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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明一脚踢开茅屋的门,漆黑一片,他把头灯摁亮,茅屋里空无一人,石桌石凳还是原样摆放着,没有变化,只是那幅挂在木头墙上的太极四相图上又多了一把双鱼箭矢。
“欧巴?怎么了,哪里有人,那个道长去哪里了?”刘阆跟在智明的后面,她的声音发了抖,晓是她这么大大咧咧的人,也觉得茅屋静得古怪,周遭弥漫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气息,类似于……死亡。
智明看看石头桌上的油灯,走过去探了一下,灯罩还是热的,他们走了没多久,智明点亮油灯,把太极四相图翻开,在茅房门顶上拉下那块铜镜,找到机关一按,木头墙“嘎嘎——”响,后面的石洞就露出来了。
“欧巴?你怎么知道……啊——血——”刘阆一声惊呼。
只见一个梳着发髻的人蜷着身子扑倒在里面的石洞里,他的脚底下映出一滩血。智明扑过去,把那人扶起,眼睛都直了,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是明通,又不完全相像,更像是比明通大二十岁的哥哥。
智明第一次见明通是在上虚道观,他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道童,光洁的额头,清秀的样貌,一双眼睛清亮透明,带了少许的稚气。而眼前的道士看上去四十岁上下,额头起了几道折子,脸上有了沟壑,眼角处还有几条眼纹。
智明看他的心口处插进一个东西,只露出圆圆的尾,居然又是太极双鱼标志,智明知道这种箭矢,倒三角形,钩在人的身上,不能拔,一拔马上大出血而死。伸手探探他的鼻息,若有若无,还有一息尚存。
智明对刘阆大喝一声道:“你快去!拿我的救急包来。”刘阆已经惊吓得没有了主意,听智明大喝,马上跑出去,奔上山坡。
智明摸摸那个人的脉博,弱弱的没有了生机,怎么办?伤到心口处不可能背他下山,他胸口处的箭矢不能碰,他用手掐住他的人中,用力掐着,希望他能醒过来。
只听那个人闷哼了一下,悠悠醒过来,智明把脸凑到他的跟前,大声说:“我叫智明,我找明和的,你是明通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师傅呢?明和呢?”
那道士断断续续说:“我是……明通……师傅……他们抢走了……”
“你是明通?你怎么……明和呢?明和在哪里?”
“太乙……苍巅……金龙……深峪……”
“太乙在哪里,哪一座山峰?”
“苍巅……”明通的声音越来越低,气也继不上了
。
智明想起什么,从袋里拿出几张他从真经上描出来的符画,放在他跟前,大声问:“这是什么?是什么?”
明通的精神开始痪散了,勉强看了一眼符画,眼神一亮,强挣着说:“过去……符……未来……咒……阿未几末拉呢咪吧噶摸……阿阔……”他的头一歪,智明伸手一摸,已经没有气了,刘阆正跑进来,看见明通眼白一翻头一歪,她尖叫一声,手上的小药箱“咣”掉在地上。
智明抱着明通呆呆坐着,脑袋更是混乱了,过了很久,他把明通抱出山洞,抱到茅屋的席子上,帮他把身上的血收拾干净,以最安静而尊严的姿势躺在席上,他向明通叩了个头,他到底是不是明通呢,看他的样子,明明是认出智明来了,但他怎么会由一个满脸稚气的小道童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变成一个满目苍桑的中年道士?
太极双鱼箭矢又再出现,“大祸”真的来了,夺去了明通的性命。守义道长被他们抢走了?为什么要抢走守义?他们是谁?太乙苍巅和金龙深峪在哪里?明和呢……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走马灯一样在智明的脑海里旋转……
刘阆脚一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刚才明明还是一场美妙的春梦,她英俊的欧巴把她揽在怀里……怎么一转眼,死亡这么快就把春梦打破,现实来得这么快,她以为自己会在这高高的山峰迎接自己的美满幸福,她甚至看到自己心花在噼哩叭啦竟相怒放,可是……她看了一眼智明,她的欧巴两眼直直的,比她还要震惊和沮丧。
智明坐在明通的尸体旁边,脑子混乱了,他只是来寻找一个道士,一个真相,凶杀就来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茅屋里两生一死,浑浑噩噩过了一晚,天色亮了一点白,智明站起来钻出茅屋,山里的清晨永远是湿漉漉的,凉沁沁的,偶尔和了一声清脆的鸟叫,和着清风流水,滴溜溜地从树上掉落,好像昨晚那场噩梦一样。
智明抬眼望去,却只见流动的雾霭环绕着青山,那样深的绿,那样密的树,似睡似醒,如梦如幻,白云游过头顶,细听露珠滑过叶面,清风徐来,极目远眺,群山众影,峰叠成行,苍松林立,巍然挺拔。
山峰相依相偎,无边无际。阳光下轻烟缭绕,分外妖娆。又是新的一天,可是茅屋里的那个人已经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智明迅速做出决定,他找出手机,还好,有些信号,他拨通陈达警官的电话,说:“你好,陈达警官,我是安智明,我现在在王顺山的山巅上,这里有个道士死了,是谋杀,用你上次给我看的太极双鱼箭矢!”
