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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暴病而亡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徐北游摸了摸下巴,问道:“端木睿晟在此事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可是他在幕后暗中推手?”
老板娘摇头道:“那徐公子可就太高看端木睿晟了,不说那时萧公鱼、萧疏这些宗室重臣还都在世,只说在暗卫府中,当时的端木睿晟也仅仅位列第三而已,在他上头还有掌印都督曲苍和左都督唐春雨,远没有今日这般煊赫权势,说白了他只是一把听命行事的杀人刀而已。”
徐北游脸色凝重起来,缓缓问道:“那么操刀之人又是谁?”
老板娘捏起桌上的茶杯,轻轻说道:“徐公子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暗卫府从来都是直接听令于皇帝陛下,先皇忽然驾崩之后,未曾留有遗旨,新皇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朝廷大权尽数归于太后娘娘之手,端木睿晟除了听令于垂帘的太后娘娘,还能听令于谁?”
徐北游面无表情道:“就算太后娘娘是幕后操刀之人,可她为什么又要对徐家出手?”
老板娘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不知徐公子有没有听过立子杀母的说法?”
徐北游沉声道:“自然听说过,当年大汉武帝逼死了戾太子之后,立幼子为太子,又恐子幼母壮,使后族外戚专权,故而杀太子之母,史书记载武帝曾如是之言,‘是非儿曹愚人所知也。往古国家所以乱,由主少母壮也。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莫能禁也。汝不闻吕后邪!故不得不先去之也。’”
“徐公子博闻强记,妾身佩服。”老板娘先是赞了一句,接着说道:“虽然那时刚刚登基的陛下谈不上‘主幼’二字,但此时王朝却有两大隐患,分别是宗室魏王萧瑾以及外戚草原汗王林寒,当时的徐家可谓如日中天,武有老郡王遗泽,军中根基深厚,文有徐琰徐大人,被先帝爷钦定为首辅接班人,又出了一位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不愿出现第二个后族外戚,又怕陛下日后碍于夫妻情分不好出手,所以才会主动替陛下出手。”
徐北游感慨道:“朝廷好比是一根荆棘,上面长满了尖刺,太后娘娘怕陛下拿不起这根荆棘,所以要替陛下把荆棘上的尖刺拔掉,以为人母者而言,的确无可厚非。”
老板娘将杯中之茶喝尽,缓缓说道:“正是此理,都说天家无亲,可依我看来,太后娘娘对当今陛下真是疼爱到了骨子里,哪怕到了最后也是想着帮当今陛下扫平道路。”
徐北游轻叹一声,转而问道:“太平二十年和承平元年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老板娘平静道:“太平二十年年末,我随西河郡王徐琰离开帝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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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离开帝都?”
“具体原因我也不甚知晓,只是听郡王殿下说城内形势凶险,不是久留之地,要到西北中都的封地去。”
“当时有哪些人跟随西河郡王徐琰前往西北?”
“除了郡王殿下和妾身之外,还有一位侧妃和刚刚出生不久的小王爷,以及另外三名护卫,另外郡王殿下还在帝都王府中留下了一位替身和世子殿下,所以那次出行没有大张旗鼓,应该算是秘密出行。”
“结果呢?”
“结果却是不知哪里出了纰漏,行踪暴露,被暗卫府衔尾追杀,因为秘密出行没有携带大批护卫的缘故,我们根本不是暗卫府的对手,只能且战且退,到了豫州境内时,我在一次追杀中被打落洛水,由此借着水遁之术炸死逃生,后来被一名驿丞救起,在他的照料下,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才把伤势养好,再后来我就嫁给了那名驿丞,也就是在我成亲不久之后,邸报上传来了西河郡王暴病而亡的消息。”
徐北游久久没有说话。
老板娘幽幽一叹道:“妾身的夫君是个好人,可惜死的早,他走以后,妾身用了些银钱把这座马上就要废弃的驿站买下来,开成客店,一直到了今日,若是徐公子不曾出现妾身我面前,兴许妾身永远也不会对旁人提起这些陈年旧事。”
过了许久,徐北游轻声说道:“拿笔墨来吧,江都是个好地方,不比这儿差,等此事真相大白之后,老板娘再想回来此处也不是不行,只是当下”
老板娘笑了笑,“徐公子放心,妾身知晓其中利害。”
第三十六章 洛水河上说草原()
天蒙蒙亮,徐北游背着剑匣独自走在洛水之畔,正值肃杀秋季,越是临近陕州,越是能感受到天高地阔,身处其中,越是能感受到自身之渺小。
在徐北游身侧不远处的滔滔洛水连通了陕州和豫州,此时浓郁的水汽弥漫开来,使河面上隐约笼罩了一层蒙蒙雾气。
徐北游透过雾气向前望去,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渡口,有船夫撑船来回渡人,走近之后,发现撑船的是一对衣着寒酸的爷孙,老人和小孩都是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羊皮袄,不同的是老人手里拿着撑篙,站在船头,而孩子则是坐在船舱中,露出一张不算白净的脸蛋,正轻轻打着哈欠。
老人看到徐北游后,笑呵呵问道:“这位公子要过河吗?”
