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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的她同样对他笑着,却是和那日截然不同的洋溢着暖意的笑。两颊上微微的红,像是春日里盛放的西府海棠,娇艳动人。
“上午好,柳生君。”苏墨宸的话语打破了这无言的沉默。
“上午好,玖兰桑,请坐吧。”柳生比吕士眨了两下眼,收回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想吃什么自己点吧,”他说着把桌上的菜单推向苏墨宸,“既然玖兰桑赠予我演奏会的门票,那么这顿饭就我请了。”
苏墨宸只是扫了一眼菜单,便叫过来一旁的服务员点了餐。
她在sesa用餐有些年头了,菜单上除了时令新品其他的菜肴她几乎都可以背得出名字来。
习惯性地,她点了黑加仑慕斯。
并非刻意,只是习惯,习惯得她几乎都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妥。
柳生比吕士在苏墨宸说点黑加仑慕斯的时候眼皮抬了抬,见她面色如常,眸中闪过一丝情绪不明的光,这道光在服务生应承的时候亮到了极点后转瞬而逝。
“你点吧柳生君,客随主便,可不能怠慢了主人。”
既然哥哥都自愿请客了,她当然愿意让他做东。
和苏墨宸不同,柳生比吕士很仔细地看着菜单,认真地选着菜,偶尔还会问一下一旁站着的服务生。
苏墨宸看他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不禁在心里偷偷地笑。
哥哥还是老样子,活得仔细而精致。
精挑细选地选了几个菜后,柳生比吕士合上了菜单,在看着服务生走远之后重新将目光投向苏墨宸。
“看来玖兰桑是这里的常客。”那种熟悉而又自如的姿态绝对不是靠装就能装出来的。
我本来就不是日本人()
“我的确是sesa的常客,但不是这家的常客。”
她只来过两次这儿,去曼哈顿的那一家的次数却是多得数不清了。
不过,就算去得再多,意义也远赶不上这两次。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玖兰桑不是东京本地人?”
柳生比吕士这话,就是在试探了。
苏墨宸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微微一笑。
“是,不过准确来说,我不止不是东京人,我本来,就不是日本人。”
很简单的话,却让刚才眼里还平静无波的柳生比吕士的表情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本来只是把这一次会面当成单纯的吃饭而已,即便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毕竟,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心中隐隐约约在骚动着的那个猜想。
因为那个猜想,实在是太过疯狂了,疯狂得他觉得总有这样想法的自己可能是思念过度甚至成疾了。
但是玖兰墨这番话,分明,在向那个方向靠近。
这着实让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话是……什么意思?”柳生比吕士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长年位居年级第一的柳生君,不会听不懂我的日语吧,是觉得还不够标准吗?”
与柳生比吕士不同,苏墨宸语调轻快,还有心情开开玩笑。
她的东京腔无比正宗,如果她不刻意提起,别人绝不会怀疑她不是日本人。
“不……”柳生比吕士说着否定的话,却不知道是在否定什么。
“那么,冒昧问一句,玖兰桑是哪国人呢?”
说这话的时候,柳生比吕士不自觉地捏紧了自己的手指,双眼直直地盯着苏墨宸的脸,心跳开始加速。
他期待着某个答案,却又害怕着这个答案。而如果得到的不是这个答案,他亦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我是……”苏墨宸故意拖长了尾音,从她的角度能够清晰地看见柳生比吕士身子微微向前倾,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是神经紧张的表现。
“我是美国人。”
她没说谎,她现在的确是美国籍。
美国籍的华人。
柳生比吕士在听到“美国人”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但是他眉间轻蹙,脸上并没有显出释然的样子。
果然他还是……想多了啊。
玖兰墨,不是他的小宸。
可是,当这个事实被证明的时候,他却感到了一阵又一阵的失落。
如果不是的话,那当日熹微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单纯的有感而发,还是故意试探?
“身为一个美国人,玖兰桑的日语真是无可挑剔。”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接上了苏墨宸刚才的话。
苏墨宸看着柳生比吕士有些失神的样子,双眼眨了眨,没有回答。
在这短暂的沉默期间,侍应生端着饮品过来。
“二位的饮品。”
苏墨宸看着自己面前的蓝莓气泡水,无数的气泡在透明的水晶杯里翻腾。
她慢慢地,说出她早已经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话。
你作为一个中国人,日语不也很好吗?()
“柳生君作为一个中国人,日语不也很好吗?”
