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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主卧那边安静下来。她霍地抬头,紧紧盯住门缝。
爸该开门出来了吧?爸看见她在家,会跟她至少说一声“对不起”吧?
还有那个女人!——那个该死的女人,她要亲眼看清楚她是什么模样!
可是,主卧的房门竟然迟迟没有打开。
难道爸竟然终究是……没有发现她回来了么?
她等不了了,攥着拳头走出去,贴近主卧门。
她竟然听见有人在哭。不是大声的宣泄,而是那种细细碎碎的,能将人的心都绞碎了的那种饮泣。
这样破碎的声音,天杀的,她听不出来究竟是谁!
夜色好静,静得让她隔着门板也终于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是爸,那样低沉而疼痛的声音,温柔委婉地说:“……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你,情不自禁。”
她惊住。
她的父亲,一向温文尔雅,仿佛总如一潭深水一样的父亲,竟然也会对一个女人“情不自禁”?那些年他对妈是温柔和包容,她没见过爸和妈吵架,却原来不是爸妈感情好,而只是爸对妈没有过“情不自禁”么?
那个女人清了清嗓子,安澄竖起耳朵来。
那女人的声音有一点飘忽,不像爸那样冷静。她又哭又笑,哽咽沙哑地说:“……说什么呢,师兄,今晚上又不是你强抱我。再说就凭你那书呆子的脾气,你就算想强抱我,你也强不成啊。如果不是我自己也犯了错,我早就撕烂了你。”
那女人又哽咽了声:“是我错了,是我自己犯下的孽。我今晚不该跟你喝酒,我更不该喝醉;最最不该的是,明明喝醉了却还非要你给我讲他的事……结果我最后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是置身何地,不知道是跟谁在喝酒,我就只看见眼前是他的脸,他微笑着在我眼前浮来浮去,跟我说‘淡如,我只爱你。沈宛不过是我用来七你的,我想让你回心转意……淡如回来吧,我知道你当初说离婚是说气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那女人在哭,却不肯大哭,就是那样压抑地一声一声地自责:“是我把你当成了他,是我主动抱住了你……师兄,今晚都是我的错。我别这么自责,你要是后悔了,你就抽我大嘴巴。无论你怎么对我,都是我活该!”
安澄听得惊住。
门内是发生了她最讨厌的事。可是好像,事情却并不都是她所设想的模样。
接下来她听见爸粗重呼吸两声,接下来是爸陌生的声音。他几乎是用吼的:“我怎么对你都行?这是你说的。”
她猜爸一定是忽然起身,或者是已经一把抱住了那个女人。
她听见爸热切地表白:“……我只想爱你。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我想让你知道,我爱了你20年!”
“今晚,我只想让你忘了他,想让你明白他再也不会回到你身边;而你身边,只有我!”
接下来……门内又陷入了一片呢哝的声响。
安澄呆住,腿渐渐支撑不了体重,贴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这样的爸,她没见过;可是这样外表沉静,其实却是在用沉静压着狂热的男子,她见过。
此时此刻她如何不明白,门内发生的一切对于她,对于妈来说都意味着什么!
妈……虽然从未明说,却始终拒绝任何人追求的妈,原来这两年都是白等了。或者说,这一生的20年,都是白等了。
那晚她熬红了眼,却就守在门口不肯离开。
她就等着看爸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打开这扇门,她就等着看那个女人究竟什么样!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爸才终于打开了房门。出门迎面看见她,那一瞬间她相信是爸这一辈子最最惊恐的刹那。
她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却还是倔强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手臂朝爸冷笑:“爸,恭喜呀。”
那一瞬间他看见爸眼睛里划过沧海桑田,她仿佛能看见,正有一茎一茎的白发正在挤开爸的头皮,叫嚣着长出来。
她也明白这一刻对爸来说有多难堪……她也不想的,所以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没有直接砸门进去!
爸愣怔之后,第一个动作竟然是迅速回手带严了门。
不是跟她说话,不是上前拥抱她,而是带严了门,在她面前护住了那个女人!
她记得她那一刻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冲过去推开爸,想要踹开那扇门!
爸死死抱住她,跟她近乎哀求:“澄澄!你给爸爸一点时间。你先回房间,啊。爸一会儿去你房间跟你解释……”
“解释个p!”她疯了,嘴边没办法再安个把门的,她挣扎着指着那房门喊:“里边的,你倒是出来也跟我见个面儿。就这么薄薄一扇门,你甭给我装没听见!”
门开了,那个一脸苍白走出来的女人,她认得。
“daria?”她梗了一下:“竟然……真的是你?”
她记得那一刻她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地大笑,笑得都从爸的臂弯里滑下去。她指着daria:“怎么可能是你呢?太逗了。你去照照镜子,你看看镜子里这个一脸苍白、缩在门里都不敢出来的女人,真的是你么?”
