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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此等缘故,这些日子里的燕王府一片凝重,侍女们走路都放轻了声音,生怕触怒燕王殿下。
书房中烟雾袅袅,身穿黑色蟒袍的萧隶坐在书案后,手持紫毫,奋笔疾书。
不多时后,一封由萧隶亲笔写就的奏折誊写完毕,洋洋洒洒百余言。
萧隶吹干墨迹,合起奏折,神色冷峻。
这是一封请求入京的奏折,既然萧白咄咄逼人,那他就去帝都城中走一趟,在陛下面前告上一状,也顺道见一见几位族叔。
萧隶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一名宦官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
萧隶亲自将奏折用火漆封好,交给宦官,“去吧。”
第一百零一章 明是知得难断割()
徐北游和冯朗在广陵府逗留了一天一夜的功夫才返回江都,徐北游让冯朗先去休息,他独身一人回到书房。
不出意料之外,吴虞已经等在这儿,看表情似乎是有些生闷气了。
徐北游走过去,问道:“师妹,有事?”
吴虞转过头来,见他一脸风淡云轻,不由更加气闷几分,故意板着脸道:“师兄不告而别,我还当是被道门掳走了,若是师兄再不回来,我可就要禀报师母了。”
徐北游笑道:“就是出去走了走,一不小心到了广陵府,尝了尝那儿吃食,还不错。”
吴虞听到广陵二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阴沉,“广陵瘦马?”
徐北游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想明白这个广陵瘦马是个什么东西,待他回过味来时,吴虞已经转身离去。
广陵自古就是盐商的集聚之地,盐商可谓是富甲一方,生活之奢侈不输公卿权贵,正所谓饱暖思淫欲,“养瘦马”也就顺势而生。
在广陵一地,多有人从事此等行当,先出资把贫苦家庭中面貌姣好的女孩买回后调习,教她们歌舞、琴棋书画,根据资质分为三等,一等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如大家千金,二等记账管事,精明能干,三等烹饪女红,各有手艺。根据资质不同以不等价格卖与富人作妾或入秦楼楚馆,以此从中牟利。
因贫女多瘦弱,“瘦马”之名由此而来。初买童女时不过十几贯钱,待其出嫁时,可赚达千百两。一般百姓见有利可图,竞相效法,蔚为风气,自前朝大郑到如今大齐,广陵盐商垄断一国盐运,腰缠万贯、富甲天下,故而广陵府“养瘦马”之风最盛,广陵瘦马的名声也是通传天下,就连吴虞这等远在齐州的官家大小姐也有所耳闻。
吴虞作为女子,对于这等将女子视作货物的行当自然是深恶痛绝,有此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徐北游想明白之后,有心去解释几句,又觉得有越描越黑之嫌。
最后他还是走出书房,看到吴虞并未走远,就站在书房外的湖畔,显然是在等他一个解释。
此时的吴虞很不高兴,其实不是因为广陵瘦马,毕竟天底下的可怜人千千万,她没有因为一些可怜女子就要生气的道理,她只是因为因为想到那个人有可能去寻欢作乐才有些不高兴,感觉就像自己的什么东西被人夺走了一般。
她之前就有些不高兴,此时就更不高兴了。
吴虞出门后就在心底默默数着,打算数到十后,如果他还不出来,那她就再也不管他的破事了,可真正数到十的时候,她还是没挪动脚步,反而是在心底默默说服自己再给那家伙一次机会,好在数到十七的时候,这人总算是出来了。
吴虞强忍住转身的冲动,背对着徐北游。
徐北游暗叹一声,果然是女人心似海底针,嘴上却是说道:“师妹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是尝了些广陵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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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虞仍是没有转身。
徐北游拿出一个油纸包,无奈笑道:“你看,这是我给你捎回来的千层油糕。”
吴虞转过身来,仍是扳着面庞,只是丹凤眸子深处却有些不清不明的隐晦笑意。
徐北游又把油纸包向前一递,“拿着。”
吴虞轻哼一声,接过油纸包,平日素爱洁净的她竟是丝毫不顾忌油纸上透出的些许的油腻,就这么托在掌心中。
只是徐北游似乎没有体会到这处小小细节透出的不同,也许是已经体会到了,却不愿意捅破那层已经很薄的窗户纸。
徐北游转移话题道:“先前你们让我带几个人去帝都,我想了想也对,毕竟这次是去权贵云集的首善之地,有个亲随在身边也更方便一些,所以我打算带冯朗那小子过去,你觉得如何?”
吴虞没有说话,转身向外走去。
徐北游跟在后头,问道:“难道师妹对冯朗不满意?”
吴虞停下脚步,“我没有什么不满意,毕竟师兄才是剑宗少主,去帝都的人也是师兄,一切都由师兄做主便是。”
徐北游被弄得莫名其妙,当初那个独当一面不输男子的吴虞怎么变成了今日这般,就像就像一个吃酸的小妇人。
吴虞这次没有停留,快步离开这里,走远之后,心境却是莫名平静下来,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精明强干,看了眼手中提着的千层油糕,轻声自语道:“你就这么怕我去帝都?”
