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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甲脸色微变,犹豫不言。
徐北游笑道:“直说无妨。”
御甲沉声道:“少主,那我们剑宗可就把朝廷给彻底得罪了,不管张鉴是不是蓝相的人,也不管蓝相与当今皇帝如何龌龊不断,他毕竟是从二品的布政使,正正经经的封疆大吏,又是新上任不久,若是把他给杀了,那么朝廷势必要追究下来,就算有韩相爷从中擀旋,也对少主很是不利。”
徐北游点头微笑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不错,若是一味用武力,殊为不智,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先生,所以我有个想法,我们是否可以给他设个局,让他自己钻进来,读书人最是爱惜羽毛,我们只要有了他的把柄,那么他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当初公孙仲谋亲自培养了剑气凌空堂的十二剑师,虽说境界修为不算拔尖,但个个都是老江湖,对于这种江湖门道并不陌生,听到徐北游的话后,御甲眼神一亮,轻声道:“少主,此事可行,可以交给玄乙和鬼丁去办,尤其是鬼丁,最是熟悉这种鬼蜮伎俩。”
徐北游缓缓说道:“要给这种人设局,一定要在名声上做文章,不过不要留下什么痕迹,更不能坏了我们剑宗的名声,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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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甲恭敬应诺。
徐北游挥了挥手。
御甲退下。
张鉴,出身豫州的一个没落士族,没有钟鸣鼎食,也没有奴仆丫鬟,只有几间瓦房和一箱子祖祖辈辈们积攒下来的书籍,他自小聪颖,三岁开蒙识字,五岁便能作诗,可谓是神童,十岁那年他考中童生,然后一路秀才、举人、进士,最后入翰林院,那一年他才二十岁,可谓是春风得意,豪气干云,立志要封侯入相,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殊不知庙堂攀升何其难,三分本事,六分运气,一分贵人扶持,缺一不可,他既没有家世上的支撑扶持,也少了几分运道,所以在翰林院一待就是十几年,眼看着就要清苦一生,早年的雄心壮志便如江都城外的滚滚大江,尽付东流。
不过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就在他已经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多年不见的“运道”终于开始眷顾于他,先是素有翰林院小掌院之称的胡庭玉屡次示好于他,然后又是蓝相青眼,就在他有些受宠若惊的时候,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到了他的头上,他从一个从四品的翰林院清水差事直接连升四级,出任从二品的江都布政使。
这可是大权在握的封疆大吏,又是在第一等繁华之地的江都,多少人抢都抢不来的肥缺,就这么落到了他的头上。
张鉴不傻,他自然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蓝相用他,必然是要让他做事,临来之前胡庭玉言语中的未尽之意,他也都心知肚明,无外乎蓝韩党争,早就听说韩阁老有位养子在江都,只手遮天,呼风唤雨,那么蓝相派他去江都的意思已是不言而明。
不过张鉴并不以为意,毕竟能被人当作棋子,好歹说明自己还算有用,有朝一日也未尝不能跳出棋盘做一个弈棋之人,可如果连棋子都做不了,那就活该要穷苦一生了。
正因为这种种原因,张鉴来到江都之后便四处私访,想要抓住些那位徐公子的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此举还是有些书生意气了,既然徐公子在江都城里一手遮天,又是手眼通天,他又岂会不知道你张鉴是蓝玉的人,又岂会不注意你的一举一动。
此时张鉴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家行院门前,这是剑宗名下为数不多的行院之一,距离大名鼎鼎的千金楼有些差距,但也是江都城中第一流的销金窟了,在这里面,一晚上最低也是上百两银子的花费,若是连这点身家也没有,那就请止步吧,免得自取其辱。
张鉴瞥了眼芳华阁三个镀金大字,又暗自掂量了下自己的身家。
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但他这个布政使终究是刚刚上任,没有太多积蓄,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转身离去。
第七十三章 芳华阁内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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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从楼内走出一名徐娘半老的女子,朝正打算转身离去的张鉴轻唤了一声。
张鉴停下脚步,略微疑惑地看了那女子一眼。
虽说他以前因为囊中羞涩的缘故,没吃过猪肉,但在帝都住的时间久了,好歹见过猪跑,知道这名女子多半就是此处行院的老鸨,不要小看这些老鸨,年轻时也是红极一时的花魁人物,最是擅长待人接物和察言观色。
老鸨扭着丝毫不见赘肉的水蛇腰走近张鉴,轻笑道:“客人已经到了门口,怎么又要走了?可是哪里不合客人的意思?”
