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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游诧异地看着她,似乎有点不相信这些话是她说出来的。
萧元婴白了徐北游一眼,轻哼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只会用拳头说话?其实这么说也没错,有姐姐在身边,我的确不太喜欢动脑子,可不代表我没脑子。”
徐北游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么大的孩子怎么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想来那位皇帝陛下养女儿的本事的确非同寻常,亲女儿已经是不凡,这个养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萧元婴见徐北游不说话只是叹口气,自己仿佛也受到了感染,也随之叹了口气,然后便板起面孔老气横秋道:“我回帝都之后,你自己在江南要好自为之,千万别死了,不然没人给你收尸。”
徐北游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方印章,递给萧元婴,道:“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们姐俩让我很是放心不下,昨天我想了很久,这东西给公主殿下不合适,还是你来用更好一些,就算是还公主殿下的救命恩情,我们两清了。”
萧元婴半信半疑地接过印章,当她看到印章下篆刻的灵宝二字时,不由得大为震惊,“这……是父皇的私章,我在他的书房里见过,你从哪里得来的?!”
徐北游半是自嘲半是苦涩道:“为了这方印章,我师父几乎搭上半条性命,若不是它,也不会引来秋叶提前下山,更不会有碧游岛一战。不要问它是如何得来的,你只需知道皇帝陛下欠了我师父一个人情,这方印章就是凭证,若是到了事不可为时,你就拿出此章交给陛下,相信陛下会信守承诺。”
萧元婴沉默良久,然后郑重地点点头,珍而重之地将印章收好,沉声道:“走了。”
徐北游挥了挥手,状似云淡风轻道:“去吧,一路保重。”
萧元婴走了,只剩下徐北游,再有两天,他就要前往东湖别院赴约。
徐北游不懂占验之术,没有掐指一算窥天机的本事,也没有秋风未动蝉先觉的能耐,所以如何都猜不出这次赴约的凶吉祸福,萧知南希望他能从这一片乱象之中找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可他对这条路却是没有丝毫头绪。
徐北游去了趟萧知南留在谢园中的书房,都说书房是比卧房还要私密的地方,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儿,也许是一个临时居处的缘故,这儿没有太多藏书,萧知南走时也没留下什么重要物件,只有两把椅子,一张书案,案上放着笔洗、笔架以及几只已经洗净的羊毫长锋,另外还有一叠红格子的信笺纸和一叠雪白的宣纸,被一方白玉镇纸压着。
不见砚台和墨块,应该是被萧知南带走了。
徐北游对纸笔不感兴趣,只是拿起那块白玉镇纸细细打量,上面绘着晦暗的云纹,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刻着一个小小的“谢”字。
谢家的谢园,谢家的谢。
徐北游望着这个“谢”字,忽然对这方镇纸没了兴趣,随手放回原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空无一人的书房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静默良久,徐北游有些感慨道:“走了。”
他走出书房,重新来到湖边,望着湖水负手而立。
张无病悄无声息地出现到徐北游身边,轻声道:“感情上的事情,我不懂,我想公孙仲谋和韩瑄也不会懂,正如公主所言,你得在乱象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徐北游笑呵呵道:“张病虎,这话其实也是对你说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去面对唐圣月很没底气?”
此时张无病的头发已经长到及肩之长,可以梳成发髻,再换上一身窄袖的武官常服,其姿容气度的确不凡,与做和尚时相比更是天上地下。对于徐北游的话,他并不否认,坦然道:“想一个女人,想了将近五十年,我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心还是执念,兴许两者兼而有之,我在佛门时曾经为此专门问询于主持大师,他说这是心魔,其实无论心魔也好,执念也罢,亦或者真的是那腔少年情愫未灭,我这个古稀之人都该做个了断了。”
徐北游忽然问道:“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的心态似乎与先生很不一样,明明年纪相差不多,可即便不看外表,你给我的感觉也不像个古稀老人。”
张无病平淡道:“人的心态会老,无非两种原因。一种是因为经历了大起大落,就像你师父公孙仲谋那样,国破家亡,心若死灰,自然心态上垂垂老矣。另外一种则是因为身体上的衰老,正如年老的雄狮很难再有雄心壮志,心有余而力不足,处处无奈乏力,又临近生死之大恐怖,心自然沧桑。”
徐北游疑惑问道:“地仙高人可以青春常驻?”
张无病摇头道:“一个普通人如果无病无灾,大概可以活一百年,那么地仙境界大约就有二百年左右的寿命,你也可以理解为地仙境界的衰老速度是常人的一半左右,所以你看我大概是三十多岁的样子,道门掌教真人秋叶也不过人至中年,当然,公孙仲谋是个例外。”
徐北游又问道:“为什么?”
