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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游苦笑无言,开始怀疑自己带着秦姨来巨鹿城究竟是对是错。
不多时后,萧世略和狐裘女子所在的小舟率先破开湖上薄雾来到湖心亭前,同时也看到了并肩站在湖心亭中的两人。
萧世略的脸色微微一沉,不过没有立时发作,平静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处禁地?”
未等徐北游开口,秦穆绵已经笑眯眯地开口道:“禁地?谁规定的?萧摩诃?”
萧世略若是那种依仗父辈家世一味嚣张的纨绔子弟,恐怕也不能在一众宗室子弟脱颖而出,即便被人直呼其父姓名,仍是丝毫不见动怒,轻轻一笑,“敢问阁下是?”
秦穆绵淡然道:“我是谁关你什么事?”
萧世略腰间悬有一柄黄红二色交织的古剑,是当今陛下钦赐的儒门名剑,名作凤凰台,剑出如凤凰清鸣,传言曾有剑仙持剑而舞,引来百鸟朝凤。
他不是没有脾气的菩萨,更不是唾面自干的圣人,轻轻按住腰间凤凰台的金黄剑柄,终于显露出那股出自天潢贵胄的倨傲,温声道:“这位姑娘,本世子与你好好说话,莫要不识抬举。”
秦穆绵的嘴角微微翘起,“你叫我姑娘?已经快有五十年没有人这么称呼我了。”
虽然眼前的这名女子的确美艳惊人,不过那股居高临下的态度却让萧世略很是不喜,他的手指轻轻敲击在剑柄上,轻轻问道:“那我该如何称呼?”
一直没有开口的徐北游歉意笑道:“这次是我们理亏,先行赔礼了,这位是我的长辈,不太在外走动,言语中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世子殿下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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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世略眯起双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嗤笑道:“长辈?”
徐北游苦笑一声,他知道自己满头白发,而秦穆绵又是驻颜有术,怎么看都跟“长辈”二字不沾边,这位郡王世子多半不会相信自己的说辞。
萧世略见那名女子笑意玩味,更是不信徐北游的说辞,他生在王侯之家,见识过许多肮脏腌臜之事,此时心中不由腹诽冷笑,长辈?恐怕是女子养的面首吧?
徐北游还要说话,却被秦穆绵伸手拦住,她似乎看穿了萧世略的心中所想,平淡道:“小小年纪就满脑子龌龊心思,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被点破心中所想的萧世略终于是怒极反笑,再加上自己心仪的女子就在身旁,再也不去保持什么温恭俭让的君子风度,冷笑道:“阁下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却仍是出此言语,看来是不将我大齐宗室放在眼中了。”
秦穆绵淡然道:“我知道你叫萧世略,萧摩诃的儿子,你不用着急给我扣帽子,我不与你一般见识,回去找你的老子萧摩诃,让他来见我。”
这下轮到萧世略露出凝重神色,对方既然知道他是萧摩诃的儿子,也知道这里是在巨鹿城的地盘,仍是敢于如此做派,恐怕是有恃无恐。
不过萧世略还不想因为此事就惊动父王,一个眼神之后,身侧两旁的小船中各有一名王府高手跃起,腰间佩刀瞬间出鞘,刀光粼粼。
可就在下一刻,一道剑光在两人面前炸开,近乎人仙境界的两名高手眼神凛然,就要合力破开这道剑光,可不等他们出手,第二道、第三道剑光已经接踵而至,两名王府高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在剑光炸裂之后,两人浑身鲜血地落入冰冷湖水之中。
刹那之间出剑三次的徐北游笑道:“世子殿下,不知道你可曾听说过容颜长驻之说?在下这位长辈虽说看起来年轻,但这是因为身怀地仙修为之故,如果世子殿下还敢妄言不敬,那么在下也不敢保证你能否安稳走出这方小亭,奉劝你一句,就算是灵武郡王殿下亲自来了,也未必就敢大打出手。”
第七十四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萧世略还要说话,徐北游横臂探手,五指成钩。
湖面上瞬间出现五个巨大漩涡,继而漩涡中有五道龙卷冲天而起,五道龙卷在湖心亭的上方交汇于一点,仿佛一个鸟笼将湖心亭笼罩其中。
萧世略脸色僵硬,作为在宗室中都排得上号的萧氏子弟,自然明白徐北游这一手所代表的含义,地仙境界无疑,而且还是完完全全的示威。
两位地仙境界的大高手?眼前这白头年轻人说那女子是他的长辈,那岂不是地仙十重楼以上的大修士?
在地仙十八重境界中,地仙十重楼是个分水岭,十重楼境界以上的大修士,就是放在地仙如云的道门也是一方诸侯,委实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徐北游平淡道:“世子殿下,我本不想与你为难,只是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小辈可以做主的,就让长辈们解决,可好?”