傍晚时分,斜阳渐沉。
徐北游出城去了东湖别院,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如此,张雪瑶带着李青莲出去访客了,只有吴虞在这儿。
两人对视片刻后,并肩来到琉璃阁外的湖畔。
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帝女帝婿,你决定了吗?”
徐北游望着湖水,轻声道:“青尘大真人曾经说过,萧氏因为一些隐秘缘故,注定要人丁单薄,一代只有一位女子,所以帝女必然是公主,且公主身份不同寻常,若能为帝婿”
吴虞蹲下身子,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柔声道:“大齐的第一位帝婿是后建国主完颜北月,第二位帝婿是大郑哀帝秦显,你如果能成为第三位帝婿,那就真是名动天下的大人物了。”
徐北游平静道:“身份什么都是假的,手中的剑才是真的,当年大郑神宗皇帝要以先生二字称呼师祖,萧皇面对道门老掌教也要以师礼待之,我不希望仅仅是做一个给皇帝行礼的帝婿。”
吴虞笑道:“你的志向还真大。”
徐北游转过头望着她,缓缓道:“我希望有朝一日别人提起我时,不是什么人的丈夫,也不是谁的养子,或是谁的徒弟,徐北游就是徐北游,就像当年的师祖,不是剑宗宗主上官仙尘,也不是许麟弟子上官仙尘,就是大剑仙上官仙尘。”
徐北游笑了笑,“前二十年,看父敬子,后二十年,看子敬父。我更希望,日后有人提起师父和先生他们,不是什么剑宗宗主或内阁大学士,而是徐北游和师父和徐北游的养父。”
吴虞抬头望天,轻声道:“这志向可真是大到没边了。”
徐北游故作豪气万丈之态,“你就等着看吧,如果世间有第二位大剑仙,他一定姓徐。”
吴虞笑着点头,起身离去。
夜渐深,凉如水,一弯弦月如玉钩。
东湖别院中熄了灯火,沉沉一片。
吴虞安歇了,有风从窗而入,翻动书桌上的书页。
书是前朝刑部尚书、抱独居士吕新吾所著的呻吟语,其中写道:“人生最苦处,只是此心沾泥带水,明是知得,不能断割耳。”
第一百零二章 那年那人莲公子()
一个宗门,有人做面子,就有人要里子,剑气凌空堂于剑宗,无异暗卫府于朝廷,镇魔殿于道门,都是行隐秘阴私之事,也就是所谓的里子。
吴虞走后,徐北游仍旧站在琉璃阁外,不多时后,御甲、玄乙、鬼丁三人匆匆赶到。
就在几天前,徐北游交付给剑气凌空堂一项密令,今日差不多是完成了。
说起来还是李青萍之事给徐北游敲了一记警钟,如今的剑宗中女弟子实在太多,而年轻女子在情之一字上又有些难以把握分寸,李青萍为了一个情郎,连家族也敢背弃,那么宗门的十几年培育未必就能敌过情到浓时情郎的几句甜言蜜语。
徐北游早就听萧知南提过牡丹的事情,那么与牡丹同出一脉的暗卫府会不会也会用这种法子?徐北游觉得不可不防,于是暗自下令使御甲等三人密查剑宗上下,免得在他去帝都时后院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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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真让三人查出点蛛丝马迹,这次问题却是出在李青莲身上。
就在徐北游离开江都的这段时间里,对李青莲来说,是极为放纵的一段时间,真要概括起来,大概只有读书和游玩两件事,至于什么处理宗内事宜和修炼剑道,那都是无关紧要的。
李青莲先是从东湖别院的藏书楼中借了两本大部头,一本是神仙志异传记,另外一本则是青莲剑经,结果是那本神仙志异传记被她跳着看完,而青莲剑经则是草草读完第一章后就被彻底束之高阁。
在她这个从来不缺修行秘籍的大小姐看来,这本被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青莲剑经未必就比半两银子一本的话本珍贵多少。
除此之外,就是四处游玩,反正她也不缺银子,自从徐北游执掌剑宗后,又把她的例银往上提了提,已经达到每年一万五千两白银,这比一地藩王的年俸还要高出一大截,虽说张雪瑶会“克扣”掉大部分,帮她当作嫁妆积攒起来,但能到手的还是有五千两左右,这已经足够她挥霍了,事实上这一段时间里,李青莲连一千两都没花掉。
江都城是三位老佛爷的天下也好,还是徐公子的地盘也罢,总之都能让李青莲横行无忌,在没人管束之后,李青莲算是把以前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甚至是女扮男装去行院中转悠一圈,因此还得了个莲公子的绰号,也认识了不少朋友,有游历至此的宗门子弟,有出身江南八大世家的贵公子,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