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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智明开车到化学系,向化学老师讨要了一个称量很精密的量器带到事故地点静等。
他用芳林的内衣包裹着瓶子,每晚十二点钟前把密封瓶的盖子打开,把内衣放在瓶子旁边,盘腿坐在旁边,轻念老师教的招魂咒,过了子时,就把瓶子密封好,回到车里用精密的量器称,第一天,瓶子里的头发和布块加起来是两克三钱。
第二天晚上,临十二点时又如法炮制,回到车里称,密封瓶子又重了,是两克八钱,芳林进来了,智明忍受着狂喜。
第三天动车出事的第七天,是死者的头七回魂日,很多死者家属都来了,各自按着自己的风俗习惯送魂。
前半夜,智明盘坐着,念着回魂咒,仔细感受,最后在天桥下面找了个最佳的位置,盘坐好,等到十一点五十分,打开盖子,把瓶子和芳林的内衣护在胸前,他闭上眼睛,屏掉所有的杂念,一心一意念着回魂咒,外面世界一切都变空了,他于千万条信息中找寻过滤芳林的信息,把她招唤回来,十一点五十九分差两秒钟,他迅速关起密封的盖子,用密封袋一层层包裹,再用内衣包裹好放进怀里。
十二点,不约而同的,四面哭声大作起来,有些家属请来道士作法超度,有的是和尚,仔仔和爷爷奶奶也来了,小家伙昏昏欲睡,突然被大家的哭声吵醒,抓抓头,看奶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跟着哭,爷爷则强忍悲痛,用两个盘子咚咚敲着,一边敲一边说:“阿伟、淑婷,你们走吧,不要回来找仔仔,不要吓着他,你们放心,我们会把他带大,你们走吧,走吧!散了吧!”
智明知道这里冤死的魂太多,大家在头七这天要把冤魂赶走,以免影响活着的人,这是民间的送别的方式,各地有不同,人们认为当人死于非命之时,而又未请有道行者超度的亡魂,死后由于怨气太大,是进入不了六道轮回投胎的,怨气拉扯着灵魂在其死亡的地方徘徊;直到等到下一个替身下去,消除怨气才能顺利投胎!所以民间的头七回魂日,大家都用各种方法赶着魂儿离开。
只有智明,用密封的瓶子把芳林带走了,他不要她去投胎,他不能忍受她投胎到他不能触及的地方,他要留下她,哪怕是气息也好,信息也好,灵魂也好,她是他的,包括这仅存的最后的……
智明抱着瓶子迅速离开,他一边开着车子,一边对着瓶子说话,等回到他住的小区,上了六楼他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所有的窗帘门户都关起来,进了卧室,那里有林一天老师教的,他早就画好的回魂道阵,他把密封瓶子和芳林的内衣放下来,把瓶子拿到精密仪器上称了称,很好,瓶子比早上称的时候重了五钱,现在是三克三钱,芳林在里面了,她跟着我回家了!
智明盘腿静坐在回魂道阵之中,慢慢地打开密封瓶的盖子,轻轻说:“芳林,不要怕,咱们回家了。”
朦胧中,智明看见芳林穿着那一晚的内衣,脸上依稀带着欢好后的潮红,但脸上有泪,虚虚地说了一句:“哥哥,我舍不得你,但是我们无缘!”
智明怀着一颗热热的心爬过去抱她的身子,就是那一股熟悉而迷人的气息,她光滑的手臂凉凉的,腰肢纤细柔软,智明幻入她的身体,她的身体似有似无,这样悬在惊涛海浪里,愉悦快感置于凉滋滋的刀锋间,真的交缠,虚的包融,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欢愉的极致到了顶点,智明大叫一声惊醒!他大汗淋漓,全身虚脱,他坐起身子,手上拿的是芳林的那件内衣,糊着他的汗,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昏暗,目灼灼似鬼火在燃。
004 磁场()
这时,就听见“怦怦”的敲门声,智明手脚绵软,一脚高一脚低走去开了门,门一打开,竟是白天了,阳光从楼道的玻璃射过来,明晃晃地刺目,智明好一会睁不开眼,只得闭上眼睛适应一下,外面是另外一个阳光明媚的世界,昨晚他在阴阳界里游荡了一晚,现在要回来了吗?
门外是头发依然浓黑,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的妈妈廖平,身后还有衣着齐整、一脸严肃的舅舅廖言。
廖平看儿子形容憔悴,胡子拉杂,面无人色,心痛得不行了,上前抱住儿子说:“智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妈妈?”
前几天,儿子还打电话回来,兴奋地向她报告说:“妈妈,妈妈,你快找个最好的黄道吉日,你就准备当婆婆吧,儿子给你找到儿媳妇了,这回是真的!珍珠都没那么真!”
儿子长相英俊,身材欣长高大,学历高是大学讲师,多少女孩子打破头要嫁,智明也是交过几个女朋友的,都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她知道儿子眼角高,条件好是其次,须得是他真心想要的。这个儿媳妇她没来得及见,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如果不是智明的师母打电话告诉她出事了,她怎么会晓得自己的儿子只短短几天内就失去至爱?