刚刚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柳生比吕士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什么?”他没听错吧?
对柳生比吕士的反应恍若未闻,苏墨宸没有回答,反而又添上了一句:
“或者说——柳生君已经是日本人了?”
这话不可谓是不辛辣,语气也相当不善。
“你什么意思?”
柳生比吕士拳头攥紧,死死地盯着苏墨宸,他已经激动得连敬称都懒得用了。
玖兰墨到底知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我就是不清楚!”声调陡然提高,柳生比吕士的眼里已经有猩红之色。
若不是他良好的修养强迫着他保持克制,他恐怕早就拍案而起了。
玖兰墨,她到底是什么人,跟小宸长得那么像,却又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她刚才那番话,很明显就是告诉他,她知道他的过往,知道他的一切。
而这些事情,由于年代的久远和几家财团的封锁,除了当事人根本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顶多捕风捉影而已。
但是她就是知道了。
也难怪,她既然能够让宫本财团弹指间灰飞烟灭,查到这些又有何难。
可是她为什么要去查呢?就因为她在冰帝,可能从迹部景吾那里知道她和小宸拥有一张极其相似的脸?
这都可以暂且搁置到一边,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找到他?
上次他还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奇怪,现在回想起她上次和他的见面,很明显,她早就已经对一切心知肚明,却还旁敲侧击,这次更是直接单独和他见面专门谈这件事情。
她到底想要从他这儿得到什么?
抓住他的把柄要挟他?还是向柳生美惠子揭发他?
“不清楚没关系,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丝毫没有被情绪已经波动的柳生比吕士影响,苏墨宸冷静地看着抬眼看着他。
“你说。”
柳生比吕士的下颌线更刚毅了些,因为他几乎是咬着牙才让自己尽量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
我是你的谁吗?
“我不知道。”
柳生比吕士的眉毛微微向上倾斜,证明着他的不豫和不耐。
“是吗?”苏墨宸的声音忽然很轻很轻,像是在轻声呢喃,自言自语。
“但你一定有和我一样的感受。那种寄人篱下的屈辱的感受,那种隐瞒身份不得诉说真正姓名的感受,那种与旁人交往都不敢交托真心的感受。”
柳生比吕士一怔,看着苏墨宸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你会有吗?”
她看上去锦衣玉食金尊玉贵,一定从小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这样的感觉,她真的会有吗?
这样想着,柳生比吕士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她该不会是,又在用这所谓相似的感受套他什么话吧?
对柳生比吕士的瞬间变脸,苏墨宸倒没觉得被冒犯。
相反地,她为自己哥哥有这么高的警惕性而感到高兴。
好久不见,哥哥()
“你不是我,凭什么说我没有呢?”
柳生比吕士正要开口反驳,苏墨宸却不给他机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当时要怀着怎样的决心才离开伊藤家离开那个人,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在美国的那几年受尽了多少白眼,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以玖兰墨的身份回到日本去到冰帝每天带着面具和他虚与委蛇有多累?”
这一段连珠炮似的话让柳生比吕士应接不暇,愣在原地。
待柳生比吕士回过神来仔细琢磨苏墨宸的话,看见她的眼眸已经蓄满水汽隐有泪光,他的瞳孔开始剧烈地震起来。
柳生比吕士感觉自己的喉结在上下滚动,想要开口却在一瞬间像是被水泥糊住了嗓子。
半晌,他艰难地叫出那个他已经埋藏在心底许久,许多年都未曾叫出口的称呼:
“小宸?”
苏墨宸眼中有泪却没落下,比起哭,她更愿意笑着。
“好久不见,哥哥。”
她终于,可以当着他的面再一次这么叫他,而不是唤他“柳生君”了。
“真的是你吗?”
柳生比吕士觉得自己像在做梦,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还能再一次见到他的妹妹。
苏墨宸孩子气地笑:
“不是我,还能是谁呢?你当真以为世界上真有两个长得这么相似的人吗?”
“这倒也对,”柳生比吕士点点头,“只是我没敢立刻与你相认,不光是因为这个。”
“还因为什么?”
柳生比吕士看着苏墨宸迟疑了一下,顿了顿道:
“小宸你……似乎变了许多。”
上次见面时的步步算计,这次精心安