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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慧异常的萧知南脸色苍白。
徐北游凝视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掌,两人继续前行。
寒气侵骨的冰凉夜色中,夫妇二人携手走过万籁俱静的宫廷,走到飞霜殿前的时候,徐北游再次停下脚步,先是帮亲自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大氅,然后抬手指向飞霜殿,轻声笑道:“当年大定的时候,我可是在这儿好生受了一番皇后娘娘的诘难。”
萧知南温柔握住丈夫的双手,柔声说道:“你那次差点没把母后气死。”
两人心有灵犀地不去谈起刚才关于飞升和秋叶的话题,转到了有关皇后娘娘一事上。
徐北游好奇问道:“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要称为皇后而不是皇妻呢?”
萧知南笑道:“所谓夫妻,本无高下之分,正所谓举案齐眉,所以‘妻’与‘齐’谐音,儒家圣人荀子认为,天子独大,没有人可与之平起平坐,所以便不能为妻,而是要称后。”
徐北游闻言后微微点头,然后笑问道:“治国五事,地以权民,物以权官,鄙以权庶,刑以权常,食以权爵,又称为外事五权,与之相对的还有内事五枚,五权由皇帝执掌,五枚则为皇后所掌。待到你登基之后,执掌五权,不知要把五枚交到谁的手中?”
萧知南一本正经道:“当然是交给朕的皇后娘娘。”
徐北游故作惊讶道:“不知陛下的皇后是谁?”
萧知南却是没有顺着继续说下去,说皇后姓徐等等,而是轻叹了一口气,“若我为皇帝,没有后宫佳丽三千,哪里还要什么五枚,就算是召见命妇,还有姑姑她们代为主持,怎么也应付的过来。”
徐北游面带愧疚之色,“是我对不起你。”
萧知南摇了摇头,“夫妻之间哪有什么对得起或是对不起。”
徐北游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说道:“参加完你的登基大典之后,我会立刻赶往碧游岛,先去见各大宗门之主,然后共商联手抗衡道门的大计。对了,在此之前我还要先去魏国一趟,总之也是千头万绪。”
萧知南问道:“你的升座大典呢?”
徐北游沉吟了一下,说道:“因为涉及到道门,情形不明,所以我的升座大典你就不要去了,安心留在帝都城中。”
萧知南轻轻嗯了一声,把脑袋轻轻靠在徐北游的肩膀上。
此刻不是什么大剑仙的徐北游抚摸着妻子的头发,柔声道:“成亲之前,我们就是聚少离多,成亲之后,还是聚少离多。说来也是好笑,在这四年之间,我不是在去江都的路上,就是在去帝都的路上,到了去年,就更好笑了,不是在和别人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在你身边的时间屈指可数。”
萧知南突然问道:“你还记得咱们当初定下的十局之约吗?”
徐北游点头道:“当然记得。”
萧知南用大袖擦拭下了眼角,微笑道:“等你从碧游岛回来之后,我们继续完成十局之约。”
徐北游郑重嗯了一声。
她伸出一根手指。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一根手指,与妻子的手指勾住,笑道:“既然是皇帝陛下之命,北游怎敢不从?”
第六百二十八章 百官贺表皆劝进()
元宵节一过,各个衙门又开始重新理事。
各地陆续上报有祥瑞现世。
庙堂诸公纷纷上贺表,然后又是合辞劝进。
天下唯有德者居之。
谁是有德者?自然是主政监国期间平定了三藩之乱的摄政长公主殿下。
自西北大胜之后,萧知南多是在甘泉宫中处理政务,并未举行大朝会,对于一应贺表也都留中不发。不过百官心里都明白了,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长公主殿下是决计不可能让出皇帝大位,登基称帝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所以该上的贺表还是继续上,夜色中,作为萧知南书房的竹宫中仍旧有一点烛火轻轻跳跃,仅仅是将原本阴沉昏暗的屋内照亮少许,很难想像这座书房就是整个大齐王朝现在的真正核心所在。
萧知南身着常服,坐在漆黑发亮的书案后面,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一道折子,有些不合时宜的怔怔出神。
书房内的客座上还有两人,一文一武,身为当朝次辅的谢苏卿坐在左手边,语调平缓,“江南的漕运已经恢复,今年的第一批粮食于三天前运到帝都,至于延误多时的各州赋税及抄家所得,除了部分被就地发往西北充作军用之外,其余都囤积在了江都城中,再过几日,也都会沿着大运河陆续运往帝都。”
萧知南合上手中的折子,轻声道:“这件事还是要谢阁老多费心。”
谢苏卿点了点头,“诺。”
在右手边则是坐着刚刚从江南返回东都的萧摩诃,这位已经上了年纪的老郡王,终于因为此次江南战事,得以被晋封为新任燕王,此时的他虽然满面风霜之色,但精神极佳,道:“殿下,魏王萧瑾有一遗孀,名叫孟东翡,此人除了是鬼王宫的四大冥君之外,还是魏王之子萧殊的生母,在渡海返回魏国时被剑宗所擒,先是关押在江都,后又转送至老臣军中,老臣这次北上帝都,也将此人一并带回,请殿下示下。”
萧知南面色微沉,问道:“萧殊呢?”