“安智明,你等在那里,我们会上去,这不是第一起谋杀案了,我们需要你的口供!”陈达急急地说着,他的语气带了些疲惫,好像昨晚没有睡好。
025 感觉()
智明站直身子,徐徐升起的太阳开始显露威严,阳光直射在他的身上,他捂着绒衣有些燥热,身上像起了根根小刺,叫他难受,他一把拉开冲锋衣的拉链,敞开胸怀,下定了决心,对着电话说:“陈警官,我没有空等你,我有事要先离开一段,等有时间再跟你录口供。”
“有什么事要离开?谋杀案是大事,我们需要你的口供!就你一个人吗?你不能走,不许走!”陈达急了,对着电话大吼起来。
“没有其他人,就我一个,好了,手机没电了。”智明说完,把电话掐掉,关机。山风微微贯进他的怀里,炽热缓解了,是,不明真相,事事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受像根根小刺,刺得他难受,他要以一已之力去拔刺,智明狠狠地想着。
“怎么没有其他人?我不是人吗?”刘阆走上前问。
“刘阆,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听着:你今天快点下山,咱们分道扬镳,我还有事要去找人,你不要跟着我,会有大麻烦的。”
“会有大麻烦你还去?我跟着你,我可以证明你不是凶手。”刘阆昨晚又惊又怕,伴着死尸没法睡好,她的圆眼睛又红又肿,虽然疲惫,但现在又无惧且坚定。
“不用你证明,我反正不是凶手!”智明的语气又臭又硬,
“我不走,我跟着你,你抱也抱了,摸也摸了,就想甩手不算数?”刘阆索性就要跟他耗到底了。
“什么摸都摸了?当时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来的是三个人,如果不作戏骗他们,我们的命跟那道士是一样的!”
唉,天下最可悲的,是遇见一根筋,跟她说不清楚。
“我不管,我跟着你就是了,”刘阆倔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动了。她看智明皱着眉头,一脸凶巴样,细声讨好说:“欧巴,你可真神,你昨晚怎么就知道是三个人,而且就知道他们要过来的?知道他们要杀人呢?”
“别叫我欧巴,我走了!”智明把帐蓬整理好,刘阆也不搭话,也不走,坐在旁边看他。
智明整着整着,突然想起什么,是呀,我怎么知道有危险?我怎么知道是三个人?我怎么知道会有血光之灾?
是了,是不是因为在《真经》上画下那些意神缈缈的符画?因为那些符画,他学习修习平安咒,他有了比平时更敏锐的感觉,他能分辨出多少个人的脚步,他的直觉比任何时候都通达敏锐,好像他感觉的通道一下被什么打开了。他能准确感知到吉凶福祸,徐叔身上有的特异的能力,他好像突然都具备了。
就像学武术的人一下打开了任督二脉,进入武学的新境界一样。西学是从来不承认人体有经络穴位的说法,因为解剖人体后用再大的放大镜也找不到中医说的一条一条的经络,那些天阴穴、涌泉穴在解剖后的人体里都是看不到的。
但是在中国,大到武学大师,小到按摩师,能在肌肉中分辨络脉的通道,能准确地摸出经络是能畅还是拥堵。这就是科学不能解释的神奇。神经的感觉,也是科学不能解释的罢?
平安咒有着这么神奇的作用,那么,他从经书里画下来的字符,是明通说的过去符和未来符,明通念出了过去符的咒语,未来符的咒语没有来得及说就死了,它们是什么符咒呢?
他从口袋里拿出字符,端祥着字符喃喃说:“太乙苍巅在哪里呢?”
“太乙苍巅呀,不是翠华峰嘛,翠华峰也叫太乙峰,因为它是终南山脉最高的山峰,前年我们西安青联还举行爬终南山最高的山峰活动,2608米呢,不过我没去,傻乎乎地爬那山干什么
!”刘阆把脑袋凑过去看智明的字符,又说:“这些画哪里得来了的?长得真可爱。”
“太乙苍巅是终南山最高峰?对,苍巅,苍巅是最高的山峰的意思!”智明看了一眼刘阆,看她巴眨着大眼睛,嘴角微微上翘,一副笑面孔,“一根筋”还有聪明的时候,这让她看起来没那么讨厌,顺眼多了。
智明背起大背包大踏走,刘阆又跟了上来,小步跑在他旁边喘着气说:“欧巴,等等,别走这么快。”
“别叫我欧巴。”智明没好气道。
“那叫你什么?不拉得?卡加?扎给?帕帕?罗迦根?奥那多?阿各?男朋友?哥哥?”刘阆把她在翻译各国连续剧时各个国家叫“哥哥”的译音都叫出来,说得跟唱歌一样,哒哒哒,啦啦啦,她随着节奏又跳又蹦,自己跟自己玩,就先乐开了。
“别叫哥哥!不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