在楼上踱步,边走边轻声道:“说起来,父皇在位的这一百六十年之中,诞下的子嗣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惜多数都没能活到成年封爵的那一天。父皇伤心伤得多了,又怕在位日久、子嗣繁衍拖累宗室,索性立制,只将灵感境以上或是郡王以上的子嗣计入嫡脉,且是以破境或封爵的先后排序,而不看其年纪长幼、生母是谁,其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