林一天把方法、阵法教给智明后,回想起自己在怀念第一任过世的妻子时,过了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每日施阵法与妻子在房里欢会,连遗下的儿女也不顾了,越想越不对劲,就对现任妻子和盘托出,要她告知智明的母亲,生死关头,最需要亲情扶持。
舅舅廖言一言不发,看见智明手上还拿着件女人的内衣,抬脚直接进到智明的屋里,把所有的窗帘、房门都打开,阳光适时地全部窜进来,占据所有阴暗,屋里明亮起来。
廖言看见智明卧室里的道阵,神色大变,拿拖把将回魂道阵一一擦去,他在房内四处看,那个密封的瓶子歪在一边,里面隐隐有东西,又看不清是什么,伸手拿过来细看,几根长的头发丝,一看就知道是女人的,还有一小块布,跟智明手上的衣服颜色一样,他大喝一声:“糊涂呀,智明,这是什么?”
智明大惊,连忙去抢,一边叫:“芳林!这是芳林,舅舅给我!”
廖言退后一步大声说:“荒谬!你是读过书有文化的人,怎么还用这种阴术招魂?你难道永远都跟这阴魂生活在一起吗?”
智明要去抢,妈妈廖平死死拖住他,廖言把瓶子拿到阳台上,“叭——”地打碎。智明脚一软,跪倒在阳台上,他的心跟着玻璃瓶子一起碎了一地,这几天来,他一直没哭,是因为他坚信芳林还在,但玻璃瓶子散在太阳底下,他觉得他的芳林真的去了,心一酸,流下两行热热的泪。
妈妈安抚他说:“智明,你还有妈妈,死者已矣,不能活在阴影里!你跟妈妈回家住,一切都会好的。”
妈妈和舅舅一左一右拖着智明离开,智明手脚绵软,这几天心力交瘁,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廖平的小区是比较老旧的小区,原先是单位住房,后来买到各人手里,也没有什么物业管理,小区的人见缝插针地在可以看得见的地方扩大自己的地盘,把阳台扩大一点的占领空间,在楼道上用砖砌一个小房子的,占领地间
。廖平住一楼,就在一楼阳台间围了一小块地种些花草、姜葱,智明最不喜欢回妈妈的小区,感觉乱七八糟难民营一样,要妈妈搬去跟他住,妈妈却不愿意搬,她说:“乱是乱些,但很生活呀,不像你那个小区,白天都看不到个人影,有什么意思?”廖平退休了,父亲又去逝,需要有人气的地方可以跟人交流勾通,智明就没有再勉强妈妈。
舅舅廖言在廖平的阳台上放一张长的躺椅,叫智明坐在躺椅上休息,他对智明说:“你需要多晒晒太阳,你看你现在的脸色,像鬼一样!”
智明苦笑:“做人不快活,莫若做鬼呢?”
“智明!照你这么说,你爸五年前去逝,我也应该留着他下来,是吗?”廖平问。
五年前,智明爸爸癌症晚期,化疗使他骨瘦如柴、痛不欲生,最后恳求智明放弃给他治疗,让他舒服一点地去世,最后一段时间把爸爸接回家,看他生命一点点消逝,咽下最后一口气,智明甚至觉得得到了解脱,爸爸的肉身再不用受苦了,可以去一个他们不知道的世界,也许更平静安逸。
可是,爸爸的情况和芳林的情况一样吗?
智明坐在躺椅上,问:“妈妈,人是有灵魂的,是吗?芳林昨晚来看我了!”
廖言是个医生,他看看时间,说:“人死了,当然会留下一种磁场,这种磁场有时候会干扰到人,是因为有些人的感觉更灵敏一些,民间的说法是更通灵一些。我们肿瘤医院患恶性肿瘤的病人大部分都会死,一张病床上不知道会死多少个人,有些气场弱的人,常常会梦到气场强的人的信息,这很正常,但民间叫这做鬼压身,大都自己吓自己,你越怕或者越相信,它对你的影响会越大。姐,你告诉他你那年在肿瘤医院陪姐夫时发生的事。”
廖平看了一眼儿子说:“那年在医房陪你爸爸,那医房是两人间,我们包下房间,晚上我陪护时,就做了个梦,被人压在身上,我叫也叫不出来,动也动不了,满头大汗,倒是你爸爸发现了,把我叫醒,护士来后我跟她们说起晚上压在我身上的那个人,我描绘的那个人真的是前几天在这病床上去世的人。后来我跟你爸爸换床睡,就没有这样的事情了,我跟那个病床上的人并没什么瓜葛,只是她的信息影响到我。”
“你昨天晚上就是被芳林的磁场影响到了,也是你,留着她的磁场不散,你的那个阵法,就是聚合磁场的,你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你的气场自然是弱的,所以芳林的信息就影响到你,你这也算是鬼压身了。你要想开一点,积极一点,就不会这样了。智明,死了就死了,我们要送她走,而是把她的信息硬留下来干扰你的生活。”廖言说,看了一下时间说,“我马上去上班了,姐,让他多晒一会太阳,不要胡思乱想!”
“儿子,如果芳林是个好姑娘,我相信她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