“我认识的daria,是那个在超市里可以为了两包纸巾就跟我吵架的女人,是那个跟我彻夜长谈,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女人。我认识的那个daria曾经指着我的鼻子笑话我,说我疯了么,竟然以为她和我爸会有什么……”
“我认识的那个daria,怎么会变成了眼前这样的一个女人?你倒是跟我有什么说什么,你倒是跟我当面吵起来啊!”
“澄澄!”爸急了,竟然当着她的面扬起手来。
她就更忍不住笑,抹掉眼泪大笑:“你要打我?爸你要为了这个女人打我了,是么?好极了,你打啊,打啊!”
………题外话………【稍晚点还有第三更】
166。166爱,兴许就是上辈子欠的债()
“你们都别闹了。”
霍淡如难掩疲惫,上前捉住杜松林的手:“她也没说错。”
杜松林手一颤,垂眸疼痛望住霍淡如:“小如……”
霍淡如摇摇头:“我没事。澄澄的心情我理解,其实……昨晚的事,我也唾弃我自己。”
她将杜松林的手好好放回他身侧,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然后才转身走到安澄面前偿。
“刚刚我不是故意躲在门里不出来,我是忙着洗脸刷牙。虽然今早这次见面很不堪,可是我也总不能蓬头垢面地来面对你。就算你会唾弃我,我也还要维护我最起码的自尊。”
安澄的泪迸涌出来:“daria,你骗我!撄”
“是。”霍淡如竟然坦然点了头:“从现在看起来,我当初跟你说的那些话,的确算是骗了你。不过,我还是要说,我霍淡如问心无愧。”
她吸了口气,也恨极了自己此时的身份。
“我那时候对你否认是你爸女朋友,因为我那时候的确不是!我认识你爸20多年,可是我一向都只将你爸当成好朋友、好哥哥。我也绝对没想到,我竟然会跟你爸发生昨晚的事……”
安澄紧紧盯住霍淡如,看见她眼中流露出的痛苦。那痛苦,竟然并不比她自己少。
“事情既然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不瞒着你了:我自己也曾是人的原配,可是没想到后来却被自己的闺蜜取而代之。所以我也是最恨这种被身边人欺骗的……所以不管你信不信,我也得说:我没故意想要骗你。一切……只能说是鬼使神差,阴差阳错。”
安澄是看见了霍淡如的痛苦,可是看见了霍淡如的痛苦就等于能接受这一切了么?
她妈妈,赔上了20年的青春,而且还在苦苦等着她爸回头啊!发生了眼前的事,妈的期望岂不是终究要落空了?
“鬼使神差,阴差阳错?”安澄笑起来,指着霍淡如大笑:“依我看,鬼是你们心里的鬼,错也其实都是心知肚明的错。没人用枪逼着你们在一起,其实还是你们两个自己促成的!”
这样的时候,每个人都没办法冷静和理智下来。霍淡如更不喜欢自己这样被一个孩子指责。
她深吸口气:“我该跟你解释的,都解释完了。我有一说一,问心无愧,你如果不肯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她不喜欢自己今天也几乎被眼前这个孩子当成“三儿”一般指责的地位。她自己就恨三儿,所以她自己绝对不会当三儿。
她在安澄面前高高抬起了下颌:“不过有些事我也许应该提醒你:首先,你爸跟你妈早就离婚了,而且他们离婚的时间不短,已经两年了!所以我现在就算跟你爸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更没有什么对不起你妈。”
“还有,这里。那你们的思维和做事的方式,就都应该按照成年人的方式来进行:你爸做什么是他的自由,你即便是他女儿,也没有资格管他。”
霍淡如的嘴极厉害,安澄早就在超市那回领教过了。这一次竟然又如同与超市一样的感觉,她觉得好委屈,却又不知该怎么来反驳霍淡如。她不想示弱,不想在霍淡如眼前掉泪,可是泪珠子就是控制不住,扑簌簌一颗一颗跟剪断了似的坠下来。
霍淡如也觉得疲惫,伸手掠了掠柳眉:“还有一点……”她说到这里时反应却与之前不同,她不再只盯着安澄,目光忽地掠开,在杜松林面上极快地滑过,却又再度极快地滑开了。
“还有一点就是:如果你觉得撞破了我跟你爸昨晚的事,你就觉得我跟你爸之间可能会有婚姻……你抗拒我成为你后妈,所以你才这么激动的话……那我得告诉你一声:你想多了。”
“我跟你爸,昨晚只是两个喝醉了的成年人,一时失控,一时互相取暖的相伴罢了。酒醒了,那就什么都还得回到原点。我不会跟你爸结婚,我也不会成为你后妈,我这样说,能让你放心了么?”
安澄张了张嘴,还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