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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如今,西北大军悉数退入中都和陕州境内,以中都为分界线,形成西北大军和草原大军的对峙之势,所以小丘陵按照道理而言,也在草原大军的控制范围之内。
不过说到“控制”二字,对于寻常人而言,也许还算到位,可对于地仙境界的修士而言,便不好说了,此时徐北游就光明正大地来到小丘陵,而驻守于小丘陵的草原士兵却对他“视而不见”,根本不知道有一位大剑仙已经驾临此地。
徐北游之所以来到此地,主要是因为他在草原大营杀人的时候,感觉到此地有一缕故意泄漏出来的气机,似是邀他前来此地。徐北游也不怕有什么埋伏,毕竟以他如今的境界,除非是道门玄都或是佛门祖庭那样的千年大阵,否则都可视为土鸡瓦狗,就算他接连经历了两场战事,也仍是如此。
平心而论,与微尘这位货真价实的十八楼地仙一战,还能算是耗费气力颇多,可斩杀白水段和禄卫牦,只能算是随手为之,其轻松程度,甚至都有些出乎徐北游自己的意料之外。论起根由,除了他在接连成就大宝瓶身和得到天道机缘之外,那股连战连胜而凝聚起来的心气,也让他无形中比起同境地仙,再高出一截。
正如他先前和微尘的一战,此战中,微尘受困于错失飞升之机的心结,当年又曾败于上官仙尘之手,虽然本身已有死志,但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无必胜把握所致,心境蒙尘。反观徐北游,飞升之机已定,自修为大成以来,还未尝一败,其心境犹如百胜之军,从这一点上来说,两者云泥之别,高下已分。
如今的徐北游与当年巅峰时的上官仙尘相比较,只是稍逊半筹而已。徐北游之所以能屡屡越境而战,无外乎几点,剑修本身一途,天下第一攻伐重器诛仙,以及玄妙难言的剑三十六,可上官仙尘同样是剑修出身,同样通晓诛仙四重变化和剑三十六的,就算徐北游拥有大宝瓶身,可当年的上官仙尘也有十八楼境界的武夫体魄,两者大致是旗鼓相当,再说与人对敌经验,徐北游在四年之中,杀遍了大江南北,可上官仙尘也毫不逊色。
所以,两人想要比较高低,最终还是要比较其境界修为,如今的徐北游是十八楼巅峰的境界修为,上官仙尘在巅峰时,已经迈过与天齐高的门槛,是为十八楼之上。
说到上官仙尘之死,不是死于九重雷劫,他已经以剑三十六开天一剑扛下了九重雷劫,也不是死于萧煜的天子剑,他也已经以剑三十五辟地一剑扛下了萧煜挟大势而来的天子一剑,他的死,说到底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中,心高之人,最是过不去自己的那一关,也最是咽不下那一口气。
他不愿退一步,反而还要更进一步,忤逆天道,忤逆人间大势,于是就只能死了。
正因为上官仙尘的不退,这才有了后来公孙仲谋的处处忍让,可公孙仲谋毕竟是上官仙尘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子,所以在最后的碧游岛莲花峰一战,退了一辈子的公孙仲谋面对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秋叶,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宁死不退。
从这一点上来说,徐北游与上官仙尘有相似之处,与公孙仲谋也有相似之处,他更像是师祖和师父的两个缩影融合在了一起,既有上官仙尘的锋芒毕露和杀伐果断,又有公孙仲谋的与人为善和道理规矩,由此便成了剑宗的三代传承。
三代人,见证了剑宗的兴衰起伏,从由盛转衰,再由衰转盛,曾屹立山巅,也曾跌落低谷,最终还是从万丈深渊之下,一点点地爬了上来。
小丘陵其实不高,若不是曾经在此地发生过如此多的大事,可能就是个小土包而已,正应了那句话,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此时这座小丘陵上,也有一位“仙人”。
此时这位“仙人”就坐在小丘陵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刚刚大败微尘又斩杀白水段的大剑仙。
徐北游在不远处停下脚步,也抬头望着这位老人。
一位身材佝偻的老人,白发苍苍,不修边幅,原本是盘膝而坐,此时缓缓起身,说道:“这么多年以来,能把逼到道门逼到如此地步的人,不多。”
老人的语气很是平静,就像一个事外之人,可他既然出现在了此地,身周又有如此多的草原兵士,想来其身份绝不会是一个事外之人。
徐北游沉声道:“虽然徐某不清楚老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如果老前辈也想做一回入局之人,那么徐某不介意送老前辈一程。”
老人毫不在意,微笑道:“徐北游,你当真要杀光道门中人?”
徐北游皱了皱眉头,反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老人笑道:“你猜?”