萧摩诃摇头道:“并未见到萧殊的踪迹,可能已经逃亡魏国。”
谢苏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殿下,事关魏王,不可不慎,若要不留后患,则不可不密。”
萧知南陷入沉思,久久沉吟不语。
过了许久,萧知南开口问道:“燕王,此事除了你和剑宗中人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萧摩诃沉声道:“回禀殿下,再无他人,即使是护送甲士,也不知此女子的身份。”
萧知南沉默许久,抬起手掌,又做了个下落的动作萧摩诃微微抬头,复而低下头去,以三人刚刚能够听清楚的声音说道:“诺。”
萧知南缓缓开口道:“此事不要让其他人知晓,同时也加紧派出人手,追查萧殊行踪。”
萧摩诃和谢苏卿一起重重应诺。
萧知南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有没有西北那边的战报?”
谢苏卿开口道:“有一封八百里急递,刚刚送到内阁,草原大军兵败如山倒,张无病已经率领大军收复了凉州,并且又趁势攻占了小丘陵,继续向草原追击,估计现在已经快要打到多伦河一线。”
萧知南想了想,说道:“西北久战,军民疲敝,且草原上白灾严重,若是再打下去,恐怕后援难以跟上,内阁给张无病下一道旨意,让他以多伦河为界,就地休整。”
如今实领内阁之事的谢苏卿轻声应诺。
说到西北,萧知南有几分并不遮掩的思量,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她当然知道现在是攻打草原的好时机,可经过三藩之乱之后,朝廷国库的亏空已经不足以再支撑一场大战,若是再继续打下去,那就有可能将朝廷拖垮。
这最后一步,万不能出错才是。
行百里者半九十,她不希望自己脚下这条路终于走到尽头时,功亏一篑。
过了许久,萧知南缓缓睁开双眼,不复先前的随意神色,语气坚定道:“自入冬以来,各地陆续呈报祥瑞,众卿尽上贺表,又合辞劝进数次,天意如此,本宫上应天道,当继承父兄遗志,荣登大宝,此事乃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纰漏。典礼相关的一应之事由谢阁老、内阁和礼部共同负责,九门和步军统领衙门,则是交由燕王。”
谢苏卿和萧摩诃同时起身,道:“诺。”
萧知南收回视线,挥了挥手道:“夜深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去吧。”
谢苏卿和萧摩诃这一文一武作揖施礼,徐徐退向屋外。
今天在司礼监当值的张百岁。
在谢苏卿和萧摩诃离去之后,这位素有内相之称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来到竹宫,轻声道:“殿下。”
正在怔怔出神萧知南这才回过神来,淡笑道:“是大伴啊,有事吗?”
张百岁嗓音阴柔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明早还要早朝呢。”
萧知南叹息道:“明早的大朝会就要公布大殿日期了。”
张百岁轻声道:“是。”
萧知南又陷入怔然之中,自言自语道:“几年前,我还是个不想要嫁给朝中权贵子弟的公主,瞧着尊贵,实际上也确实尊贵,可还是身不由己,这辈子似乎就是嫁人从夫的命,不过就算是嫁人,也是一生无忧。可是谁能想到,短短几年之后,父母兄长尽皆离世,我成了一个孤女,就连大齐王朝也风雨飘摇,眼看着大厦将倾。谁又能想到,一年之间,三藩被平,我不但成为执掌大权的摄政长公主,还有望坐上萧瑾求了一辈子而不得的皇帝宝座,真是好像在梦里一般。”
张百岁没有开口说话。
萧知南手掌翻覆,喃喃道:“就像南归一样,当年那么个穷小子,为了一百两银子给人家领路,仿佛就是一转眼间,他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大剑仙啊,什么剑宗宗主啊,都像是做梦一样。”
萧知南不知为何神情开心地笑了笑,“所以啊,他成就了我这个女子皇帝,我成就了他这个剑宗宗主,这才是夫妻。”
第六百二十九章 天地春夏秋冬官()
历朝历代以来,皇帝登基大典早有固定规制。
由礼部尚书奏请即位之后,新皇在大行皇帝的灵柩之前即位,继而在甘泉宫的明光宫中升座,接受百官朝贺,然后又在策府虎卫的簇拥下前往未央宫,在未央宫由礼部尚书宣读登基诏书后,再次接受百官朝贺,正式升座皇帝宝座。最后,新皇率领群臣前往帝都城外的圜丘坛举行祭大典,祷告苍,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