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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游想了想,问道:“是怕徇私之故?”
“这只是其一。”溪尘伸出两根手指,依次区起,说道:“老道还是给徐宗主举两个例子,剑宗宗主上官仙尘和玄教教主完颜北月。当年上官仙尘出身于魏国豪阀上官氏,成为剑宗宗主之后,使得上官氏成为剑宗附庸,对于宗门而言,姑且还能算是好事。可再看完颜北月,却是使玄教成为后建附庸,对于宗门而言,便是坏事了。”
溪尘轻叹一声,“之所以如此,其实道理也很简单,世外之人也是人,是人就很难割舍血亲之情,所谓太上忘情,终究是道祖才有的境界,非是我等凡人可以奢求。”。。
徐北游望着溪尘,静待下文。
溪尘继续说道:“当年掌教师兄收下秋叶的用意,一则因为秋叶本身就是谪仙大材,二则因为秋叶身后有叶家和慕容家两大世家的鼎力支持,为了道门日后的千年大计,也在情理之中。可凡事有利就有弊,掌教师兄扶起了秋叶,让秋叶成为我道门的掌教真人,与叶秋大有关系的叶家和慕容家便有了依仗,又自恃有功于我道门的千年大计,便将对道门的索求无度视之为理所当然。试想,如果没有叶秋这位掌教真人,叶家和慕容家还敢这样吗?老道说句难听的话,他们不用伸手,仅仅是张嘴,都是在找死。可有了秋叶,那就大不一样了,道门非但不能把他们如何,还要以礼相待。”
徐北游若有所思道:“是这么个道理。秋叶呢?他身为道门掌教就对此不管不问?”
溪尘道:“秋叶此人,若说修道炼玄,自是当之无愧的世间顶尖之人,可要说到执掌宗门,便不尽如意了。若仅是如此,那也不算什么,两不想帮便是,他只要不表态,底下的几大峰主和十二殿五阁之主,自会将此事处理地干净利索,万不会弄到今日这个地步。”
徐北游恍然道:“可惜还有一个慕容萱。”
溪尘道:“是。”
徐北游问道:“难道列位大真人对一个慕容萱都无可奈何?”
溪尘苦笑道:“因为慕容萱更厉害。”
徐北游微微惊讶道:“怎么说?”
溪尘说道:“说到修道,说到斗法,除去一个慕容萱不算什么难事,可说起权术,这些终日修道的大小真人们,加起来也不是一个小女子的对手,被慕容萱玩弄于股掌之上。若不是有徐宗主横空出世,打乱了慕容萱的诸多谋划安排,这才让我们这些老朽有了反击之机,否则还不知要等到的什么时候才能胜过慕容萱一次。”
徐北游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请老前辈继续说下去。”
溪尘继续说道:“徐宗主仔细想想,支持魏王谋反,支持草原南下,甚至是大逆不道地将天下四分,哪一桩哪一件都不是道门该做的事情,可道门偏偏做了,这便是与天下无敌,是在玩火,迟早要玩火自焚。到了那个时候,不但道门的千年大计毁于一旦,就是我们这些道门中人,也一个个地脱不了干系,要被拖着一起万劫不复。”
说到这儿,溪尘的眼圈竟是有些红了,神色也有些伤感,叹了口气,“这几十年来,我眼看着道门走上了盛极而衰的老路,道门的家业是大,可也经不起如此糟蹋挥霍。这是当年八位师兄弟一起打下的基业,可大师兄紫尘、二师兄青尘、三师兄无尘、七师弟天尘已经不在人世,五师弟微尘和六师妹玉尘又素来不问道门之事,就算是这次出山,也是因为他们那个儿子罢了,至于八师弟清尘,他是秋叶的心腹之人,更与老道不是同路人。”
说到这里,溪尘颤颤巍巍地伸出孤零零的一根手指,自嘲道:“数来数去,就只剩下老道一人了。”
徐北游理了理思绪,终于是开口道:“所以老前辈说内里腐朽不堪,只能从外找援手,帮着老前辈剜去内里的烂肉。”
溪尘起身,对着徐北游作揖一礼,沉声道:“还望徐宗主助老道一臂之力。”
第五百九十七章 大都督升帐攻城()
徐北游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沉默不语。
他不开腔,溪尘便一直保持着作揖的的姿势。
良久之后,徐北游终于是开口问道:“佛门、玄教、儒门,都可以做这个外力,为何老前辈偏偏找到了我?”
溪尘沉声道:“徐宗主是一把神剑,如今道门的局势,非神剑不可破局,放眼如今天下,能对付秋叶、对付慕容萱,能涤荡污泥浊水者,唯徐宗主一人,只有徐宗主出剑,方可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徐北游缓缓起身道:“老前辈……大真人过誉了,大真人不必如此多礼。”
溪尘这才缓缓直起身来,“徐宗主答应了?”