徐北游犹豫了一下,说道:“老前辈应该是道门中人,不得不说,道门当年能胜过剑宗,不是没有道理的,单纯以底蕴而论,实是胜过剑宗良多。”
老人打了个稽首,道:“贫道溪尘,见过徐宗主。”
第五百九十四章 避世未必求长生()
溪尘,上任天玑峰峰主,道门八老之一。以年龄来论,排在第四位,只在紫尘、青尘、无尘之后。以境界修为而论,排在第五位,在紫尘、天尘、青尘、微尘之后。
屈指算来,除去已经飞升的紫尘和天尘,以及早早坐化而亡的无尘,剩余的道门五老中,徐北游已经陆续见过青尘、微尘、玉尘、溪尘四人,只剩下年龄和修为都是排名最后的清尘还未见过。
在甲子之前,道门八老带领道门几乎主导了整个天下大势,叱咤风云,无人可挡。甲子之后,飞升或是身死者四人,其余四人陆续避世隐居,到了道门危急存亡的时刻,四人再次出世,竟是无一人能够阻挡徐北游的剑锋所指。
让人不得不感慨一句,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不过不同于来势汹汹的微尘,此时的溪尘却是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敌意,而且还是主动邀请徐北游来到此地,所以徐北游并未立刻出手,只是静待老人下文。
老人笑了笑,说道:“老道我资质驽钝,比不了紫尘、青尘二位师兄,也比不了微尘、天尘二位师弟,此生飞升无望,卸去天玑峰峰主之位的这些年来,说是闭关求长生,其实是游历四方,自得其乐。这次掌教真人以掌教谕令将我强行‘拘’来,要我再为道门出力,不管怎么说,我终究还是道门中人,也是不得不听命行事。”
徐北游脸上终于是有了些笑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老前辈所言个中意思,徐某理会得。”
老人感慨道:“徐宗主先前在天上与微尘师弟交手时,说了好些规矩和道理,微尘师弟如何想,老道不清楚,可老道却是对此深以为然,于是就改变了看法,觉得徐宗主与曾经的剑宗之人大不一样,是个愿意讲道理之人,这才主动请徐宗主前来。”
徐北游问道:“不知老前辈有何教诲,徐某洗耳恭听。”
溪尘摆手道:“早成者未必有成,晚达者未必不达。长生路上,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徐宗主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飞升有望,老朽痴活百余年,庸碌一生,哪敢言及‘教诲’二字,只是说些自以为是的话语,还望徐宗主莫要见笑。”
徐北游仍是恭谨礼让,“老前辈请讲。”
溪尘侧身伸手,做出请客人进门的姿态,“还是徐宗主先请。”
徐北游也不怕有诈,迈步上了小丘陵。
小丘陵上空空荡荡,两人对坐。
溪尘这才缓缓开口道:“剑宗和道门本是一家,只是因为各自祖辈们的缘故,撕破了脸皮,又闹起了分家,老死不相来往,后来之人又因为祖辈们的缘故,互相仇视,千年以来,血债加血债,成了一笔谁也算不清的糊涂账,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剑宗和道门这本账,就算是老天爷来了,恐怕也难以分辨清楚,徐宗主以为然否?”
徐北游点头道:“老前辈所言极是。”
老人捋了捋下巴上的一撮山羊胡,继续说道:“所谓宗门,最早的时候,不成气候,可以视为一家,后来成了气候,便可以视为一国,可家国本是一体,难以分割,所以在贫道看来,这宗门也罢,朝堂也罢,说白了就是个家。国家为大家,自家为小家。在我们道门呢,掌教真人就是这一家之主,我们这些峰主则是分家出去的旁支,而首徒就是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现在家主老了,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不过偏房旁支们了各自的利益,对于下任家主的人选又有不同的看法,当家的家主既要一碗水端平,又想看看自己这个嫡长子能不能扛起这个家,一直冷眼旁观,所以如今的道门是一片乱象。”
徐北游不置可否道:“据徐某所知,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老掌教紫尘在世时,早早便立下首徒,可如今的掌教秋叶却是多年不立首徒,以至于首徒之位空悬多年,这才引得几大弟子争夺不休,甚至有传言说,秋叶是打算将掌教大位传于女儿齐仙云,使道门成为一家之道门。”
溪尘轻声道:“这便是老道今日来见徐宗主的用意所在。”
徐北游望向溪尘。
溪尘轻轻说道:“道门不是哪个人的道门,虽说不该将罪责强加于一名女子头上,但此事的罪魁祸首,却是少不了慕容萱的推波助澜,秋叶自误到如此地步,更是少不了这名女子的一再怂恿,至于齐仙云之事,道门内部同样有很多声音,并不赞同秋叶的做法,也正是这些声音,才逼得秋叶迟迟没有立下首徒,或者说没有立齐仙云为首徒。”
徐北游想了想,点头道:“懂了,想来老前辈便是这些声音中的其中之一了。”
溪尘叹息一声,道:“我说宗门如一家,又说宗门如一国,这两句话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