张鉴摇头道:“没有不合意的地方,只是囊中羞涩罢了。”
老鸨却是不信,“客人真是爱说笑,瞧您这穿着打扮和气态举止,八成是出身士族大家,哪里会缺这几百两银子?瞧着客人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芳华阁,那么奴家就做一次主,客人今天的花销都作减半,权作是本楼的见面礼了。”
张鉴颇为意动,不过他毕竟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是稍有迟疑。
老鸨是何等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张鉴心中所虑,又是添了一把柴火,“这位客人,我们芳华阁今日可是邀请了千金楼的苏大家来楼中演奏。”
果不其然,张鉴来了兴趣,问道:“哪个苏大家?”
老鸨笑道:“苏大家名叫苏青奴,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只是父辈获罪入狱,家道中落,这才会辗转流落江都。当年帝都有四大绝,分别是秦穆绵的瑶琴,袁世卿的唱腔,苏若是的舞姿,李白奴的琵琶,苏大家正是秦大家的关门弟子,精通琴艺,尤其擅长凤求凰,曾被康乐公亲口称赞为‘冠绝江南’。”
老鸨察言观色,见张鉴已经被完全勾起了兴趣,赶忙接着说道:“其实苏大家已经很少出来献艺,这次是看我们东家的面子,才会破例一次,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客人这次却是正好赶上了,若是错过,再等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年月了。”
张鉴终于是彻底心动,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去见识一下苏大家的风采。”
老鸨笑颜如花,头前引路。
苏大家的演奏之地选择在一处花厅,若是寻常客人,就只能与其他人一起在花厅中观赏,可如果是有身份地位之人,不愿与其他人挤在一处,则还有二楼的雅间。
不用张鉴多说,老鸨极有眼力价地引他进了二楼的雅间,登楼时候,老鸨善意提醒道:“待会儿演奏结束之后,苏大家还会挑选一位客人留下来谈论诗词音律,不过却是不能过夜留宿,毕竟苏大家是卖身不卖艺。”
张鉴一笑置之。
在他看来,既然进了这种烟花之地,那就没有清白之人,说什么卖艺不卖身,无非是价码不够,只要银钱管够,皆可卖。
当然,这个价码对于寻常人来说,无疑是个天价,就算一般的富商和官家子弟也要吃不消,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能为了一个女子一掷千金,比如说那位在江都城里呼风唤雨的徐公子。
想起这位徐公子,张鉴的脸色不自觉地阴沉几分,一旁的老鸨见此情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张鉴独自一人在雅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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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二楼的另外一间雅间中,一名约莫四十岁的男子正在慢慢品茶,无论是手指上的翡翠戒指,还是考究的蜀锦袍子,都在说明这位男子的身份不凡。
不多时候,雅间的门被推开,先前引领张鉴进入芳华阁内的老鸨走进来,轻声道:“玉先生,都按您吩咐的办好了。”
正在品茶的男子嗯了一声,“去告诉苏大家一声,可以开始了,记得态度要恭顺些,毕竟苏大家是公子的人,若是她不愿演这出戏,那我们也不能强求。”
老鸨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不敢有丝毫不敬。
虽然这位玉先生是刚回江都城不久,但早些年在江都城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尤其是那时候神仙一般的公孙先生还在江都,放眼整个江都,谁敢不卖这位公孙先生的亲随一个面子?
即使到了现在,公孙先生已经不在了,可还有徐公子,玉先生仍旧是当年的玉先生。
玉同音御,玉先生即是剑气凌空堂剑师御甲。
虽说御甲年纪大了,再没有年轻时的锋芒,但在处理这种事情上却愈发熟稔,也算是有得有失。
老鸨退出去后没过多久,又有一名中年推门而入,也不是旁人,正是玄乙。
御甲头也不抬地问道:“鬼丁呢?”
玄乙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朝外头花厅望去,看着已经摆好的瑶琴,回答道:“鬼丁正在安排人手,待会儿捉奸的差事就由他亲自来做。”
御甲点了点头,鬼丁名中有鬼,擅长易容之术,平素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这种事由他来做,既不会留有把柄,又不会出什么纰漏,再好不过。
玄乙眯起眼睛,忽然道:“想不到我们剑宗也会沦落到做这种事情的地步。”
御甲叹息一声,道:“其实公子曾问过我,是否可以让那人直接暴毙在江都城中。”
玄乙转过头来,安静盯着他,问道:“你怎么说?”
御甲笑了笑,“还能怎么说,杀人容易,善后却难,如今的大齐朝廷不是当年的大郑,如今的剑宗也不是当年有上官宗主坐镇的剑宗,我们前脚杀了张鉴,暗卫府后脚就会登门,到时候还不是要靠公子甚至是韩阁老的面子才能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