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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海贼有些眼界,认出这一手是有人以气机外放成墙的手段,不敢有丝毫马虎大意,立刻示意众海寇停下动作,然后团团抱拳道:“不知是那位前被高人在此?在下郑龙王麾下马董,这厢有礼了,出门在外,混口饭吃,还望前辈看在郑龙王的面子上,高抬贵手,不要与我们这些穷苦人计较。”
老书生有意无意瞥了眼白头年轻人腰间的长剑,察觉到不知何时已是出鞘半分,嘴角微微勾起,“郑龙王,倒是好大的名头,也不知那位魏王殿下对此有何感想。”
白头年轻人淡然道:“以魏王的胸襟,想来不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老儒生笑道:“老朽这次若是平安抵达魏国,想去见一见这位魏王殿下,与他讲一讲老朽的道理。”
不得不说,这老儒生的口气委实有些大到不能再大了,与坐拥魏国一国之地而虎视中原天下的魏王讲道理?恐怕只有天机榜十人才有这个本事和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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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正是告别了萧知南独自前往魏国的徐北游,他这趟先去魏国,先是秘密见一些人,魏国毕竟是剑宗的老地盘,师父和师母在那儿旧相识众多,许多人只是在表面上臣服于魏王萧瑾,实则大有可为,接下来他会再从魏国转道去往碧游岛,如何从碧游岛上取回本就属于剑宗的东西,这也算是公孙仲谋最后留给徐北游去解决难题,徐北游若是能解决这个难题,那便真正打开了剑宗的新局面。
之所以徐北游孤身一人,谁也不带,倒不是怕累赘,而是因为江都的形势也不容乐观,道门有所动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由萧知南留在江都坐镇,有她的公主身份,禹匡那边必然不敢袖手旁观,有了江南后军,不敢说高枕无忧,徐北游也才敢放心前往碧游岛。
至于眼前的老书生,徐北游竟是有几分看不透深浅的感觉,不敢妄下断言。
就在这个时候,那名喊话的海贼头领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下意识地握紧手中刀柄,萌生几分退意。
他算是“龙王爷”郑魁奇的嫡系心腹,很早就追随在郑魁奇的身边,一次次血拼厮杀走过来,如今也算是小有地位,有自己的一条船,也有自己手下的一班弟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有资格接触到一些旁人不得而知的内幕消息,如今魏王殿下与朝廷的关系急速恶化,说不准哪天朝廷就要再来一次清剿海域,虽说如今的江都水师几乎名存实亡,但只要朝廷肯下决心,在一年半载之内就能重新组建出一支新的江都水师,这支水师兴许不会是魏王殿下麾下精锐水师的对手,可对付他们这些海贼却已经是绰绰有余。
难不成这条船上有朝廷的人?
海贼头领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脸色又是阴沉几分,不敢再有半分托大,从牙缝中缓缓挤出一个,“走!”
他的众多属下有些发愣,有人略有不甘道:“头儿,咱们就这么走了?这可是条大鱼!”
海贼头领咬牙道:“鱼再大,也得有命去吃才行,走!”
不过就在这帮海贼想要退走的时候,一名白发年轻人挡住了他们,或者说一人一剑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名年轻人平淡说道:“诸位且慢,我有话说。”
这些海贼都是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不把别人性命当回事的同时也不怎么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未等海贼头领说话,就已经有四名悍勇海贼抽刀朝这名拦路的年轻人冲杀过去。
然后就听得砰然一声,这四人连人带刀一起炸裂开来,好似是普通的血肉之躯正面撞上了从雷霆弩车射出的弩箭,直接变成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徐北游微笑道:“敬酒不吃,偏偏要吃罚酒。。”
海贼头领看到这一幕后,竭力平静道:“刚才就是前辈出手?前辈当真要郑龙王为敌?”
徐北游呵了一声,“龙王爷,真是好大的名头。”
第六十章 身怀利器杀心起()
海贼首领脸色难看,死死握住手中的刀柄。
徐北游淡然道:“龙王爷再厉害,也是在海里称王称霸,如果遇到了天上的神仙,那又该怎么办呢?”
这名海贼首领心头巨震。
然后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尤其是海贼头领大惊失色,因为他手中之刀竟是不听他的使唤,强行脱手飞到那名白头年轻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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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柄沾染过许多鲜血的长刀此时没有半分嚣桀之气,温顺如奴婢丫鬟,围绕着徐北游缓缓旋转,微微颤鸣。
海贼首领吓得肝胆欲裂,他跟随主人郑魁奇多年,眼力并不低,嘶哑道:“剑宗的御剑术!”
