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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冯古携大胜之威挑战钱牧斋,自然引得整个江南为之震动,已经由不得钱牧斋逃避拒绝,不得不应战。
两人定于鸡鸣寺中辩难,这场辩难引发的声势更甚于上一次与雪浪大师在大报恩寺中的辩难,江南数州之地的士子们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呼朋引伴,云集鸡鸣寺,要共同旁观这场盛事,甚至还有徽州、蜀州、陕州等地的士子也不顾路途之遥赶往此地。
辩难当日,鸡鸣寺中仅仅是儒生士子就多达千余人,若再加上僧人、道人、富贾、修士等人,将近有两千之众。
然而就在两千余人的旁观之下,李冯古和钱牧斋激辩长达三个时辰之久,最终以钱牧斋输掉这场举世瞩目的辩难为结局而告终。
当钱牧斋被弟子搀扶离场之后,李冯古不但坐在原地未动,而且还狂妄至极地言称自己坐在此地接受任何人的挑战,只要有一人能胜他,他立刻离开中土,返回极西之地。
以一敌千。
波澜之上再起波澜。
消息传出之后,原本已经聚集了两千人之众的鸡鸣寺中又陆续有浩浩荡荡数千人从各地赶至,光是儒门士子的便达三千人之多,甚至于鸡鸣寺中拥挤不堪,不少后来之人只能自带毡毯坐垫等物,在山门外席地而坐,其实这些后来之人注定参与不到这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唇枪舌剑之中,甚至连辩难的内容都听不到,不过不用担心,很快就专职之人仿照大国手落子对弈时的规矩,将辩难的内容传出,张榜公布。
这场愈演愈烈的辩难也逐渐吸引了许多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大人物。
首先来到此地的是儒门大先生柳正清,其资历与大先生钱牧斋相差无几,两人在江南并称为“钱柳”,经常书信往来,其书信内容为天下士子传阅,李清羽只是江南士林中的后起之秀,钱牧斋和柳正清才是真正的泰山北斗。
其后又是蜀州唐氏的家主唐圣云,其父祖两辈人历经大郑大齐两朝,皆是主政蜀州,到了他这一代,虽然不曾出仕,但唐氏仍是一等一的地方豪阀,无论是蜀州三司衙门的主官,还是后军都督府的重臣,到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访唐氏这条扎根于蜀州数百年的地头蛇,就连大都督魏禁和如今的太子殿下萧白,当年驻军蜀州时,也曾登门,可见唐氏的地位之特殊。
除了这两人之外,更有驻军于湖州的后军左都督禹匡,冢蟒、病虎、人猫、飞熊,并称为魏禁之后的四大名将,只是这些年来人猫困于庙堂,病虎几经沉浮,真正带兵的只有冢蟒一人而已,好在如今又多了一位飞熊,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曾经在齐王府中蛰伏多年的名将,分明就是志在新朝,可想而知,只要等到太子殿下登基成为大齐的第三任皇帝,那么禹匡这位潜邸旧臣势必要一飞冲天,甚至有可能接替魏禁成为大齐的第三任大都督。
这场浩大且漫长的辩难一直进行到掌灯时分,仍是没有结束的迹象,不但没有人提前退场,反倒是不断有新人涌到此地,人山人海,整个鸡鸣寺灯火通明,堪比传说中的西域不夜之城。
期间又有一行女子来到此地,年轻的几名女子不曾掩饰身份直接进入其中。
莲公子李青莲、虞美人吴虞,以及公主殿下萧知南。
相较几名年轻女子,几名的年长女子则要含蓄低调许多,各自掩饰身份,悄然而入。
剑宗代宗主张雪瑶,太妃秦穆绵,唐圣云之姐唐圣月。
鸡鸣寺越来越热闹喧嚣,人声鼎沸,成为整个江都城的焦点。
数十位儒生一起“围攻”李冯古,负责传递“战报”的士子已经声嘶力竭,不知灌了多少茶水,嗓子仍是嘶哑冒烟。
这一战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与李冯古辩论的士子已经换了好几拨,甚至许多看客都已经支持不住,只是李冯古仍旧神采奕奕,思路清晰,言语有力。
此时已经被李冯古“退场”近百人,哪怕是众多士子车轮战,仍是不可避免地显现出颓势,或者说眼看败势已显,原本观战的大人物没人愿意在此时趁人之危,于是开始陆续离场。
其中离开之人就包括张雪瑶和萧知南这对“婆媳”。
两人并肩行走在比起平日里空旷许多的街道上,张雪瑶问道:“见过这个李冯古了,有什么感想?”
萧知南摇摇头,平静道:“看不分明,也看不太透。”
张雪瑶缓缓道:“剑宗在很多年前就与这些极西海客打过交道,认识其中许多有实力的大海商,我曾派人就李冯古的来历来询问过许多自极西之地而来的海商,据这些海商所言,李冯古在极西之地名气很大,出身于一个叫奥古斯都的家族,这个家族在极西之地的地位与你们萧氏在大齐的地位相差不多,出了很多所谓的国王和主教,而这个李冯古则是这个姓氏中的最优秀之人,他本身是王位继承人,却主动放弃王位进入那个叫做圣堂的宗门,被视为有望成为圣堂宗主之人,按照他们的说法,也就是教宗。”
萧知南沉默片刻,说道:“也就是一个类似于道门首徒的人物,千里迢迢跑到我们这里来传教?”
