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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周帷幄的计谋终于没能够实现。
因为在周帷幄正着手实施此事时,一名本该在山海关镇守的将领,忽然被朝廷送来做他的副将,这位不速之客便是谭豹。
同朝为官,尽管两人因为职责不同,从未见过一面,但大家都是兵部的人,所有相互之间都有耳闻,谭豹原本是和周帷幄平起平坐之人,不知何故竟万里迢迢地赶到西北助他对付叛军,这在谭豹来说,那是降级了,兵部之人若无重大过失,极少有这种安排,而谭豹又是出了名的直性子,所以周帷幄推测他得罪了人。
谭豹是否得罪了人,抑或是得罪了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唯令周帷幄感到棘手的是,谭豹的行事是按照京城文武百官的意思,要对叛军加以围剿歼灭,而周帷幄又不能将皇上的密旨告诉他,所以表面上不得不虚与委蛇,希望将他应付过去。
此事朱月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原本已经不用靠打仗就能解决的事,因为谭豹的到来,而变得复杂起来。
朝中明面上的军令还是要剿匪,所以谭豹上来就要带兵去支援朔州,对付正攻打朔州的叛军,周帷幄对此又喜又忧,喜的是此人可以离去,自己实施和路达远的约定便容易些,忧的是谭豹到了朔州,就会和路达远真个进行战斗,自己答应他的假打,便无从谈起。
最后,在周帷幄的安排下,谭豹带走了三分之一的驻军,临走前,周帷幄千叮万嘱:“没有我的命令,你只能守,不能出城攻击,否则军法处置!”
谭豹虽然对这道军令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答应下来,转身离去。
说起谭豹,原本也不是什么非要打仗立功之人,只因驻军之地苦寒,生活条件不好,谭豹又是贪图享乐惯了的,他要支援朔州城,带着一般假公济私的想法,朔州毕竟是一座大城,城中应有尽有,守城之余,还能到城中花天酒地,何乐不为?
这是朝廷军的突发的麻烦,在叛军当中,同样并非一帆风顺,路达远回去将朝廷之意说出来,立刻引起了争论,有的人认为朝廷军的提议很好,深得民心,有的人则认为朝廷的话不可信,现在义军攻城掠地,完全能够自给自足,何必乞讨似的问他们要粮食吃?难道叛军肚子饿了,不会自己将粮食抢来吃么?
眼前就是朔州,只要攻下这座城,城中的粮食足够他们吃上一年半载,他们以此为根基,创立一番不朽大业,荣华富贵似乎就在眼前,若遂了朝廷之意,他们之后也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家种田,受官府苛捐重税的盘剥,与其饥一顿饱一顿,不如行个险,赢了就做开国功臣,败了也大不了一死而已。
其中不愿意与朝廷军议和的,竟然占了大多数,甚至平时和路达远交好的沙忠利,这时也站在了路达远的反面。
路达远苦口婆心跟他们分析他们起兵的本意,并说道:“咱们不过是打了朝廷军一个措手不及,并非咱们真有多大的本事,咱们造反不过是为了活命,如今朝廷给了咱们活路咱们不走,难道非要自寻死路不可么?”
沙忠利却有另一种想法,他说道:“路兄,你想想,若非朝廷军不是咱们的对手,他们何用这种招降的办法呢?朝廷军真要有本事,直接将咱们灭了就是,还省下一半的粮食给咱们,一看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鬼,他们有这个好心?我说路兄,你可千万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咱们这一撤兵,他们若是趁势打过来,咱们岂不是沦为羔羊任人宰割?”
沙忠利的话,引起了很多人的赞同,路达远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黯淡起来。
第800章 阴差阳错()
毕竟路达远是首领,经过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几日下来,大部分人已经明白了他的苦心,只有一些心中充满野心,决心靠此一战博取功名富贵之徒,才心中不满,只不过碍于路达远是统领,不敢当面顶撞罢了。
这也为此后沙忠利的反叛埋下了伏笔。
话说这边周帷幄正和路达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送粮,签订叛军以后归属的问题,毕竟这些百姓起了反意之后,有不少人已经难以心平气和地再去种地,一些做了百户长千户长等职位的头目,更是一心难以割舍眼下的权力,周帷幄也答应招募他们入伍量才施用,以绝后患。
与此同时,带兵入朔州的谭豹在城中名曰援守,实则整日价花天酒地,他一人花销,堪比一支百人队的粮饷,周帷幄虽然心中不满,也一时顾不得他,反而派人给他送来一些银钱,期颐他在朔州城中多待些时日,等他回来后,路达远的叛军说不定已经在谈判中风流云散。
谭豹此人颇有些才能,并非完全的草包,他借机在朔州城中逍遥快活,也多半是因为心中不满自己被调到这鸟不拉屎之地,且被降了级,按照他的本意,他想调回京城,可是这个想法终究难以实现,他犹记得自己在离开京城时,自己给好友仇万年留下的一封秘密书信,只要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就让仇万年拿着这封秘密书信去告御状,以为他沉冤昭雪。
这件事其实也是谭豹无意中得知的一个秘密,只因他怀疑自己被调到陕西来,就是因为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自己若是在这陌生之地忽然横死,那么最大的嫌疑就是想杀人灭口的人。
来朔州城,谭豹既有花天酒地之意,也有自保之意,每次出门他都要带上上百名侍卫,他在青楼花差,侍卫就在楼下等候,这种情形,朔州城从所未见,再加上城外叛军兵临城下,许多当地老者都纷纷斥责荒唐。
可是天天去青楼也不是办法,偶尔谭豹也会带兵到城楼上去看看叛军的情况,只见城外路达远带领着叛军安营扎寨,似乎真有攻城之意,按照兵法,趁敌军立足未稳,此时出城攻击,当可取得奇效,只是谭豹临来朔州城时,周帷幄曾千叮万嘱,不得擅自出兵,否则军法处置,所以谭豹空有制胜之机,却只能眼睁睁地错过。
再次到城楼巡防视察,已是半个月后,谭豹第二次来到城楼处,看到叛军军营已经安扎完毕,却没有攻城前的那种紧急之感,谭豹感到奇怪,问属下:“不是四处闹灾荒么?这些叛军的粮食从何而来?”