徐北游故作沉吟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溪尘终于展露出几分尘字辈大真人该有的气度,打断了徐北游的话语,“就算没有贫道这番说辞,徐宗主也终要与秋叶一战,何须再议?”
徐北游微笑着望向溪尘。
溪尘沉声道:“道门不是一家一姓的道门,更不是哪个人的道门,道门是道祖的道门,是道门人的道门。”
徐北游直接问道:“大真人能为徐某做什么?”
溪尘一字一句道:“只要徐宗主能击败秋叶,便再无事端。”
徐北游想了想,问道:“天下太平?”
溪尘点了点头,加重了嗓音道:“天下天平!”
……
就在这个时候,江南的战事也到了最后的决战阶段。
涿鹿城外,再不见魏国大军的一兵一卒。
涿鹿城已成一座孤城,城外尽是朝廷大军,兵临城下。
年关将近,朔风呼啸,大风扑打着猎猎旌旗。城外大军前方,不断有飞骑传递军令,一架架抛石机蓄势待发,上至将领,下至兵士,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如今,天机阁所造的投石机已经陆陆续续运抵战场,整整两百架抛石机,每颗巨石都有百斤之重,再浇上热油之后,只要发射出去,便是一颗颗火焰流星。
一声声低沉号角,缓缓响起,连绵不绝。
帅帐升帐。
中军大帐之前,森森铁甲,两队黑甲兵士分成两列,手中长刀出鞘,举起交错,组成一列长长的“刀门”。
中军左都督兼江陵行营掌印官魏无忌身披甲胄,腰佩腰刀,大步走向帅帐,随着他的脚步,组成刀门的长刀依此落下。
一袭玄甲的魏无忌升帐入座。
门外门内从右都督到校尉,齐齐跪地行礼。
两队黑甲兵士一个个屏息凝神,依此高声大喊:“大都督升帐!”
虽说按照规制,魏无忌应该称都督,但按照大齐官场上的不成文的规矩,若是武将身兼了地方行政大权,那便是等同于大郑年间坐镇一方的大都督,可称大都督。
这次升帐,魏无忌不打算再将这场战事拖延下去,即便现在还不是最佳的决战时机,他也不打算再等,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要在张无病坚持不下去之前,一举平定江南。
帅帐中的魏无忌,举起手中的令箭,说道:“开始攻城吧。”
一声声军令从帅帐传向大军前线。
当最后一声“攻城”传至投石车阵营时,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天佑大齐”,整个军阵顿时响起山呼海啸之声。
在呼啸声音之后,便是巨石破空的风雷之声。
这一幕,仿佛是传说中的火雨流星。
二百余颗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巨石砸向涿鹿城的城墙和城头,单从视觉画面而言,甚至比起圜丘坛之变时调集的神威大将军炮齐射还要震撼人心。
严格来说,如今这些未曾经历过十年逐鹿的将士们,都为这等景象感到震惊。
巨石落在城头上,越过城头坠入城内,镶嵌入城墙内,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城内城外,城上城下,尽是风雷之音,尽是地动之声。
所有城内之人都感受到了大地震颤,城头上的守城兵士,甚至已经感受到脚下的城墙正在颤颤发抖。
帅帐内,魏无忌也感受到了这等人力极致的恐怖,只是他充耳不闻,目光虚虚地望向前方,怔然出神。
炮声、厮杀声、马蹄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呻吟声,一切声音仿佛都离得他很远,远在天边一般,他的耳边只有前不久写好却还未送出之奏章的诵读声:“罪臣江陵行营掌印官魏无忌沐手跪拜谨奏,罪臣为奸人所惑,罔顾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高宗肃皇帝三代圣主之恩德,致使国事一误再误,罪莫大焉,虽以身抵罪亦难赎万一。仰赖长公主殿下天恩,使罪臣以戴罪之身将功折罪,罪臣感激涕零,纵有百身,不足报公主之大恩,唯有悉心国事,用心杀敌……”
帅帐外的风雷之声越来越大,地动之感也越来越清晰,渐渐地马蹄声也变大了,可魏无忌仍是无动于衷,目光依旧是望着前方,穿过帅帐的帐门,望向远处的天空,喃喃自语道:“朝廷不可一日无江南,魏国叛军患江南数州之地,朝廷赋税重地不保,则国库日空,朝局危殆。唯有江南平,方能天下平,故罪臣在月余之内,必定平乱军于江、湖二州境内,还江南之安定。江南得定,再徐图平定西北……”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无数将士的欢呼之声。
魏无忌终于回过神来,放眼望去,原来是一截城墙在连续的投石轰击之下,终于是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形成一个巨大的豁口。
随着闵淳的一声号令,大队骑兵开始纵马奔驰,冒着无数箭矢,就沿着这道豁口,直接冲向城内。
紧接着是蜂拥而至的步卒,他们手持大盾举在头顶,连接成一面盾墙,其中有夹杂着盾车、云梯、角撞车向着城门和其余城墙一起呼啸而来。
至于护城河,早就在前些日子的攻城大战中被生生填平,换而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