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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成立唐朝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其实是为了我。如果他想做法援,他每个月都要接至少两个法援的case,已经足够了,不需要额外再成立一个法律援助公司。”
汤燕犀眯眼打量那个连照片都没贴的光光的墓碑:“那是我父子之间的默契。我十岁起就在他的律所翻阅他们历年来的文件;等过了十三岁,我关注的卷宗都集中在跟你有关的案子上。那时候别人可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可是他却知道了。”
“他知道我已经为自己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他也知道凭我的性子,他拦不住,所以他只默默帮我准备好后路。”
他顿了顿,压住心潮澎湃:“他本想自己报仇的,所以他才在那么多年里绝不肯接你的案子,却接下了几乎所有针对你和你集团的民事诉讼案件。他在那十几年里让你菲力和菲力集团损失了数亿美金的民事赔款。可是他发现了我的心事之后,他便自动将报仇的机会都留给了我。”
因为那一年,他就在祖母案发的门外。那一年,他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可是那时候他实在太小,警方无法向他取证,他的证言也没办法成为呈堂证供。
只是父亲误会了,父亲以为他目击到的是菲力杀害祖母;可是他真正看见的却恰好相反:他是唯一目击到了菲力那一刻哭倒在地,而不是拔枪怒射。
所以他后来真正走向的方向,跟父亲并不相同。他并未以律师的身份,在法庭上对抗、打压菲力和菲力集团,他反倒自己一步步走近了菲力,成为了菲力集团的辩护律师,成了魔鬼代言人。
汤燕犀转眸凝视空空的墓碑:“是她帮我拿回来的。”
是安澄,他年少时便选定为自己“游戏拍档”的人,是他软硬兼施把她拖进了这样一场“游戏”。他知道自己没机会打通关,因为半路上一定会失去律师执照,所以他必须选定一个人来帮他走到最后。
就是她,她做到了。
中途,她亲手摘掉了他的律师执照,可是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却又是她亲自去律师协会,以副地方检察官的身份,与律师协会进行了恳谈。
她去做那件事,没让他知道,他不知道那些天她具体都跟律师协会谈了什么,可是他却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律师协会庄严却空荡的大屋子里,浅金色的阳光从弧顶的大窗子照进去,落在她的肩上。一身黑的她在那样的阳光里坐得笔直,一个人面对律师协会裁判委员会7个委员,以一敌七,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能想象到那几个男人先时并不肯接受一个年轻女子的说法,更别说是个东方女子,可是渐渐他们的眼神便无法继续保持倨傲,他们的唇只能无奈地闭上,哑口无言。
“我猜,她是故意不跟我说那天的细节的。用来‘报复’我这些年什么都没有跟她明说。”想起这些年他和她之间互不相让、屡次扯平的经历,他的唇角忍不住轻快地上扬。
笑完了,他又瞟一眼墓碑,扬了扬无名指上的黑戒:“嗯哼,你也听见了,我没有违背对你的承诺。你用这戒指锁着我,我也从来都没跟她泄露过一个字。”
“只是你以为,你让我把这蛇戒戴在无名指上,就先抢占了婚戒的位置,我就真的只能先替你守着烂摊子,就不能结婚了?——你想得美,我又什么时候乖乖听你摆布了?”
“这枚破戒指我才不会戴一辈子,我会尽快摘下来,把位置给我腾出来,戴上我早就该戴上的婚戒。”
他转了转戒指:“说来也是可笑,你活着的时候都控制不了我,现在你都尘归尘,土归土了,就更束缚不住我。”
他清傲地勾起唇角,愉快地仰头向天,嘬唇打了个口哨。
墓园从来就是乌鸦的乐土,于是便有数只乌鸦闻声拍着翅膀飞来,围绕在他身旁飞舞。
诡谲,却又绮丽的一幕。
他玩儿够了,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墓碑顶,就像是拍着那老人微有佝偻的肩膀:“不过你放心,我自然会找个妥帖的人,不会随便就把这戒指送出去。这破玩意儿我虽然不稀罕,可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替你看好,守护到底。”
话说完了,他心底一片舒畅。
多年的郁闷一扫而空,这一刻就是看着墓园,都觉得好山好水。
他又环视一圈四周,忍不住摇头:“你啊,该说你什么好呢?我们汤家的墓地你进不去,你还真就好意思把这周围一圈儿的墓位都给买下来了。你再围城,可也只能是遥遥观望而已,结果连照片都不敢贴,名字都不敢留,也只敢树起这么一个光秃秃的墓碑而已……你觉得我奶奶能认出你来么?”
当初听他这么句遗嘱的时候,他都笑来着,说:“怎么,你还想学武则天,留无字碑,让功过留给人评说呀?”