在魏国地界遇到一名会用剑宗御剑术的修士并不稀奇,可如果跟一位能够御剑的剑士拼命,那无疑就很悲惨了。
下一刻,他被自己的刀割断了咽喉,死得不能再死。
徐北游再望向周围的一众海贼,稍稍有所犹豫。
毕竟是一百条性命,若是让他一气屠尽,似乎有些太过不近人情。
就在此时,老儒生开口道:“这位小友,行侠仗义没错,可如果为此造下太多杀孽就不好了,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没有杀一人而救一人的说法,当年老朽曾经听高僧说法,有人问若是杀一人而救千百人,可否杀人,高僧点头,那人又问若是杀一人而救一人,高僧却是摇头了,再者说,圣人夫子也曾有五德四恶之说,其中四恶之首就是不教而诛,所以老朽此时想要劝小友一句,除去首恶就好,莫要造下太多杀孽。”
在老儒生开口说话的同时,周围一切骤然静止,景象诡谲,船上海客和海寇对此浑然不觉。
徐北游望向这位看似贫苦的老书生,眼神中略有几分警惕忌惮,儒释道三教并立,如今道门执天下修士之牛耳,门内高人如云,为当世之最。佛门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说不准就在祖庭藏着几位面壁参禅的罗汉神僧。唯有儒门,自大楚陆沉之后,江河日下,不过每逢百年必出一位或是立功、或是立言、或是立德的魁首人物,自上代魁首张江陵身故之后,儒门魁首之位就一直空悬,只有八位大先生共同执掌儒门,使得儒门仍是一盘散沙,极少有声音发出,只不过如今身在魏国,遇到一位负笈游学的老书生,即使这位老书生瞧着不像是心怀不轨之人,徐北游也不敢掉以轻心。
老儒生轻笑道:“小友能够强自压下心中杀机,善莫大焉。”
徐北游脸不动声色道:“方才老先生说除去首恶就好,可还有一种说法,叫做除恶务尽。”
老儒生微笑道:“老朽在早些年的时候曾有幸见过江陵相公,也曾在一起谈空说玄,当时江陵相公已然是辅国摄政,却对老朽说过这么一番话,他说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若有了生杀之权就嗜杀无忌,有了主政之权就作威作福,有了度支之权就大肆敛财,那么国将不国,然后江陵相公又问了老朽一个问题,他说我辈书生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朝立于庙堂之上,手握天下之利器,可还记得它是一件公器?公与私,阳与阴,修己与安人,小我与大我,又如何区分?”
徐北游心中震撼,默不作声。
老书生接着说道:“这个问题,老朽想了几十年,终于想出一个答案,利器不由一人怀之,则杀心无以自起,杀心无以自起,众人也可得心安,群策群力,方能天下大同,小友以为然否?”
不等徐北游开口答话,老书生已是自嘲道:“当年老朽将这番话说给了萧皇,然后萧皇就让老朽回家养老了。”
徐北游轻声问道:“在下倒是很好奇老先生如今多大的岁数。”
老儒生摇头唏嘘道:“老朽早忘了,老朽只记得自己经历了五代帝王,这天下也换了五个年号。”
徐北游彻底震惊不知所言。
老儒生接着说道:“老朽活了许多年,年少时按部就班,在科场庙堂上攀爬,这一爬就爬到了垂垂老矣,经历了许多事,也见过许多人,说起来老朽也曾与许麟、上官仙尘、公孙仲谋三代剑宗宗主都各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才能一眼看破小友体内的气机流转深得剑宗剑气之玄妙,就想与小友言谈一二,若是小友不嫌老朽啰嗦呱噪,倒是不妨听听老朽与你说些道理。”
徐北游轻声道:“我想我知道老先生的身份了,既然如此,自然要请老先生不吝指教。”
老儒生也不走近,仍是站在原地,缓缓说道:“小友既然是剑宗中人,那么自是修炼剑三十六无疑,同时外以剑宗的无上剑体构筑体魄,内以道门的龙虎丹道调济阴阳,而且小友体内气象更是蔚为大观,虽然有借助外力之故,但不是十八楼而胜似十八楼,实乃罕见。”
几乎被老儒生一眼看透所有底细的徐北游心中愈发震撼,脸色却是如常,静待老儒生的下文。
老儒生接着说道:“剑宗讲究杀伐二字,除了剑宗开派祖师上清大道君之外,历代宗主中少有能证道飞升之人,无他,只因杀伐太重,过犹不及,不过小友也不要觉得老朽是在贬低剑宗,老朽既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这个本事,老朽只是想单纯说一说小友的心性,剑宗讲究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可纵观小友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似乎与此言大有违背,剑宗又有以剑问不平的说法,可小友似乎也做得不好,老朽此言小友以为如何?”
徐北游点头赞同道:“有时月明星稀,夜深人静,四下寂寥,也会扪心自问,可曾忘却初心,想来想去,似乎是忘了,又似乎是没忘。”
老儒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小友身负万钧重担,自然难以肆意行事,终是少不了委曲求全和取舍斟酌,天下事不过一剑事,这话听起来让人心向往之,说起来更是霸气十足,可真要做起来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