张雪瑶摇头道:“不太一样,据说在教宗之下又有数十位枢机大主教,下任教宗即是从这数十位枢机大主教选出,而李冯古又不太一样,他是枢机主教领袖,又称副教宗、第二教宗,地位相当于当年道门天尘大真人曾经担任过的主事峰主一职。”
萧知南点点头,“原来是一个有望继承掌教大位的主事峰主。”
第一百二十三章 知天命难求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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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辩难一直持续到次日的暮色时分,终究以众多士子的败退而告终。
李冯古这次不仅仅是名声响彻大江南北,就连西北和东北这等不好丝竹好兵戈的百战之地都对其有所耳闻。
“此战”之后,再无人敢去仙花寺挑战这条外来的过江强龙,不过李冯古不远万里来到江都,自然不是为了求一时清静,所以他在舌战群儒之后又再次发出挑战,这一次的对象是江南道门之主,大真人杜海潺。
虽说杜海潺被徐北游驱逐出江都城,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旧是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且到了此时此刻,杜海潺所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他一人,甚至不仅仅是江南道门,而是整个道门,若是杜海潺也败了,那也就是说道门输给了圣堂。
佛门可以输,因为佛门之后还有儒门,儒门也可以输,因为儒门之后还有道门,但是道门不能输,因为道门是天下宗门之首,若是道门也输了,不仅仅是道门脸面的问题,事关乎天下脸面的问题,到那时候必然会群情激奋,作为执牛耳者的道门也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因为此事,道门为之震动,引得掌教真人秋叶亲自过问,然后便是道门五派之一的经典派魁首、传法宫宫主、道藏殿殿主、以及掌教弟子中曾经主持编撰道典的白云子等人下山,前往江都。
道门如此大的动作,自然也引起了朝廷的重视和注意,在一次内阁和司礼监的小朝会之后,当今皇帝陛下萧玄还亲自问起了这桩江南盛事,新任内阁次辅谢苏卿作答,而内阁首辅韩瑄和司礼监掌印张百岁对此事却是表现十分冷漠,俱是沉默不语。
小朝会之后,韩瑄与另外两位阁员大学士返回内阁,以张百岁为首的众多大宦中,除了张保当值伺候侍奉之外,其余人等也都返回司礼监,唯有内阁次辅谢苏卿被皇帝陛下留下。
君臣之别,不仅仅是一句空话而已,不管两人之前如何相较甚深,各自披上那层君臣外衣之后,终究要分出个上下尊卑,这是规矩,若是忘了规矩,史书上无数鲜血淋漓的君臣典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死我活,没有第二个结局。
不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有了这层情分在,君臣之间的情分又终究大不一样。
一行三人在巍峨宫墙之后缓缓而行,当年先帝老迈,日倦政事,所以很多政事都被他发到内阁中,由内阁拟票,由于内阁是用蓝笔所写,遂称“批蓝”。然后再交由司礼监,由司礼监掌印太监代为决断,由于是朱笔所写,这也就是所谓的“批红”。拟票和批红缺一不可,若无拟票,则无红可批,但若不批红,不管内阁的拟票再怎么利国利民,也是一纸空文。这就是一直为天下士子清流所诟病的宦官干政。但不管士子们如何反对,司礼监掌印太监也成为堪与内阁首辅比肩的人物。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内阁首辅和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权柄加起来,便等同于大半个皇帝。而在他们两人之下的,就是内阁次辅和司礼监首席秉笔,也是作为牵制内阁首辅和掌印太监的存在。
这种传统持续到当今皇帝陛下登基之后的二十年,直到首辅蓝玉辞任内阁首辅之职后,皇帝陛下才开始逐渐从内阁和司礼监手中收回权柄,每日政务比起先帝要繁重许多,已经很少有时间像今日这般有悠闲散步,也不知是否巧合,这次随行陪同的两人竟分别是内阁和司礼监的二把手。
三人走了大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座亭中,皇帝陛下当先坐下,一手搭在石桌上,一手对着仍旧站着的内阁次辅虚压一下,“私底下就不用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了。”
“谢陛下。”谢苏卿轻施一礼后虚坐了半个凳子。
皇帝陛下问道:“你怎么看那个李冯古?”
谢苏卿正色道:“微臣曾就此事专门询问过艾伯爵,李冯古此人是极西之地的高位之人无疑,不过这次来到江都却大有蹊跷之处。”
“蹊跷?”皇帝陛下轻声道:“怎么个蹊跷法?”
谢苏卿沉声道:“恐怕是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否则他一介外人,又怎能掀起如此大的阵势。”
皇帝陛下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问道:“张保,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