可是他彼时却只是虚弱一笑,摇摇头:“我是没脸见人。”
地下也许有地下的玩儿法,或许真的在墓碑上不留姓名、不留照片,那么地下相见时,便也仿佛没有脸目了吧……他说他没脸见人,便也是自己放弃了被奶奶认出的资格。
汤燕犀眼睛有点热,便努力一笑,化解开去:“你瞧你活着死了的这点玩儿法,都一点新意都没有:你活着时候住着的宅子,周围弄一圈儿空房子围着;等你死了,又换成你来围着我们家人了。你啊,就是个老顽固,玩儿来玩儿去就那么点心思,孤零零的,死不悔改。”
风来了,飒飒吹动树冠。
像是一个老人促狭的笑声:“小子,那就是你不懂了。你们汤家人丁兴旺,子孙满堂,可是就留下这么一块地方,哪儿够用啊?迟早迟晚,你们总会继续买地。”
“既然要买,必定是就近买,那我这一圈儿就是你们的首选。况且啊,我现在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了,于是连这一圈儿的产权也是你的。你连买都不用买,将来直接用就是了。”
“所以啊,不用急,也许用不了一百年,你们家的地方就得往外延展,到时候就不是我再围着你们了,而是你们把我给包含进去了。”
“小子啊,我虽然没脸见人,墓碑上不刻名字也不贴照片,可是我却终究能跟她,跟你和你的子孙融为一体,永远永远,都不分开了。”
(本番外完)
………题外话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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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 489(番外五)声声慢1()
《声声慢·秋声》
“黄花深巷,红叶低窗,凄凉一片秋声。豆雨声来,中间夹带风声。疏疏二十五点,丽谯门、不锁更声。故人远,问谁摇玉佩,檐底铃声?
彩角声吹月堕,渐连营马动,四起笳声。闪烁邻灯,灯前尚有砧声。知他诉愁到晓,碎哝哝、多少蛩声!诉未了,把一半、分与雁声。”
。
“燕声。偿”
“嗯?”
“……你是大姐。爷爷年纪大了,叔叔婶婶们工作又都忙,弟弟妹妹们还小,你要时时记得你是大姐,长姐为母,让着弟妹。撄”
“嗯,我记住了。”
那年在机场,艳阳如金,她立在空旷的风里,面对父母殷殷嘱托,她要眯起眼才能看清父母的眉眼,认真地点头许下承诺。
那一年父母要离前父母将决定的权利交给她,要她自己决定是跟随父母一同远赴欧洲,还是留在一家人身边。
她最后自己决定,留下来。
她是汤家“燕字辈”里的大姐,从小就是在汤家大宅里长大。从奶奶去世之后,小小的她便不自觉地承担起了汤家女主人的角色。
当然,汤家还有她的婶婶们,譬如二婶素昔刘、三婶沈宛,她们都是优秀的女性,同样都有能力承担起汤家女主人的角色。
可是彼时二婶素昔刘奉命打入运毒集团,几年没回过家;三婶沈宛要顾着燕犀和燕卿两兄弟的关系,她自己还有汤森集团要经营,所以总主人的职责这块出现了真空。
彼时的汤燕声虽然还小,却默默无声地担起了这个角色。
每天早晨从厨房给汤老爷子和各个弟妹准备不同的早餐开始,一直到晚上提醒薛如可严谨关门闭户,小小的她以一贯的沉静和从容,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所以虽然她也知道父母这一去海牙将是漫长的年月,她也想随着父母一同去,可是回神一想到那大宅子里又要空荡下来,便还是决定留下来。
。
弟弟妹妹里,几个弟弟是大一点的。只是可惜大弟弟燕尊随着父母去了东海岸,二弟弟燕犀又不是爱热闹的性子,时时更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只凭窗淡淡地望下来;三弟弟燕卿虽然与她亲近,却是个调皮捣蛋、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她都指望不上。
三个妹妹年纪要更小些:二妹燕衣终究是领养来的;三妹燕余性子柔弱,只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妹妹燕翦,那时候刚刚出生……也都帮不上燕声半点。
每天她都像个小小的老母鸡,照顾着六个弟弟妹妹,操心他们的吃喝,小心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
譬如燕卿这边厢刚在燕犀那碰了一鼻子灰,他下楼扭身就去欺负燕衣去了,那边燕衣哭声一起,她就得赶紧跑过去。
燕衣刚哄好,房间里的燕翦又哇地一声哭起来了,而且一哭就不停,非得人抱着一刻不停在院子里走半个小时以上。
那个时候,燕声自己也才十二岁大,便觉自己已经如三十五岁的家庭主妇一般,每天脑袋都是大的。
这六个弟弟妹妹已经都够燕声头大的了,更别说燕卿隔三差五就往家里领的十几、二十个小朋友……每到周末,整个大宅就更是成了世交家几十个孩子的游戏场。
后来长大成人之后,燕声曾经想过,自己后来选择了聆听禅意、选择经营了“中古”那样幽静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