张无病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有些仙家之宝不属于凡尘俗世,若要强行驾驭难免要折损寿元,众多仙家之宝中又以主杀伐的诛仙为甚,伤人亦伤己,执掌仙剑诛仙的公孙仲谋怕是要折损一半寿元。”
徐北游猛然想起师父死前的苍老面庞,喃喃道:“也就是说,即便没有秋叶出手,我师父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张无病点点头,叹息道:“差不多,其实执掌天机榜的蓝相也是如此,虽说比公孙仲谋的境况稍好一些,可如今看起来也是花甲年纪了。”
徐北游问道:“那秋叶?”
张无病苦笑道:“人比人是要气死人的。道门三大至宝,分别是被带去剑宗的诛仙剑,由掌教真人亲掌的玲珑塔,以及镇压气运的都天印。诛仙是第一等攻击至宝,玲珑塔则是第一等防御至宝,这两大仙家之宝厉害是厉害,可如果让历代掌教真人同时驾驭两大仙家之宝,二百年的寿元怕是只能剩下六十年,所以道祖传下了第三件至宝都天印,唯一功效便是镇压气运,不会因为仙家之宝而折损寿元。”
徐北游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一时间两人沉默不言。
徐北游低头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我们六月初六其实是要面对三个半老徐娘啊。”
张无病先是愕然,继而忍俊不禁,心中踌躇霎时间消失殆尽。
徐北游笑而不言,在这夏日的天气里,好似一抹沁人的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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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东湖别院拜师母()
六月初五,徐北游躺在床上一夜未睡。
六月初六一大早,徐北游准时起床,按照往日的习惯先是迎着朝阳盘坐炼气,然后参悟剑二十九,大约辰时时分,张无病来到徐北游的身边,轻声道:“她们的人来了,我们动身吧。”
徐北游缓缓收回气机,环顾四周后,点了点头。
来人还是当日来请徐北游的罗夫人,不过今日的她更显隆重,一身黑红色装扮,端庄中透露着威严。她请二人登上马车之后,自己上了另外一辆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离开谢园。
罗夫人作为秦穆绵的心腹,其地位类似于世家高阀中的大管家,位卑却权重,就算是秦穆绵的弟子也不敢小觑她半分,她自然也知晓很多旁人难以知晓的秘事。
这次在来之前,秦穆绵终于向她挑明了徐北游的真实身份,让她心思有些复杂。那名年轻人不是她所猜测的帝都世家子,而是公孙仲谋的弟子,依稀记得慕容玄阴上次入江都便是被公孙仲谋劝退,一人一剑强敌自退,可真是无双风采,只是如今公孙仲谋已死,这个尚不成气候的年轻人,能担得起江都这副重担?
罗夫人不觉得徐北游能与公孙仲谋相提并论,横贯在两人之间的鸿沟足有一甲子之长,即便是传说中的谪仙大材,也难以在短时间内逾越。
曲曲折折一个时辰的行程,终于来到位于江都城外的东湖别院,这是徐北游第一次来东湖别院,不禁为眼前的这片连绵建筑咋舌,即便是以精巧细致而闻名的谢园,与东湖别院相比较起来也是小巫见大巫,只是徐北游没有将这份惊讶表现出来,整个人保持着一种淡然的镇定姿态。
相比较起徐北游,张无病的神态中就多了太多太多的唏嘘感慨,偶尔还会流露出追忆之色,他并不去掩饰,只是沉默着与徐北游并肩而行。
秦穆绵、张雪瑶、唐圣月三名女子都坐在正厅中等候,除了秦穆绵身后空无一人,张雪瑶和唐圣月身后还各立了一名女子,其中站在张雪瑶身后的那名女子看上去很是年轻,她叫李青莲,是张雪瑶唯一的亲传弟子,按照徐北游在承平十年被公孙仲谋收为弟子来算,她应该是徐北游的同门师妹。
虽然在名义上是师兄妹,但今日却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而且李青莲脸色也不甚好看,若不是出自师父的授意,她才不会来见这个所谓的师兄。她不明白这个莫名其妙出来的师兄凭什么就要在自己之上,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将剑宗的基业交到这个人的手上。
如果这家伙是齐仙云或是萧元婴那样的谪仙人物那也罢了,最起码还能让她服气几分,可
这家伙只不过是一个鬼仙境界而已。
鬼仙境界很厉害吗?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是了。
罗夫人领着二人走进正厅之后,冲着三人躬身一礼,然后站到秦穆绵的身后。此时正厅中除了徐北游和张无病二人,就只有三坐三立的六个女人,张雪瑶作为此地主人居于正中,秦穆绵和唐圣月则是分坐左右。
徐北游缓缓跪倒在地,冲着张雪瑶行大礼参拜。
片刻的沉默后,张雪瑶缓缓开口道:“张病虎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