萧世略的制怒功夫不错,虽然在心仪女子面前丢了一个好大的脸面,但仍是能斟酌利害,没有一怒之下就要鱼死网破,只是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徐北游伸出的五指缓缓舒展开来,湖面上的五条龙卷也随之轰然散去,瓢泼水花落下,砸在湖心亭上、湖面上,响起一连串哗啦响声,仿佛下了一阵大雨。
萧世略直视徐北游,面无表情道:“好一个指玄功,本世子记下了。”
徐北游淡笑道:“世子殿下,我可是在两年前就记住你了。”
这话有玄机,萧世略听得满头雾水,只有徐北游自己清楚,两年前他偷偷进入灵武郡王的别府,被这位世子殿下发现了踪迹,那时候的他修为尚浅,差点儿栽了跟头。虽说这次重回巨鹿城并不是为了与萧世略计较当年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他对萧世略也没有多少好感就是了,之所以处处礼让,一则是因为他不占理,再则就是因为萧摩诃的面子。
随着地位不断拔升,徐北游愈发理解“道理”和“规矩”四字,有些时候,不讲道理的事情还是少做一些为好,不管是当年偷入灵武郡王的别府,还是今日来到这处湖心亭,说到底还是徐北游理亏在先,也怨不得萧世略,所以他也没想要对萧世略如何,一直都是和和气气说话。
至于萧世略为何认不得徐北游,实在是徐北游这两年的变化太大,尤其是气态方面,与当初相较几乎是天差地别,再加上一头扎眼白发,萧世略认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萧世略缓缓挥了挥手,他脚下的小舟开始向后退去,同时另外两艘小舟也将落水的两人拉起,一起随着萧世略退去。
渐退渐远的萧世略望着站在湖心亭中的徐北游,拱手抱拳,沉声道:“巨鹿城恭候两位大驾。”
徐北游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抱拳一礼。
待到萧世略一行人终不可见之后,秦穆绵对徐北游撇了撇嘴,“等你去了帝都可别这么处处与人为善,那里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不疼不长记性,你一个外来人要是在他们面前一味温良恭俭让,那就等着被他们当作是一只好欺负的肥羊,然后没完没了地寻衅。”
徐北游想起那个与自己的同姓的徐仪,颇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秦穆绵向前迈出一步,踩在湖水上,踏出一圈圈波纹涟漪,然后一步一步行于湖水之上。徐北游也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而行,在身后留下一圈圈不断交错荡漾的水纹。
秦穆绵说道:“帝都,那地方以前又叫东都,都说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可依我看来,与善怕是沾不上什么边,反倒是藏污纳垢,凶恶之极,我年轻落魄时在那儿住了大概有两年的时间,先是投靠牡丹,又是栖身于秋台,当过见不得光的细作谍子,也做过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算是见识了各色龌龊人,各色腌臜事。”
秦穆绵顿了一下,自嘲笑道:“当年有个以方正著称于朝野的理学宗师,白天看着一脸道貌岸然,正气堂堂,可到了晚上却喜欢玩霸王硬上弓的戏码,被我一掌拍烂了半个脑袋,此事之后我在秋台算是混不下去了,正巧与萧煜不打不相识,就到他那儿栖身,恰逢张雪瑶和林银屏先后入京为大郑神宗皇帝祝寿,我远远旁观,只见两位公主的华贵车队,心中竟是不知是何等滋味。”
徐北游轻声道:“当年我也是如此。”
秦穆绵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要说我吃了多少苦,我是告诉你放好自己的心态,不要像我当初那样,在那个大染缸里进退失措,最终只能狼狈离开那里。”
徐北游柔声道:“秦姨,这次不一样,大不一样。”
秦穆绵微微一怔,然后笑得眯起眼睛,不同于张雪瑶的丹凤眼,笑起来狭长如月牙,也不是最为勾人的桃花眼,秦穆绵的眼睛其实是杏眼,仔细看去甚至略带有几分娇憨之态,只是平日里被她的凌厉作风遮掩过去,此时笑起来整张脸庞上都洋溢着融融暖意,很难想像这个女子在几十年前会被人称作妖女,阴狠乖戾。
徐北游不知道的是,另外一个男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一语道破,林银屏是外柔内刚,看似外表柔柔弱弱,其实是可以独自支撑起偌大庙堂的刚强女子,因为有人可以依靠,所以她不介意表现得柔弱一些,而秦穆绵则是外刚内柔,所有的刚硬和不服输都是被逼出来的,因为无依无靠,所以只能强作坚强。
那个男人与两名女子都有极深纠葛,他叫萧煜。
他终是选择了对他的千秋大业有所裨益的草原公主,而不是这个相识更早的女子。
正如徐北游因为剑宗的缘故,没有去选知云,而是选了萧知南,都是同样的道理。
说到底,婚姻大事不是简简单单一个“情”字就可以梗概。
徐北游望着秦穆绵有些怔然出神,秦穆绵回过神来,察觉到徐北游的视线后,破天荒地有些羞恼,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一记,“看什么呢?”
徐北游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