一名城防官兵说道:“叛军的粮草每日夜里从外面运来,不知他们从何而来,属下曾派人前去查探,希望阻住粮草的运送,却差点中了他们的埋伏。”
谭豹思之不通,他常年在辽东领兵,颇懂兵法,与攻城和城防很有心得,他见叛军并没有准备攻城的器械,更是思之不通,越是想不通的事越是感到高深莫测,他想起临来时周帷幄跟他说的不许出城攻击的话,此刻心中却感到另一种解释,那就是路达远早就在诱他们出城袭击,好落入他们的埋伏,周帷幄不让他们出战乃是高瞻远瞩一番好意。
想到这里,谭豹不觉有些心灰意冷,回去找知州饮酒,将心中的推测跟他说了,这知州名叫解伯庸,是个只懂纸上谈兵的文官,他见叛军势大,起先吓得紧闭城门,又派出官兵四处求援,等到谭豹来后,他自觉有了依仗,逐渐放下心来,这时听到谭豹大赞叛军英明,又不禁发起愁来。
知州解伯庸说道:“我家累世在京为官,而我当年来朔州做知州,原本是不想搅入京城倾轧之风,想着在这里逍遥快活,谁也管不着,却不曾想天灾之威转为人祸,叛军目无王法,竟敢聚众反叛,这……谭将军可有退敌之道?”
谭豹安慰他:“你放心,这叛军虽然狡狯,但其一举一动,目的如何,全都在周都督的预料当中,叛军所有的兵器极为简陋,且从未经受过训练,只要我们驻军一加冲击,必然四散而逃,周都督现在不动手,我猜想他是准备将叛军一网打尽,以防他们四散而逃后死灰复燃。”
解伯庸说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多虑了,来,咱们喝酒,喝酒!”
此后几日,谭豹每日来城楼观看敌情,渐渐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叛军看起来完全没有攻城之意,反倒有种气定神闲之感,里外进出的叛军说说笑笑,完全不是那种准备生死厮杀时的紧张,感觉不对劲的谭豹决定先回驻军问问情况。
说到这里,朱月影叹了口气,显然谭豹这次回来带来了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刘苏儿趁机问道:“我有一句话想问,不知是否得罪。”
朱月影毫不介意他打断了自己的手臂,说道:“请说。”
刘苏儿问道:“我想问问,这谭豹所思所想,朱兄是如何得知的?”
这个问题汪九成也想知道,毕竟朱月影所言都是他自己一家之言,而且很多都是无法得到证明之事。
朱月影干咳一声,解释道:“谭豹来我们军中时,乃是孤身一人,他从军中带走三分之一的官兵去朔州城支援,并从中选出一百人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卫,这这些官兵,远都是周都督的属下,所以事后一问便知,而且有几人都是受到我们特意嘱托,暗中观察谭豹,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周都督的掌握之中。”
汪九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此事天色已晚,酒也将尽,可是两人听朱月影的事听得入神,竟丝毫不觉得困倦。
朱月影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谭豹带兵回来时,好巧不巧,正值沙忠利不服路达远和周帷幄做出的协议,因此竟准备将路达远出卖,好谋求自己的富贵,而此时也到了周帷幄和路达远商议的最后阶段,只不过此时出了点状况。
这个状况指的就是单勤王在另一地起兵造反,以壮路达远声势,此事原本轮不到周帷幄来管,可路达远说道:“那单勤王于我向来交好,只要有解决之道,我愿意前去说服他,让他和驻军首领谈一谈,找到一个解决之道,胜于搏命厮杀。”
周帷幄原本也有些担心,自己解决了路达远的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