徐北游怔了一下,看了眼老人和孩子身上的羊皮袄,笑着答应一声,问过了价钱,递给老者船钱后便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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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见有人上船,揉了揉惺忪睡眼,用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徐北游。
此处水势平缓,不过也河面开阔,想要划船到对岸差不多要大半柱香的功夫,徐北游坐在船上随口问道:“老人家是本地人士?”
正在乘船的老人咧嘴一笑,“老汉是陕州人士,前些年年景不好的时候,搬来了豫州,没有手艺,也没有田地,就只能靠摆渡为生,说起来也是多亏了这条大河,不但给了老汉一口饭吃,就是赶上草原蛮子的骑兵南下,也不从这儿过,这些年来倒是一直平安无事。”
徐北游稍稍惊讶:“如今太平盛世,草原蛮子的骑兵还敢兴风作浪不成?”
老人叹息一声,“早些年先帝爷在世的时候,那些草原蛮子的确不敢兴风作浪,不过这十几年来可是不比以前了,每逢秋冬之际,总是有草原骑兵南下劫掠,他们也不怎么杀人放火,就是抢粮食。”
徐北游脸色略微凝重几分,问道:“陕州和中都是朝廷西北大军驻军所在,难道他们就不管吗?”
老人苦笑道:“咱们不过平头百姓,哪能知道那些将军们是怎么想的。”
徐北游缄默不语。
老人接着说道:“有几个去草原做生意的过往客商曾经对老汉说起过,草原那块苦寒之地六月就下雪,到了冬天之后更是遍地白茫茫一片,人和牛羊都要冻死,那些草原蛮子没有办法,只能南下劫掠。”
一直没有说话的孩子忽然问道:“爷爷,草原那里除了草还有什么?去那里能做什么买卖啊?”
老人顿时语塞,关于草原的事情,他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这辈子从未去过草原,甚至连半个草原蛮子都未曾见过,又哪里知道那些过往客商去草原做什么生意。
徐北游不愿老人尴尬,笑着解释道:“做草原的生意,其实就那么几样,咱们大齐这边有茶、铁、盐,草原那边有牛羊和马匹,一般在我们这儿卖一钱银子的茶叶,放到草原便能卖到一两银子,而在草原到处都是的骏马,放到我们大齐则是几十两银子的高价,那些客商用盐、铁、茶换取马匹,然后再将马匹带回中原贩卖,一来一回就是十几倍的利润,不过无论茶、铁、盐,还是马匹,都是朝廷严加管制的东西,若是不经朝廷允许私自贩卖,便是走私,若是被边军抓住,按照律法是要砍头的。”
“砍头!”孩子唬了一跳,又问道:“既然要砍头,那为什么还会有人去做生意呢?他们不怕死吗?”
“他们当然怕死。”徐北游淡笑道:“可财帛动人心,只要做完一票买卖,便能有成百上千两银子的收益,这可是一般人家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银钱。”
“银子!”孩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银子是什么样子呢,只听人家说白白的,亮亮的,能晃人眼。
老人生怕孩子再问出什么不该问的问题,瞪了他一眼后,朝徐北游笑道:“公子是读书人吧?学问就是大。”
徐北游笑了笑,“确实读过一些书,不过算不得读书人,圣人典籍可不教这些商贾之道。”
难道眼前这位公子是个商贾子弟?可怎么瞧也不像啊!老人没当真,只当是这位公子谦虚。
孩子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又问道:“公子,公子,你去过草原吗?”
徐北游微微一顿,露出几分追忆之色,“去过,承平二十年的时候,我跟着师父游历,从中都出关之后往西凉州走,然后再过乌鞘岭到敦煌城,出玉门关便是秀龙草原,那里的来往商队才是频繁,不过商队多了马贼也多,一个个凶神恶煞,成群结队,来去如风,专门杀人劫财。”
老人轻声感慨道:“一看公子就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当年有个游学读书人过河,跟老汉说了一句文绉绉的话语,叫做叫做读什么书不如行多少路”
徐北游微笑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对,就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瞧老汉我这记性。”老人拍了下额头,说道:“想必公子去过不少地方吧。”
徐北游点头道:“当初家师在的时候,跟着家师走完了西北和辽东,后来家师不在了,我又独自一人从西北去了江南。”
老人颇为神往道:“着实不少了,公子年纪轻轻就走遍了大江南北,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徐北游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人问道:“那公子此行是要去哪儿?”
徐北游略是自嘲道:“去帝都,这两年在江都算是混出了点人样子,也积攒了些家当,家中老父给我相了一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